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听这事,晏与月心中立刻冒出一丝狐疑来:“萧老太太贵庚了?”
“七十八了。”
七十八还能在外头站大半夜,身体确实康健。
“夫人,这东侧院子是?”
萧夫人声音轻柔:“是空置的客院,家里也就四个主子,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院子,大部分都空着。”
晏与月本有些期待着邪祟是叶云从搞出来的事,可叶云从折腾一个老太太做什么,看来不像。
她也是找人找疯魔了。
“那这院子隔壁是什么人家?”
“一墙之隔外原是荒着的一处宅子,近来有新人家买了。”
“道长,这是不是撞鬼了?”萧夫人满脸担忧,大约萧家是极在意鬼神之说的。
“道长,不如你就在府里住几日,细细看看这是何邪祟。你既能卜出这卦,自然能解了这东西的。除了你,那些江湖术士我可真是一字不信的!时节,快带几个人去客栈把道长的行李都好生收拾了送来。百合,快去给道长收拾出一间客院来。”
时节和百合领了人各自去忙了,萧夫人满意地点头,也没注意晏与月还没点头答应。
晏与月抿抿唇,其实她可能还不如那些江湖术士,但她也没办法拒绝。
“夫人,不如带我去看看老太太?”
“道长说的是,瞧我糊涂的,都忘了。”
晏与月跟着萧夫人在偌大的府中走了半刻,才到了萧老太太的院中。
院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两颗垂丝海棠开得正灿烂,丫鬟们安静地立在檐下。
推门进去,屋里陈设豪华,厅里放了一堂红木桌椅,几案上摆着一套美人觚,内里插着时鲜花卉。转进套间暖阁,几个丫鬟守在床边,小几上放着一个香炉、一个香盒和一个放香铲的瓶子。
香炉里青烟袅袅,屋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气息。
萧老太太满头银丝,闭着眼躺在床上。
晏与月坐在床沿,见她气色尚可。她不会把脉,但是总见过大夫把脉。于是她让婢女把老太太的手放到床边,她把手指贴在老太太手腕内侧,装模作样地闭眼凝神探了一会儿。
一炷香之后,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睁开眼,一直一动不动的萧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她苍老的眼睛,一眨不眨,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晏与月吓得手一抖,感觉她假冒道士的事要被眼前的老人看穿。
萧老太太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眼。
萧夫人带着晏与月坐到外面厅中,问道:“道长,如何?”
晏与月自然说不上来,她只好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药名叫翠丝金露,是我的秘方,每日十滴,兑在水里,给老太太服下。”
这其实是晏与月小时候身子虚弱,胡翡翻遍医书给她配置的补药,后来她吃了雪莲,身子好了许多,剩余的一些弱气也在长大过程中带去了,便少吃这个了。
这药于疾病、内外伤也有作用,因此晏与月出门时带了些。
也不知道吃了有没有用,但是不会更坏就是了。
萧夫人打开闻了闻,一股奇香扑鼻,沁人心脾。
“我还要看看东侧院子的情况,现在不好下定论。”装得久了,晏与月也渐渐理直气壮起来。
“道长说的是,我叫人带你去看看。”
几个丫鬟听了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敢出声。
萧夫人也看出了丫鬟们的意思:“就叫时节去吧,他胆子大。”
于是就只有时节一个人带着晏与月走到东边的小院。
晏与月发现这萧府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大约有两三个晏府那么大,闲着的院子都差不多,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里面迷路。
“仙姑姐姐,就是这里面了,昨晚大家都吓坏了。”时节拿出一串钥匙,一个个地打开那院门上挂着的七八个大铜锁。
门一打开,一阵阴风刮过,晏与月也被吓得半死。
定睛往里一瞧,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院子,因为是空置的,里面什么家具、盆栽也无,就是个空空荡荡的院子。
时节走进去,指了指朝东那一堵墙:“老太太就是盯着这堵墙不动。”
晏家家风乃脚踏实地做人,其实不信鬼神之说,可萧家人说的这些事,实实在在就是在说老太太昨夜撞邪了。
晏与月也不敢随意发表意见,只能尽量表演出她有些本事的样子,于是她走到那盯着那墙看。
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
时节见她皱着眉不出声,也有些慌了,生怕出什么事,开始磕磕绊绊地与她说话:“仙姑姐姐,您一定能除了这邪祟的吧?”
