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围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扶音捡起来往路边执勤的民警手里一塞,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贺铮的车。
贺铮目睹全程,笑看着他:“许了什么愿?”
还笑!
扶音心烦意乱,随口应付:“想早点找到我哥。”
贺铮收起笑:“说到这个,你哥平时……有没有一直在找什么人?”
贺砚礼跟他说的那些话,他一直记着,扶南当时那一跳,反应实在透着蹊跷。说不定能从扶音这里,试着挖出点线索。
“没有吧。”扶音想了想,摇头。
贺铮又问:“那有没有什么仇人?”
仇人?你儿子贺砚礼呗。
扶音心里腹诽,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好像还真有一个!有个人贩子,我哥一直在找他。”
贺铮眉头一皱:“你哥跟人贩子有关系?”
扶音眼珠乱转:“哪有,我哥这人嫉恶如仇,最看不惯人贩子了,业余爱好就是帮警方找线索,助力宝贝回家。”
他可不傻,把自家的底细一股脑儿全交代给贺铮。
事实是,他和哥哥小时候一起被人拐走,那会儿他年纪太小,什么都不记事,哥哥虽然大几岁,却因为当年被磕伤了脑袋,很多事都忘了。
唯独那个拐卖他们的人贩子的长相,哥哥始终记得一清二楚,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从未放弃。
贺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条有用的线索。
扶南那日在货船甲板上瞥见的人,多半就是个人贩子。人贩子跟船,不是偷渡,就是蛇头。
这个消息,得尽快同步给海警,也要告诉贺砚礼那边,能大大缩小搜寻范围。
回到老宅,贺铮径直往书房去,准备将消息尽快同相关人手交涉安排。
扶音一个人回了内院,把自己里里外外清洗干净,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等待时机来临。
没过多久,院墙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林致行轻车熟路,翻墙而入。
扶音忍不住:“明明可以走内院大门,为什么你每次都要翻墙?”
林致行拍了拍身上的灰,自有一套逻辑:“只有这样才能羞辱贺家的安保系统,显得他们很废物。”
扶音思索了一下,决定直说:“以后还是别这样了。”
“阿音少爷!”林致行大惊失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扶总的仇您忘了吗?当初贺砚礼硬闯咱们家静坐威胁,非要逼您跟他走,那可恶嘴脸您也忘了吗?”
扶音:“怎么会忘!为了复仇我忍辱负重三个月,我怎么可能忘。”
三个月前,在哥哥出事的第二天,贺砚礼就出现在扶家大门口,一言不发地守了他一周。
以前总有沪市的豪门富二代,开着敞篷车在扶家门口转来转去,然后把各式各样的玫瑰花往他家院子里扔,烦不胜烦。
自从贺砚礼出现,这些人碍于贺家的面子,就都不敢过来了。
直到扶音实在按捺不住,冲出去质问他到底想干嘛。
这是贺砚礼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扶音,他盯着他愣了许久,终于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要不要跟我走?”
扶音猜想,贺砚礼说这句话时一定是出于某种心血来潮,他是见到了他才突然冒出这句话的,或许连贺砚礼自己也想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图。
因为扶音也是一样。
他当时被贺砚礼问得一怔,好像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似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等我回去套件外套。”
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贺砚礼走了。
其实那时候的扶音,压根不知道贺砚礼要带他走哪儿,去做什么。他只是隐隐猜觉,想要找到哥哥下落,为哥哥报仇,就不能离贺砚礼太远。
因为在贺砚礼身上,他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和哥哥如出一辙的气息。
回过神来,扶音郑重对林致行说:“我是这么想的,今天以后,一旦我计划成功,整个贺家就是我的了。到那时候,你去羞辱他的脸,就是在羞辱我的脸,也是在羞辱我们扶家的脸。所以从现在起,你得转换一下思维,该有点主人翁意识了。”
林致行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莫名觉得很有道理:“我明白了少爷。”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对了少爷,您今天去雍和宫许愿,一切顺利吗?”
