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32. 囚禁
    无视了那些一看就无人的院落,径直朝钟府东侧靠近。

    一路过去,因知道今夜之事非同小可,她拿出了十万分的小心,自觉比平日耳聪目明许多。

    如她猜测的那样,这府里一人也没有,或许术赤今夜真的留在了兵营。

    落叶萧萧,寒风瑟瑟。乌云渐进,疾闪长雷不绝,不知雨落何时。

    晏与月在房檐上跃迁,只觉自己仿佛一抹幽魂,在这旧年荒宅里游荡。

    一直到了钟府的尽头,离萧太守府最远的东面大门附近,终于看到有一间亮了灯的院落。

    从位置来看,那是正厅后的第一间院落,应是家主所用,周围有几队守卫在远处伫立,脚边似乎立着几只黑乎乎的猎犬,院内却无人把守。

    忽然霹雳几声,电闪雷鸣,几滴雨点子滴到她颈间。

    晏与月心一横,趁着这震天雷动,一跃落到了那间院落里。

    不出她意料的,猎犬没出声。

    她右手抚上积雪剑,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进了那间屋子里。

    屋里光线昏暗,仍可见气势恢宏,面积是一般厅堂的两倍,四周墙边全摆放了两人高的金丝楠木博古架,上面雕刻了龙凤麒螭等各色祥瑞,架上一应古董器皿皆无,只有数不清的典籍古书。

    屋里铺设了一整张象牙白织金波斯地毯,面积之大恐怕价值千金。正中设了一块水晶琉璃屏风,折射着屋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屏风之后书桌上的蜡烛。

    透过屏风,可看到对面几步之外的书桌边有一人在弄墨。

    晏与月朝琉璃屏风后走去,对面的人丝毫未有察觉,仍在沙沙写字。

    这人即便不是术赤,也必然是契仑的重要人物。

    抽出积雪剑,正要飞身扑到屏风后去,对面那人冷不丁冒出一句:“前两日那个刺客是你派来的?”

    那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听得晏与月背后一凉。

    “走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

    晏与月走出屏风,纠结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看到屏风后的场景却呆住了。

    那张书桌原来里屏风有好几丈远,说话那人拿着本书,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看见他一双眼睛像夜里的恶狼一样,炯炯有神,闪闪发光。

    他一身契仑打扮,紧身窄袖束腰圆领龙纹长袍,上面绣有珍珠、宝石、琥珀、水晶等各色珍宝,一双束口羊皮靴,腰间配有各类玉器、珠串、香囊,一头黑发编成一根根细细的辫子,一并扎到头顶。

    桌上放着些点心汤羹,其中一碗鱼鲊小馄饨还冒着热气。

    让她呆住的不是桌案旁那人,而是屏风后的地毯上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血迹已经干了,在屏风后的象牙白的地毯上洇开了一片那么大铁锈色的污渍,不规则的边缘几乎能看出这人流血时挣扎的惨状。

    周围没有零散的血迹,他没有逃走,也没有被带走,而是当场流干了血,或许被当做垃圾扔了出去。

    晏与月牙齿直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术赤见她不说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道:“已经就地诛杀了。”

    咣当一声。

    晏与月拿不住手里的积雪剑,那剑落在琉璃屏风旁,发出金玉敲击之声。

    她单薄的身影立在那里,明明之前那么讨厌叶云从,听见术赤说的那句“诛杀”,却连剑都拿不住,只剩那两个字不断回荡在耳中。

    世间其余事,瞬间都变得愈来愈遥远。

    她的眼睛盯着那块血渍,渐渐失了神采,不知里面是悲是怒,是哀是怨。

    下午听时节说刺客被术赤的猎犬吃了后,她整个人不断发抖。但她劝自己,不可能的,时节只是个小家仆,他只是瞎猜的。

    叶云从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成那样?他那么傲慢,那么目中无人,怎么可能让人这样侮辱他!

    她忘了规矩教训,忘了危险后果,忘了身后的天武关,她必须得亲自来确认。

    现在她确认了,叶云从来了,因为她随口的一句气话,他不仅来了,还这样轻飘飘地死了。

    人注定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

    他死得轻巧,可是她却好像突然被泰山压顶,重得再也挪动不了。

    屋外大雨倾盆如注,上下苍茫,演凤城里、燕地之中,乃至大景千家万户烟火人家,都与这个人无关了。

    她立在原地,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可那是一团模糊,她无论如何也抓不着。

    术赤起身走来,足下一踢,挑起地上的积雪剑,饶有兴趣地把玩着:“你们俩怎么回事?一把黑剑一把白剑,黑白双煞吗?”

