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鼢鼠圆润的身躯就滚回了游霜银手边,舔了她掌心。
“那边有个人。”
鼢鼠给游霜银指了个方向,游霜银四肢并用地爬了过去,她探了探赵云朗的鼻息,还有气,又让鼢鼠查看了一番赵云朗身上有无外伤,初步判断这个小傻子应该是被气浪掀晕了过去。
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不少。
她蹲在赵云朗身前,撩起袖子,左右开弓,左一巴掌接右一巴掌,啪啪作响的巴掌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扇出几分节奏大师的意味。
在游霜银扇到第十个巴掌的时候,赵云朗终于悠悠醒转。
他迷惑又幽怨地捂着自己的脸庞,“爆炸就爆炸吧,怎么感觉被巨石给扇了好几个巴掌?”
游霜银偷偷收回手,“你醒啦?”
赵云朗听得出她的声音,“郎君呢?”
游霜银答:“晕着呢,得赶紧把他送出去。”
“什么?”赵云朗猛地爬起来,却用力过猛,双脚趔趄,他气不打一处来,埋怨道:“郎君对你恩重如山,他遇险时你居然不挺身而出,相救于他,真是忘恩负义。”
游霜银不吃封建人压力,没好气地说道:“那都得怪你,要是你把拯救黎明苍生为己任,主动挺身而出相救于我,就轮不到你家少卿救我了,也就不会让他受伤了。”
赵云朗被她这话噎住,干脆别过脸不理她。
他检查了一番裴绿行的伤势,除了肩上原本的大洞之外,又多了不少见骨的伤口,不能在这里继续久待。
但是出口已经被炸塌,他们连往哪个方向挖都不知道。
绝望之下,游霜银做出了反应。
“咕咕咕——”
赵云朗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郎君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肚子饿?”
游霜银回怼他:“你刚才晕过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裴绿行再晕?”
赵云朗说不过她,找了个空地,用手刨了刨,刨出一点空隙又很快被碎石填埋,有二次坍塌的风险,他没有再冒险。
挖了一会儿,他的肚子也跟游霜银唱起二重奏来。
“咕咕咕——”
游霜银瞥了他一眼,“裴绿行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肚子饿?”
赵云朗面子上挂不去,抽刀出鞘,刀鞘摩擦的声音在这样的空间里震得人耳发颤。
游霜银急忙问了声:“你要做什么?”
不会是说急眼了,准备砍了她吧!
赵云朗振振有词:“你我身上无伤尚且饿成这样,郎君伤得这么重,若是无药进补,必然先你我而去,我身为八尺男儿,就是舍去性命不要,用自己的血肉伺喂,也要让郎君活下去。”
赵云朗不去干邪教真是可惜了。
游霜银怀疑,要是最后他们真的找不着出去的办法,赵云朗在献祭完自己之前,还得把她一起带走。
找路出去,成了一件迫切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小鼢鼠,你在哪里?”
……
回应她的是赵云朗惊讶的声音,“你是不是疯了?”
不对,那只死老鼠呢,刨走了吗?
这东西擅长刨洞,说不定找到它挖的洞,把那个洞扩大,就能找到生路。
她往地上摸了半天,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她捧起来,晃了晃,“你在这里啊,刚才怎么不出声,你是哑巴了吗?”
不管她怎么动作,鼢鼠是死活不招。
鼢鼠被晃急了眼,一口咬在游霜银的虎口上。
游霜银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她的手背无意间擦过鼢鼠的舌头,滑腻腻的。
鼢鼠趁机得了自由,跳到一旁,冲她破口大骂:“你的狗耳朵是不是聋了,我刚刚一直在跟你说话,你怎么听不见?”
游霜银摸了手背上鼢鼠残留的唾液,难道说,动物交谈的触发也是需要她的手跟动物有一个接触吗?
那以后要是和老鼠交流的话,那她岂不是要让老鼠……
她想了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鼢鼠不理她。
跟她玩冷战?
游霜银威胁道:“你也不想我们饿急了把你给生吃了吧?”
赵云朗就听见游霜银一个人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像个失心疯。
鼢鼠气了又气,最后把自己团成一团,准备钻进地底,又被游霜银提溜起来,游霜银好言好语地哄道:“你吃肉吗,那个人说愿意把自己的肉给你吃,只要你带我们出去,你想怎么咬他就怎么咬。”
赵云朗:我没这么说。
但看在她已经疯了的情况下,决定不跟她计较。
鼢鼠气急败坏地在她手上扭动,大声咒骂她:“你们这些肉食邪神,喜欢啃咬带腥的血肉,爱好吸食骨髓和脑浆,我看你们是被那些肮脏的血肉给扭曲了,现在居然还敢威胁——”
游霜银往它的嘴里塞了一片野山药根,这还是之前帮方老板蒙混过关时衣袖上沾上的。
鼢鼠嘴里被堵住,下意识嚼嚼嚼,嚼完了又试探性地向往游霜银袖子里钻,闻了半天又没闻到野山药根的根据地。
“这可是饱经霜雪沉淀过后形成的独特清甜滋味,”游霜银把它从袖子里掏出来,想了想这个小东西也不知道它冬不冬眠,问道:“你见过雪吗?”