“……”扶音脸色一僵,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云淡风轻:“你怎么回事,人还是不能太迷信,要相信一切事在人为。”说着话锋一转,“我一会儿就下密室,外面这边就全靠你了。”
“一切包我身上。”林致行向他保证,“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你等我一下。”扶音转身进屋,取过茶具泡了一杯茶,摸出一整包备好的春药粉末,尽数倒了进去,用茶匙搅了搅。
原本清澈的茶汤微微泛白,比刚才浑浊了些,但不细看,倒也瞧不出什么破绽。
他端着茶杯交给林致行:“一会儿你把这杯茶送去书房,想办法让贺铮喝下去。另外你再顺路找一下徐妈妈,送点吃的过来。”
晚上这一场大战,肯定顾不上吃东西,他打算提前垫垫肚子,养精蓄锐。
林致行双手接过茶杯,转身出了内院院门。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又从怀里摸出一整包春药,全部倒进了那杯茶里。
他寻思着,贺铮那方面功能有问题,他得帮阿音少爷一把。
药粉在茶水中缓缓化开,颜色比之前更白、更黏稠了几分,好在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林致行心满意足地一路小跑到四进院,可他毕竟是安保队编制,按规矩进不了家主书房,正犯愁间,恰好撞见一名推着餐车的女佣要往书房送餐。
他眼睛一亮,忙拦下人,把茶杯往对方托盘上一放:“这是扶音少爷特意给家主准备的茶,麻烦你一并给送进去。”
那女佣始终垂着脑袋,闻言只是默默点头,没多说一句话。
林致行总觉得这女佣看着有点眼熟,但他待会儿还有好几件要紧任务要办,也没细究,转身急匆匆去找徐妈妈冲藕粉了。
他这一走,那女佣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脸。往日里,这张脸总是浓妆艳抹,正因如此,林致行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就是娜娜。
娜娜确认周围没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从袖口里摸出一包春药,全部倒进了那杯茶里。
她来贺家蛰伏这么些天,连贺铮的面都没见上一回,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哪肯就这么干等下去。
既然贺铮不肯主动来见她,那就由她主动去找贺铮。
娜娜低头,指尖轻轻覆上自己小腹,眼底那点算计的光一闪而过,低声呢喃:“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生在贺家,当上贺家未来的继承人。”
她仔细搅拌了茶水,颜色比先前更白、也更黏稠,但好在这杯茶送过来时就是这样,即便她加完一整包药,仍旧不容易看出破绽。
一切安排妥当,娜娜放心地把餐车留在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转身悄无声息躲进庭院,屏息静气地暗中观察。
贺春林听见叩门声,出来将餐车推进书房。
贺铮埋首案头文件,头也没抬:“我不太饿,其他都先撤下去,把茶端给我就行。”
贺春林依言,端起那盏茶,恭恭敬敬捧到贺铮面前。
贺铮伸手接过,随手掀开碗盖,忽然动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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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愣了半晌:“……谁把藕粉端上来了?”
他盯着那浓稠玉白的玩意儿,想起宅子里平时只有扶音喜欢喝藕粉,多半是厨房给扶音准备的,送错了地方。
他没多想,转手交给贺春林:“给扶音送过去。”
贺春林躬身应下,端着碗往内院去了。
扶音这会儿正窝在屋里,见贺春林敲门送来藕粉,心道林致行效率真高,也没起疑心,等人一走,捧着碗就是一大口灌下去。
入口的瞬间猛地皱眉:怎么这么难喝?
再定睛一看碗里,扶音整个人都僵住了。坏了,这不是他送给贺铮的春药茶吗!
才过去几分钟,怎么会浓稠成这个样子。
扶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喝错了东西,一股燥热猝不及防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他捂着心口,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里一片混沌。
糟了,这药量……太大了。
他打着哆嗦摸出那把金丝笼钥匙,指尖用力,把钥匙硬邦邦的棱角扎进自己掌心,靠着那点刺痛感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过去。
药效还没完全发作,扶音借着最后一点清明,晕晕乎乎循着林致行事先交代的路线,往藏在中庭庭院下方的地下室方向摸去。
到了地方,一道厚重的密码锁大门赫然挡在眼前。
扶音靠在门边,心里把贺铮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破钥匙,压根没提密码的事!
他浑身发烫,手指抖得按不准数字,第一反应是输入贺铮的生日,锁盘滴滴亮起刺眼红光,显示密码错误。
扶音喘着气,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了口气,脑子昏昏沉沉间,忽然福至心灵,改为输入贺铮和自己两个人的生日——
蓝光一闪。
门锁应声而开,扶音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一头栽了进去,彻底没了力气。
好心机的男人!怕他轻易猜出密码,居然把自己生日也加进去上难度!
与此同时,林致行按照计划,悄悄摸进了总配电室,手起刀落,将整座宅院的电闸尽数拉下。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书房内,贺铮心头猛地一沉。
——扶音!
他扔下手里的工作,几步冲出书房,摸黑赶去内院,结果扑了个空,人没找到,只在地上瞧见一只摔碎的茶碗,汤液泼了一地。
贺铮一愣。
这茶碗……不是他刚让贺春林送给扶音的吗。
他蹲下身,凑近仔细看了一眼,眉头忽地拧紧,直到他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骤然反应过来!
不对劲,这不是藕粉!
到底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下药。
黑暗中,整座宅子乱作一团,只有内院安静得可怕。林致行“恰好”这时候寻了过来,一脸紧张地找到贺铮,煞有介事道:“家主,我刚才在监控室,看到扶音少爷往四进院中庭那边去了!”
四进院中庭?
贺铮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地下室!
他转身直奔而去。到了地方,果见地下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他心急如焚,顾不上多想,直接摸黑推门而入。
林致行见贺铮进了地下室,立马窜回配电室麻利地重新推上电闸。
密室之内,重新亮起灯光。
这里建在中庭庭院水池正下方,是一道极特殊的天井构造,只能从下往上仰望,却无法从上往下窥视。
此刻头顶那片透明玻璃顶上,水波粼粼晃动,灯光透过水面折射而下,斑驳流转,正好落在天井下方那只以水晶为骨架打造的金丝笼上。
贺铮的视线适应过来,猛地定格在那只金丝笼中央——
一具身形纤细、肌肤莹白,浸在光影里的胴体,正侧卧其间,姿态香艳得近乎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