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往里面去。”裴绿行说道。
方老板说什么也不同意,“不不不,我们快下山吧,待久了谁知道那群黑衣爷会怎么看我们?”
游霜银自然也不想以身犯险,连忙说:“我有幽闭恐惧症,在外面待着就挺好。”
裴绿行还准备再说些么,就听见外面的人大喊:“好了没有,是在里面生孩子吗,卸几包中药草要那么久吗?”
所有人立即噤声。
见一时半刻无人回应,领头的黑衣人起了疑心,“你们在里面做什么?赶紧出来!”
赵云朗离洞口最近,拔出了刀,蓄势待发。
关键时刻,游霜银突然伸脚踹了方老板的肚子一脚。
“哎呦,我的肚子!”方老板捂着肚子大叫。
游霜银扶着方老板走出洞口,对黑衣人面带歉意地说:“抱歉,我们老板最近好日子过多了,肚子里的屎难产了,闹个不停又生不下来。”
黑衣人嫌弃地看了几眼捂着肚子的方老板,“滚去小树林里解决,别脏了我这块地。”
游霜银把方老板扶到小树林里,又公报私仇地踹了他两脚,让他继续在黑衣人耳朵边上哎呦个不停。
那几个黑衣人听着方老板的哎哟声,仿佛鼻子里能闻到臭味,互相嫌弃地看了几眼,领头的那个又问:“不是还有两人吗?”
黑衣人们逐渐反应过来,分别抄起兵器,“走,进去看看。”
游霜银一看急了眼,也顾不得方老板有没有继续哎哟了,正准备走到那群黑衣人面前继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却不成想,她突然在寂静的山中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不是官府的人,必然是这群黑衣人的头领。
黑衣人们面色一肃,打起精神来,迎了上去。
“上峰有何吩咐?”
“停止一切活动,把洞内的所有东西都运走,这里不能留了。”
“是!”黑衣人们领命。
“还有——”
“上峰还有什么吩咐?”
“之前的火药还有剩吗,这里的矿洞不能留。”
游霜银呼吸一窒。
不知道裴绿行和赵云朗往里走了多远,要是被火药炸个正着——
一声树叶摩挲的声响惊醒了她。
声音来自不远外的灌木丛。
听到这段对话的人不止她一个,就连刚才哎哟了半天的方老板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骑马而来的黑衣人上峰神色一凛,“这里还有外人?”
原本的领头人汇报:“是送最后一笔药材的人。”
上峰吩咐道:“处理掉。”
那群黑衣人抄起家伙便往方老板的方向而去。
此时摆在游霜银面前有两个选择,是找准这个空隙寻个方向自行下山而去,另外一个……
她回头看了眼裴绿行和赵云朗进去的那个洞口,月光映照如泥牛入海,仿佛一张巨口,吞噬生灵,人畜灭绝。
“救命——”那头方老板已经被追上了,发出一声极为惊恐的惨叫。
然而还没等他惨叫的尾音落地,就瞬间被掐断了。
游霜银猜,方老板的脑袋已经不挂在他脖子上了。
黑衣人首领提着方老板的头给上峰复命。
“就他一个人?”
黑衣人首领这才想起来,刚才扶着方老板出来的游霜银此刻不知道去了哪里,此刻恐怕正在山中逃窜。
上峰给了他一巴掌:“把这里给我料理干净,一个活口都不要放过!”
***
游霜银一个人在洞中摸索着前进,她没拿火把,没带水,身后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外洞,前方是不知道有多少条岔路的矿坑,这要是在现代,值得一条千万播放量的神秘园爆款视频。
她看不见路,时不时便会被突然低下来的岩石撞脑袋,额角一些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她顾不得这么多,哪里能挤得进去就往哪里走。
两侧岩石锋利如刀,一寸一寸地割下她双臂的血肉,她浑然不觉,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走了约百来米,眼前突然宽广起来。
这是一处岔路,两条路都黑得没有尽头。
她分别把耳朵贴在两条岔路的岩壁上,只听得见“咚,咚,咚”的声音,一声快过一声,震得她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或许,选错了路的话,她会走向一条死路,被爆炸堆积的石块活活困死在洞中,活着看自己被折磨成一捧枯骨。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尘土与湿冷的石腥味,呛得她几乎咳出声,却也把那点摇摇欲坠的犹豫,一并咳了下去。
大不了就是一死,她倒是在顷刻间下定了决心,闭着眼挑了一条路走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走了多久,身后还未爆炸,前方有隐隐约约的风声。
地下暗河?
她心下一喜,却忽然察觉到迎面而来的风凛然一烈。
不是带着水汽的微风,而是带着金刚之气的刀风。
是敌人,亦或者是……
她来不及思考,下一阵刀风已经朝着她脖颈扫去。
“自,自己人……”
生死关头,她喊得很急。
不管是不是自己人,先喊了再说。
对方果然刀锋一顿,“是你?”
