“渡……”
枕星顿时吓得愣在了原地。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里,满是急功近利的心思,竟不知不觉犯了修行大忌!
显然,鬼王殿下也被她的心思惹怒,才会这般出言讽刺。
她嘴角动了动,莫名有些想哭。
而那位如夜下雪山般威严持重的神君,已起身缓缓朝她走来,他周身神光清亮,眼中并无一丝戏谑。
“殿下!是我错了!”
她紧紧捏着衣袖,仰起头道歉,眼中渐渐泛红湿润,却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着他愠怒之下的惩罚。
很快,他停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不到半臂远的距离。枕星微微低下头,感觉有高山朝自己头顶压来。
“你何错之有?”头顶上传来他淡淡的问话。
可到枕星的耳中,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向心底!
看来,她是真的把殿下惹生气了……
啪嗒,一滴眼泪不争气地砸向地面,刺耳又刺眼!
忽然,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脸颊。
他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枕星不敢看他,眼神不自觉闪躲起来。
“夜游神君,看着我”,他命令道。
枕星只好朝他看去,不知为何,在目光触及他眼眸的那一刻,乌黑之下的那些莫名情愫,让她稍稍不再那么害怕了。
“殿下,我不是想走歪门邪道!我只是心急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行的!”她真诚地解释道。
话落,另一只冰凉的手,已搭上她的眼角,细细将眼角的泪抹去。
“为何要哭?”他朝她问道。
谢凛心中早已慌乱。
她不就是想要增加神力么?自己也愿意给她,渡她便是。
可为什么她又哭了?
被打伤到吐血时,她都没哭……
自己究竟是那里做的不对?
见枕星乖乖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抿着唇看向他,眼中澄澈并无一丝邪念。
他又朝她靠近了些,还是先渡她些神力,让她不再受伤为重……
枕星抬眸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慢慢朝她逼近,直到他的鼻尖几乎就要贴到她的鼻尖上时,才停下。
“准备好了么?”清幽的气息,清洌好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入枕星的五官,令她不禁心颤。
准备好什么?是要迎接他的惩罚了么?
枕星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后,额头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又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像蝴蝶的翅膀般,在她嘴角边,要落不落。
令她真身一阵颤抖!不知所措!停不下来!
“别怕,很快就会渡好……”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枕星脑中一阵电闪雷鸣!
他不是要惩罚她,他竟真的在渡神力给她!
她瞬间睁开双眼!
原来,他的额头已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那温软的东西,正是他不敢触碰,又无处安放的嘴唇……
“殿下!不要!”她双手抚上他的脸,轻轻推开。
他松开手指,疑惑地望着她,清正好看。
他是个很好的神,枕星一直知道。
可不知为何,她的手心和胸腔里,却像着了火般灼热!
她有种从未有过的欲望,想要再次靠近他。
越想,手上、心上就越热。
果然欲速不达,急于求成,就容易走上邪路。
而邪路,又总是格外诱人……
“夜游神君,非我行为轻薄,以灵台渡神力本须如此……”他朝她解释道。
“殿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知错了!我既被天道选为夜游神,已经是格外幸运,本就该踏踏实实修行,而不是靠你来渡神力……”她收回双手,慌忙解释道。
谢凛脸颊一片她掌心留下的余热。
他克制住想要再次靠近的冲动,缓缓转过身去,道:“那便随你吧……”
“多谢殿下!枕星先回了!”身后传来她辞别的声音,随后,她便离开了大殿。
谢凛转过身,望着大殿的门外,整个幽冥都城尽在眼中。
*
黎明前,长夜府九幽玉匮殿。
谢凛站在高高的木架前,视线始终落在架上的一处玉轴上。
“殿下要查谁的姻缘簿?”文书鬼差凑上前,恭敬问道:“小神来帮你找……”
谢凛转头看向他,道:“不必了,你先出去,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鬼神进来……”
“是,殿下!”文书鬼差朝他拜了拜,退出殿外,合上殿门。
许久后,谢凛无奈地叹了口气,袖风一起,玉轴飞落入他手中。
姻缘簿上那三个字,灼灼发光。
“岳枕星……”他低喃道,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
他竟忍不住,想要来看她的姻缘簿……
既已取了下来,他便没再犹豫,小心翼翼将卷轴展开来。
随着姻缘簿的打开,他眼眸剧烈晃动,眉头也瞬间皱起。
“怎么会是这样?!”