    他说着一口标准的燕语,身型壮硕,高过七尺,脚步轻盈无声,一看就知身怀绝技。

    他看了看晏与月丑陋的面容,灰扑扑的道姑外袍,蹙起眉,又有些好笑:“你还哭了,若是叫你们把我杀了,我都没地方哭。”

    晏与月无知无觉,好不容易能松开嗓子口被扼住似的骨头,问道:“尸体呢?”

    术赤没理会,弹弹手指,两个暗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两人身旁。

    “带下去。”

    这两名女暗卫一人提着一盏灯笼,一人拿绳子把晏与月的手绑到背后,将她带出了这间屋子。

    晏与月自知今日是自投罗网,逃也逃不掉了,也不在意她们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左右不过就是一个四方地牢,横竖就是一死。

    不曾想她们把她带到了一间空着的院落,把她推进了黑黢黢的寝屋,也不把她的手解开,就从屋外把门锁上了。

    一盏灯笼晃晃悠悠摇摇摆摆地向远处去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她两腿一软,伏在门边,头抵着双膝,浑身发抖,幽幽地哭了起来。

    过了两三个时辰,天刚蒙蒙亮,那两个女卫又回来了。

    晏与月顶着红肿的双眼,以为她们终于要带她去用刑审问,心里有些不安,可是不愿叫人看不起,定了定心神,决心不叫她们看出她有半分害怕。

    那两人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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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坐在地上,都有些惊讶。

    晏与月勉强拍了拍衣角,起身道:“走吧。”

    这回那两人也不时刻紧盯她,只是一前一后看住她。被她们带着,七拐八弯,似是来到了府中后院的某一处,眼前是一间宽敞的屋子。

    其中一个女卫给她解了手上的绑绳,冷硬说了一句:“陛下吩咐,叫他吃药!”就又把她给推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晏与月以为里面是囚室或是折磨人的刑房,进去一看,却是一间普通的起居房间。

    她转了转又麻又痛的手腕,正不解契仑人为什么给她换来换去地方,却又不拷问她,里面传来一声怒叱:“滚出去!我什么都不会吃的,叫他来见我!”

    听到这声音,晏与月如遭雷击,魂儿都要丢到九霄云外去。她赶紧收了神魂,眼中不自觉激发出一股热意,她掀开厅后的珠帘,往里头走去。

    “我说了滚出去!”

    床上的人语气生硬,态度恶劣,却明显气息虚弱,一个眼刀飞来,看见她时却愣住了。

    “你是谁?”

    晏与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人,她哭了小半夜,叶云从竟然起死回生了,心间骤然飘飘然之际,却听眼前这人问她是谁,又叫她不知所措起来。

    这人怎么不认识她?他不是叶云从吗?

    叶云从脸色难看至极:“你的面具哪来的?”

    晏与月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带着他给的面具,一把撕了面具,一双红通通桃核般的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床上的叶云从。

    她如离了弦的箭般快步跑上去,又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叶云从见着熟悉的面具,起初不敢相信,怕是自己出了幻觉,或是术赤又想了什么诡计来骗他。

    亲眼看她摘下了面具,竟然真的是晏与月,也是一震,又惊又喜起来。

    只是那双一向清澈骄傲的眼睛,此时竟泛着粉红,不知术赤为了让她过来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吃了多少苦,又是一急。

    “月……”

    “啪”得一声,晏与月一个巴掌甩到叶云从脸上。

    她一夜没睡,翠丝金露的副作用逐渐反上来,这一掌用了她剩余的所有力气。不很大,也足以让他痛了。

    叶云从没想到她竟突然给了他一耳光,一丝没闪躲,接了这一下。他脸色苍白,下巴发青,不似素日整洁潇洒。

    被她扇的这巴掌灰了心,两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簌簌滚落,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委屈哀戚。

    晏与月被他的眼泪刺痛,不知这个臭傻子怎么被自己一掌就打哭了,又没用很大的力。她也是满腹委屈无处发泄,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心里只想着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路找来有多担心上火。

    两个人相对垂泪,晏与月一刻也忍不住,朝他怒吼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到这来的!你不是很聪明吗,不知道这和送死无异?”

    说完,她喉间似有刀片划过,一下子扑到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