是赵云朗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待着?”另外一个声音从黑暗里冒了出来,没了平日里运筹帷幄那股子淡然味,话音里尽是十足十的焦急。
游霜银来不及解释:“他们要炸洞,不能出去了,得往里面走。”
赵云朗惊道:“什么?”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裴绿行,他从黑暗中一把捞住游霜银的手腕,拉着她往前面走,同时提醒赵云朗说:“跟上。”
他们现在的一线生机就是离洞口足够的远,免得被洞口的爆炸波及,把这里的甬道震塌。
然而没等他们走出去多远,巨大的轰鸣声如山呼海啸一般从身后席卷而来,甬道在颤动,不停有碎石从头顶上掉落,从细小的砂石,到越来越大的石块。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甬道上方的岩石彻底支撑不住了,轰然倒塌下来。
游霜银当然不想死,但是手下意识地把裴绿行推开,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起手准备死得体面,腰上却被揽了一把,她整个人被扑倒在地,顺势一滚,她仰面躺倒在地,碎石像手串上崩裂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到她身上,但是脸上不疼。
一只宽大的手掌死死地罩住了她的眼睛,指节细长,她闻到一缕龙脑沉香的凛冽味,是裴绿行。
点点滴滴的液体滴到她眼睛上,又顺着向下流过唇瓣,粘稠的,泛着腥气的,是血。
不是她的。
四周是一片死寂,她试探性地叫着裴绿行的名字,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一寸一寸向上摸,入手全是粘腻,明明还带着温热,但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裴绿行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越罗此刻成了破布条子,这里一个口,那里一个洞,摸不出哪里还剩块好的地方。
摸到他胸前时,她不敢再摸下去了,怕自己的手下再也摸不到一点活人的心跳。
她几乎落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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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绝望还可以付之一跳,而现在她又欠下裴绿行一条命,该死的死不掉,却总是连累他。
陡然,一根手指抹过她眼角。
她惊讶地抬起头,“你,你没死?”
裴绿行仍然捂着她的眼睛,只是手下温柔许多,一点一滴抹去她眼角的泪滴,“我想我现在应该还活着。”
游霜银脸上被裴绿行带血的手抹得乱七八糟,但她顾不上嫌弃,一股脑地扑进裴绿行怀里,感受着胸膛下还在跳动的心脏,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她刚哭了几声,头顶又塌下几块砂石,她不敢再哭,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
得先把人救出来。
裴绿行却不这么想,“不用管我,若是赵云朗伤情不重,你们就——”
“闭嘴,只要我游霜银一息尚存,我就战无不胜。”
她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连推带抱地把一块巨石拱到裴绿行身前,又以这块巨石为支点,一点一点地去撬动压在裴绿行身上的巨石。
手下细小的伤口反复被磨破,渗出血,又渗了沙,她一点一点磨去自己指尖的血肉作为代价,来换取裴绿行身上巨石的丝毫松动。
她不知道自己磨了多久,总算物理不负苦心人,那块压在裴绿行身上的巨石总算有些许松动,让裴绿行得以从石头缝下爬出来,只是他原本肩头上就有伤,能爬出来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她再小声地唤她名字,就不再有回应了。
这样不行,也不知道这里的氧气能够支撑多久,必须得把赵云朗那个小傻子找到。
周遭漆黑一团,处处碎砾沙屑,还没找着人便把脑门撞了好几个大包。
她要是狗就好了,说不定就能嗅到活人的气味,也不用在这里四处乱撞了。
思及此,她一边四脚着地地在狭小空间里摸索,一边还给自己来了一点心理安慰,“汪,汪——”
啊我是狗,能不能再给我一点超能力。
然后她的指甲盖感觉到一丝温热,又很快凉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还留了几滴口水。
游霜银没忍住:“啊啊啊啊啊——有老鼠——”
按理来说,裴绿行晕了过去,赵云朗不知道死没死,是不会有人回应她的。
但很诡异,空间里传来了一个不属于赵云朗和裴绿行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个初出茅庐的妙龄太监。
“什么老鼠,我是鼢鼠。”
是见鬼了吗?
还是快死了出现幻觉了?
“原来我快死了啊,那晚安吧。”
说完她就原地躺了回去,准备闭着眼舒舒服服地等待穿越。
然后左眼皮被舔了一口。
她气急败坏:“我忍你很久了,死老鼠,有完没完?”
右眼皮又被舔了一口。
“是鼢鼠!”
情况好像真的不对,她伸出手往自己脑袋顶上摸了摸,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自己发顶拱来拱去,难道说话的就是这只死老鼠?
她把这团毛球从自己脑袋上摘下来,摸了摸,尾巴短短,鼻子短短,似乎真的不是老鼠。
“你真的会说话?”
鼢鼠柔软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掌心,“我一直会说话,只是你听不懂。”
“所以你是个妖怪。”
“你才是妖怪!我是鼢鼠!”
“如果你是鼢鼠的话,那你帮我找个人,找到了我就承认你是鼢鼠。”
“那不是你这只狗的活吗?你的狗鼻子呢?”
“……你到底去不去,我不管你是鼢鼠还是老鼠,再不去我就让你变死鼠。”
鼢鼠骂骂咧咧从她手上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