见她不答,他自顾自说下去:“仙姑姐姐,其实……其实有话我不敢在老爷面前说,您说这邪祟会不会是来错地方了……它找我们老太太做什么,它多半是想去找隔壁的吧?”
“隔壁怎么了?”
“我也只是听说,隔壁许多年前是钟家的祖宅。他们家犯了事,全家上下几百人全都被……”他做了抹脖子的动作,“那怨气一定很重吧?”
果然,她刚刚就感觉,按方向来说,这隔壁就是昨天她看到的钟府。
“应该吧?”
时节愣了愣:“仙姑姐姐?”
“我的意思是……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再和我细说些,或许真和此事有关。”
时节点点头:“钟家没了以后,没人愿意要这块地,就空了快三十年。最近贵人来本地,没有合适的宅邸,就在这落脚了。不过贵人也不常来,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城外军营里住的。”
“贵人?”
“仙姑姐姐,你一心修道,估计都不知道这些事。贵人就是……就是咱们皇上啊……演凤没有皇家行宫,钟家以前在朝里有人,宅子本就规格高,就凑活用了。我听老爷说,他们契仑那里不信咱们的鬼神之说,有他们自己的神,所以也不在意那些事。可是我想,皇上打了那么多仗,死在他手里的人那么多,身上阴气应该很重吧?容易吸引邪祟……”
晏与月没回答,想着时节说的术赤经常住在城外军营里的事。那里被契仑将士包围的密不透风,叶云从会在那里想办法下手吗?
“仙姑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神仙吗?”
晏与月不敢接这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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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了一声。
见晏与月听得耐心,时节得意地和她分享自己的见解:“贵人来此居住,守卫自然要紧,他不想兴师动众的,因此带的人不多,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可钟府那么大,一晚上巡逻十回,也不能保证没歹人潜进去啊。
“他们在草原上骑马打猎,有一个咱们东边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大猎犬!那日我看到过,他们训出来的猎犬,和狼差不多大,长毛油光水滑的,那牙齿、那狠劲,看家护卫不知道有多厉害。但凡是不认识的人,一点风吹草动,狗比人知道的早多了!而且它们和狼似的,不仅知道在哪,还知道摆出阵列,对猎物围追堵截。
“虽然隔壁的事从不对外说,可我知道来过好几批歹人呢!我因为当差,怕老爷半夜有吩咐,睡觉浅得很。每次我听到半夜有犬吠,就知道又有人不自量力了。
“若是昨夜有人在此,那狗早就知道了。可是昨晚猎犬没叫,那一定不是人!我就知道昨日碰到真神仙了,赶紧和老爷夫人说了。”
“真来过很多歹人?”晏与月忍不住问道。
时节笑嘻嘻道:“是啊,贵人来演凤三个月了,应该有过五六回。”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日前。”
两日前……就是她进城前晚。
叶云从比她早出发大半日。
“仙姑姐姐,我好像知道邪祟是哪来的?那些猎狗养得和狼一样,他们是不是抓到猎物就吃了?那刺客死的时候必然受尽折磨,怨气冲天了……”
晏与月浑身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仙姑姐姐?仙姑姐姐?”
道袍里的双手紧紧握拳,她尝试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今晚……我要在这做法,谁也不能来打搅。”
晏与月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萧家给她安排的客院的。
因为晚上要做法除祟,萧夫人让她白日里好好歇息,养养精神。
她一个人坐在陈设华丽的客房里,看着窗外的光线一丝一丝地消沉下去,只觉得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时节把她送到那间院子,关门离开了。
一直等到午夜之后,晏与月拿出一瓶翠丝金露,一口气喝了。
这东西一次性喝得多了,对练武之人的功效就和病人吃了参片似的,能让人短时间内武功提升不少,只是过时之后会疲惫嗜睡好几日。
她理了理思绪,确保一切稳妥,这才翻到那面让萧老太太中邪的墙上。
叶云从有可能被他们抓了,她要自己去找。若是术赤今日不在就好,若是他在……如果老天眷顾,她亲自把术赤杀了,就算把命丢在这里,也值了。
钟府里一片死寂,从这望去连一点烛火也没有。
今夜是满月,月光清晖照亮了漆黑的钟府,远处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将要吞没这轮明月。
晏与月按着萧府的布局,朝着大宅里最常用的院落摸索过去。
她的轻功一向不错,且又身姿轻盈,正方便她隐藏踪迹。
黑夜笼罩下,她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夜鸟有所感知,都不敢发出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