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谎话精被真心话系统拿捏了 > 8. 放火烧山
    张懿和吴雍正在堂内等候,二人皆从火场归来,灰头土脸未及浣洗便候在这里,吴长史头上还留了片灰烬,可见二人救火皆是亲力亲为。

    裴绿行居于主座,让人给二人赐茶。

    张懿牛饮完一杯之后,便痛哭道:“可怜兰屏青山秀水,尽数付之一炬,本官身为一州刺史,实在是呜呼哀哉。”

    长史吴雍也跟着哀嚎,“下官上山救火,见满山林木俱毁,百余屋舍化为焦炭,生灵涂炭,实在是痛心不已,可献春近来多雨,山中更是阴雨不断,山林石土皆是无比潮湿,寻常天雷野火怎会把整座山头烧得通红?”

    裴绿行放下茶盏,“吴长史是怀疑,有人蓄意纵火?”

    吴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张懿的神色,见张懿面无所动,在内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但自己已在贼船之上,只得听命于他,硬着头皮开口,“听说裴少卿刚从兰屏山上下来,上面就着了火。”

    裴绿行闻言不怒反笑,“看来吴长史认为本官就是那个放火之人。”

    吴雍立即伏跪在地,“下官万万不敢如此揣测大人,只是此番火灾,兰屏山损失惨重,下官不得不为百姓当家做主。少卿既跟此事有关,为少卿名声计,下官以为不如上书御史台与尚书省,另派他人来调查兰屏纵火案,这样也好还少卿一个清白。”

    这话虽然说的客气,心思却是恶毒。

    若依吴雍所说,他的弹劾奏折一旦递交至御史台,那么裴绿行就得交出巡察印信,被软禁于驿馆,等待朝廷另派三司推事审理此事。

    赵云朗已然捏紧了手中的刀鞘,郎君自兰屏山负伤而归,这笔账他没跟这群人算,这群人还要让郎君背一个纵火烧山的罪名,真是欺人太甚。

    裴绿行不慌不忙地从主座之上走下来,往赵云朗身前一站,赵云朗只得强压火气。

    他言:“吴长史言之凿凿,指控本官有纵火之嫌。可本官自持清白,总该有个当场申辩明理的去处。”

    裴绿行不疾不徐地走到张懿面前,拱手道:“此事何须上书御史台,使君治理献春十数载,贤名加身,此案交由使君来断,料来御史台也不会多言。”

    张懿拿不准裴绿行是何态度,正准备推脱,却被裴绿行一句话搪塞回去。

    “使君不必自谦,闻使君进士出身,早年任过刑部郎中,为民当家做主十数载,区区一桩山林纵火案,对于使君而言,岂非易如反掌?”

    张懿此刻是一根筋两头堵。

    若接了这案,上书御史台夺他印信的算盘便落了空;可若不接,裴绿行便可以拿着话反过来去御史台弹劾他无能。

    无奈之下,他只得同意。

    裴绿行又问吴雍,“长史方才所言,山间屋舍不下百间。可户部记档有刺史所书黄册,上书:兰屏山山势峻绝,尽为官荒山林,无户无田,不列民籍。”

    吴雍脸色一变,额角浸出冷汗。

    他又下意识地看了张懿一眼,见张懿仍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只得自己往下编,“许是流民迁居于此。江南多水患,山中地势高,流民迁入也是合情合理。”

    见吴雍入了瓮,裴绿行轻笑,“敢问吴长史,荒山藏匿数百青壮,私建茅屋草舍百间,州衙不报、户籍不录、赋税不收,这失察之罪,按律该当如何?”

    吴雍眼皮猛地一跳,脸色立即变作煞白。

    他原想倒打一耙,不料却被裴绿行反将一军。原本以为他们行事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裴绿行竟然另辟蹊径,拿着之前的户籍黄册来指责他渎职。

    张懿见状,料不保吴雍,他必反水,不得已终于开口,“少卿此言差矣。在下清点过死亡人数,不过十数之众,未及少卿所说百数。至于山上百间屋舍,想来是先人遗留,后被流民所占。”

    “流民?”

    裴绿行抬手,让赵云朗拿了一个包裹进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不是别的,而是兰屏山头上的焦土。

    他把土递到了张懿眼下,“使君,献春连日大雨,山中亦是如此,土壤潮湿,别说是山火,就是有人多处蓄意纵火,火势也不会在山头烧成一片。”

    指尖一碾,那焦土之中竟被挤出了点点油光。

    “使君不会认不出来,这是桐油和松脂吧?”

    裴绿行逼近吴雍,“敢问吴长史,流民又是如何得到这朝廷严控的桐油和松脂呢?”

    吴雍抖成筛子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立即跪在地上,“是下官失察。”

    事已至此,张懿的算盘悉数落了空,若是兰屏山上的人不是流民而是乱民,就算真的能把纵火烧山的罪名强扣在裴绿行头上,那朝廷还得嘉奖裴绿行一个平定之功。

    事已至此,他已被裴绿行将军,只得起身同吴雍一起跪地,“此事乃下官失察,下官愿上表自劾,向朝廷请罪。”

    裴绿行心中门清,单凭这一捧焦土,定不了眼前二人的罪,若是把这二人逼急了,只怕还会闹得满城风雨。

    于是他搀扶起二人,“使君这是何意?快快请起,吴长史也莫要长跪了。”

    裴绿行甚至神色温和地伸手,替张懿掸了掸官服下摆上的草屑焦灰,言辞恳切:“适才见二位满面尘灰,也是为了百姓生计如此狼狈,二位体恤黎庶至此,在下即便身为钦差,又怎好苛责二位的失察之过?”