她的姻缘簿上,竟是一片空白……
难道说,她真的与任何人都没有姻缘?
忽然,他想到什么!
抬手凝聚神力,在姻缘簿上拂过,却被另一道封印的力量挡住,消散开来。
果然,她的姻缘簿被动了手脚!
只是不知是在何时?
是在她成为夜游神之前,还是之后……
*
枕星醒来时,禅房外已经很是热闹。
她起身换了衣裳,又叫人打来些清水洗漱。
可尽管过了一夜,她脑中还是时不时会浮现出另一张脸。
就连铜盆中,水面上映出的分明是自己,可脑子闪过的却还是他……
枕星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不受控制的念头全部赶走。
那可是她敬爱、信服、不可亵渎的鬼王殿下啊!
说来也怪自己鲁莽……
她用清水使劲扑了扑脸,总算是清醒了几分。
心中想要尽快找到莫澜,把她抓回幽冥的信念,也更加坚定起来!
只要肯用心想,办法一定会比困难多!
于是,用过早膳,她与他阿父和司马涧打了招呼后,就进了诵经的大殿。
她只说是想要听经,顺便查看下这些公子小姐的情况。
这些人在大师父们的经声下,格外老实安静,因此,他们也没多问,就放心由她去了。
诵经声中,枕星静静停在了一个小姐的身边,缓缓跪坐下去。
她与这位吴姑娘曾有过几面之缘。
在她的印象里,吴姑娘话很少,可每当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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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她时,她却总是能温温柔柔笑着应答,是个性子安静又好说话的主儿。
“吴姑娘……”她低声道。
闻声,吴姑娘转过头,眼神懵懂地看向她,看起来神智虽稳,却不怎么清灵。
“我是岳枕星,吴姑娘你还记得我么?”她继续道。
那吴姑娘眨着眼睛瞧了她半天,终于微微点点头,好像是认出来了。
随后,她便又转过头去,看向前方的金像。
“吴姑娘,你还记得林公子么?”枕星问道。
那吴姑娘明显动容,垂眸陷入伤感之中,没有言语。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吧?”枕星想了想,又试探道:“也许,我能帮你把他找来,或者,帮你把话说给他……”
“当真么?”吴姑娘终于有所动,转眸看向她,眼睛里有了点儿光。
枕星朝她点点头。
“你告诉我,他家住在哪儿?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吴姑娘迷茫地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我?”枕星问道。
正琢磨着,她该如何才能获得她的信任时,吴姑娘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听起来,并不像是说谎。
“难道你从未去找过他?”枕星有些惊讶。
如此神秘的人,她们是怎么爱的死去活来的?难道就不怕他别有用心?另有所图?谋财害命?
男女之情这东西果真是奇怪,大约是和头脑无关的。
“每次都是他来家中看我……”吴姑娘有些害羞道。
“那他可曾与你提起过他家中的情况?”
“他……”吴姑娘回想了半天,眼神渐渐呆住,再问不出一句话。
枕星只好悄悄挪走,又跪坐到另一位小姐身边。
可接连三四个人,相似的问题,一路问下来,竟然全部卡在了同样的地方。
她们都未去过林公子家。
枕星退回到殿边儿,靠坐在柱子上,一个一个朝这些人看去……
果然,男女之情是和头脑无关的!
半晌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沈笛的身上。
为防止出乱子,公子们眼上的白纱一直没有取下。
“沈笛”,她朝悄悄沈笛身边挪去,跪坐在了他身边。
沈笛肩头一颤,转头朝她看了过来,好在蒙上了双眼,谁也看不清谁。
“莫姑娘……”他声音干哑。
“沈笛,你为何不来找我?”枕星见他果然误会,学着莫澜的语气,轻声嗔怪道。
“我……我找过……可不知去哪里找你……”他自责道。
“好吧好吧,那我不怪你了”,枕星道:“沈笛,你猜猜,我住在何处?家中又是何景色?”
沈笛嘴角扬起,果真琢磨起来。
“每次你来时,我都闻到有荷花的清香”半晌儿后,他自言自语道:“我猜,你家中一定有荷花……”
“沈笛,你猜对了”,枕星惊喜,又连忙小声追问道:“还有呢?”
“嗯……”沈笛低下头,半天再想不出什么。
再问,他也不再说话了。
荷花池……
枕星想了想,又缓缓起身朝其他人挪去。
半日过去后,她终于在这些人的口中,问出了些一致的线索。
莫澜藏身的地方,水多,且有着大片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