鼢鼠回身一拧,拿圆润的屁股对着她,两只大爪子捂住脸,“不听不听,狗狗念经。”
游霜银轻轻晃了晃它:“那你还要不要?”
她循循善诱道:“你要是带我们出去,我就把一整袋的上等野山药根献给你,怎么样?”
鼢鼠傲娇地扭了扭屁股,“我还是太善良了,见不得生灵可怜,哪怕是邪恶的肉食动物。”
游霜银奉承道:“对对对,您仁济万物,圣光普照,赶紧带我们找条路吧。”
赵云朗听完她的疯话,打了个呵欠,准备从地上给自己找块舒服的地当坟墓了。
却没成想,他睡到一半,突然被游霜银摇醒。
“快醒醒,有路了。”
赵云朗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转念一想,她的疯言疯语信不过,正准备原地躺平睡回去。
游霜银却看他没动静,直接一个大巴掌抽了上去。
他差点把刀砍到游霜银脖子上,这下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醒来时脸颊火辣辣了。
他警告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不然我会杀了你,免得你再继续发疯。”
游霜银指了一个方向。
赵云朗爬过去听到了水声,穿洞而来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潺潺流水击打石壁,发出锵金鸣玉之声,令人神魂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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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竟然可以通往地下河,只要我们沿着地下河,说不定就能找到另外一条出去的路!”他振奋道。
他拿上自己的刀,鼢鼠挖上面,他挖下面,游霜银拿着石块挖两旁,二人一鼠,通力合作之下竟然在砂砾之下掘出一条通往地下河的通道。
更令人惊喜的是,地下河的尽头是一片烁亮明光,沿着河道一路走到底,就能走出这片大山。
赵云朗连忙背上裴绿行,踏入深可及膝的地下河,河水冰凉刺骨,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动作都不曾迟疑半点。
借着洞口投射进来的明光,游霜银看清了裴绿行的伤势,比她想象的更糟糕一点,身上那件松绿色的越绫已然全数变作赤红,左手的手臂软绵绵地在赵云朗身侧晃,不知道是不是断了。
她胸口一紧,也紧随其后踏进水中,河水盖至大腿,凛冽透骨,她浑然不觉,麻木地在河里摸爬滚打。
直到顺手塞进腰带里的鼢鼠提出抗议:“太亮了,你要亮瞎我的鼠眼吗!”
她把鼢鼠掏出来,“你见光死啊?”
鼢鼠从她手上跳下来,在地上刨了个洞,把头埋进去,隔绝洞□□进来的光,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对她扭动,“被这光照到,我就会跟你们一样变成恶心的食肉动物的!”
游霜银心思不在它身上,只得说:“那等我出去,把你要的野山药根给你送到洞里来。”
鼢鼠的屁股对她点点头。
在分别之际,它又想起来一个关键的事情,“原来你不是狗啊,那你一直汪汪,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游霜银走到一半,听到它这番话,脚下一顿,幽怨地回过头来,“我没有当狗的癖好,但现在有吃老鼠的癖好了。”
鼢鼠一听这话,朝着自己刚挖的洞信仰一跃,整只鼠颤颤巍巍地躲进洞里,飞快消失无踪了。
***
刺史府上,张懿刚起身,闻得院中惊鸟振翅,心下一凛,屏退左右,走进正堂。
见正堂中人一身黑衣,蒙着面,气定神闲,他心有惴惴,仍进堂拜见:“上峰怎么亲自至此?”
黑衣人背手而立,语气傲然:“主上听了你们干的荒唐事,特意让我过来给你们收尾。”
张懿脑门冒汗,强自镇定,“虽然我等做事并未尽善尽美,但裴绿行但并无实证,上峰尽可放心。”
黑衣人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他,“如此,倒是有劳张使君,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有一事要交代给张使君。”
张懿恭敬答道:“请上峰吩咐。”
黑衣人冲他招手,“附耳过来。”
张懿半信半疑,见黑衣人一双鹞目紧盯,迫于无奈,不得不走到他面前附耳过去,却听得黑衣人言:“请使君以命为誓,闭口不言。”
“你,你……”
张懿大惊,连忙扭头而逃,一阵麻痒混合着胀痛涌上后脑。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张嘴,却呼不出口,明明人在堂中,却身如水下,气只能出却不能进,犹如灵魂被剥离出这具躯体。
他想要再做些什么,身体却不再由他掌控,只是任由黑衣人那双锐眼在自己眼底狞笑。
眼前越来越黑,最终归于沉寂。
黑衣人在确认张懿溺水之后,拔出他脑后的长针。
“裴少卿,你就慢慢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