    张懿和吴雍对视一眼,不知裴绿行拿出这幅笑面虎的模样意欲何为?

    “只是,”他话锋一转,“山林失火确为大案,这放火的真凶,还望使君速速捉拿真凶归案。”

    张懿哪敢领命,只说:“下官年迈昏聩,此事全权交由少卿查察便是。”

    ***

    出了府衙,张懿吴雍俱是面色如纸,汗如雨下。

    “好厉害的手段,竟然反客为主,差点反告我一状。”吴雍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仍戚戚然。

    张懿面色一沉,“裴家的麒麟儿果然是名不虚传,十七岁状元,二十二岁便晋大理寺少卿,我还当他是徒有其表,今日一见才知此人不好对付。我在京做官数载,见过的世家子弟如过江之鲫,却没见过心思这般沉稳狠辣的年轻人。”

    吴雍咽了口唾沫,“使君,那眼下咱们该如何是好?”

    没有借兰屏山纵火案困住裴绿行,倒教他倒打一耙,现在他大权在握,这地头蛇也困不住过江龙了。

    张懿擦完汗,把手中可值百金的鱼口绫绢帕恶狠狠往地上一扔,再用脚一碾,“凭他手上那点泥巴,奈何不了你我,自即日起,停止一切活动,只要你我露不出马脚,他也只能干瞪眼,难不成他还能在这献春城里待一辈子?”

    吴雍应道:“是。”

    ……

    与此同时,裴绿行刚跟赵云朗交代道:“派人盯紧吴雍和张懿,他们的动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话音刚落,檐角下的风铃便开始叮铃作响。

    此刻无风,必然是被某个脚步轻快急着开溜又冒冒失失的人撞到的。

    裴绿行甚至都不需要回头,就轻呵了一声,“站住。”

    游霜银停住脚步。

    “你要去哪?”裴绿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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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霜银堆笑,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我心疼少卿,想出去给少卿买药。”

    “心疼?”裴绿行咂摸了一会儿那两个字,品来品去,都只有好笑的意味,“心疼我的伤,还是心疼掌柜那埋在树下无人问津的珍宝?”

    被拆穿了,她仍嘴硬,“自然是心疼裴少卿你这个大活人更多一些了。”

    这话假的连赵云朗都听得出来,裴绿行也没戳破,走到她身边,“走吧。”

    游霜银:?

    她还愣在原地,裴绿行脚步未停,却是越过她多行了几步,见身后脚步停在那里,回过头去,夕阳落于她身,艳若金乌。

    他轻声问:“不是买药?”

    她这才回神,忙不迭快走几步,追到他身边与他并肩,“那你得答应我,见者有份。”

    “不答应。”

    “那我不去了。”

    裴绿行回过头来,颇为无奈地看着她,言辞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不是你说心疼我更多一些?”

    她捂住心口,端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现在只心疼自己,只能看不能动。”

    裴绿行垂眼看她,看她眉飞色舞地控诉,看她蔫头耷脑地讨价还价,看她坦坦荡荡地表露贪意,唇角轻快地闪过一丝弧度,一瞬即逝。

    “若是你管住你的手,我再多给你一贯钱。”

    “成交。”

    ***

    月上柳梢头,二人刨地沟。

    赵云朗虽为仆役,但到底是没做过粗活的公子哥,始终掌握不到要领,一把铁铲攥在手里,倒比游霜银还生疏几分。倒是游霜银,嘴上说着只能看不能动最痛苦,一动起铲子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一个人刨出一片深坑。

    裴绿行倚在柳树下,肩头的伤刚包裹好,不好使力,只是静静地看着。明月如水,洗去了游霜银眼底的贪婪,此刻的她眼底格外认真,鬓角早被汗水濡湿,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寻常女子不过和赵云朗一般,铲个几下就得直着腰喘气,但游霜银挖了一个时辰,不言苦不说累,埋着头苦干,他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原因,一时竟看得出神。

    在她精疲力竭之前,终于出了货,“找到了!”

    那粮行掌柜真是个十成十的守财奴,宝物就爱往深了埋,费了她好大力气才把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挖出来。

    她顾不得双手泥污,双手捧着盒子,兴冲冲便要打开。

    却不想眼前忽然一白,一方素色白帕贴上了她的脑门,额上一凉,还带着一丝隐约的龙脑沉香的气味。

    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木盒已经顺势易了主。

    她大叫:“我的宝箱!”

    “你的?”他接过宝箱,却不急着打开,目光却落在她额角那缕被汗湿的碎发,看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明明没动手,耳根却红了一截,不敢再看,“你方才怎么说的?只能看,不能动。”

    他虽把木盒拿在手里,但却也没有据为己有,就着月色,在她身边蹲下身,在她眼前把盒子打开。

    月色朦胧,柳枝妖娆,珠宝璀璨,而她却怔怔地盯着身旁的人,此刻的月下人面容皎皎,恍若静影沉璧,倒比那个木盒子还要珍贵,而这样难寻的人,此刻就蹲在自己身旁。

    “看够了吗?”他原意是问她木盒子里的东西看够了吗,抬眼才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这下倒把他闹了个不自在,只得别过脸去。

    她这才回过神来。

    赵云朗命苦地杵着铲子站在一旁,看着柳树下二人蹲着的身影,竟有自己是局外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