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33. 挟制
    叶云从骤然之间大悲大喜,喉头一紧,不知如何反应。

    片刻后,他抚上她的发丝,闷道:“我不来,你就要嫁别人了,还不许我来搏一搏吗。”

    晏与月因不想被人听到,夜里只能忍着无声落泪,此时终于能放声哭出来,满腔忧心后怕,免不了嚎啕大哭起来。

    听她哭得喘不上气,叶云从心里难受,用手指去揩拭她的眼泪,却怎么也去擦不完。只好去吻她泛红的眼皮,吻她汩汩的眼泪,在她脸上到处留下轻吻。

    他小心翼翼的,担心晏与月要反抗,怕她又骂他,怕她不要自己触碰。没想到她一门心思哭泣,竟然一点也没挣扎。

    这几日困在这里,叶云从本以为命不久矣,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真是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此刻有机会这样抱着她,尽管身上各处都疼得钻心刺骨,可还是情难自禁,紧紧扣着她的腰肢,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木兰花香。

    一路吻去,最后碰上她发烫的嘴唇。

    晏与月仍在呜呜咽咽抽抽噎噎,被他下巴上没好好修理的胡须扎得发颤,她微微挣扎了一下,随后软了僵住的脊背,由着他亲上来。

    她头脑一片空白,与他接触的肌肤滚烫酥麻,和他们最后一次在木兰树下争执时的一吻一样。他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不凋花气息,掺杂了一些血腥气。

    许久,两人才分开,都是微微气喘,面颊发红。

    叶云从平缓了气息,问道:“五儿,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晏与月看着他,咬牙道:“我就知道你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人来了。我是来拦你的……想不到你真的自寻死路……你如此蠢笨,我恨不得见到你就杀了你,以泄我心头之恨!”

    叶云从以为她真如此嫌恶他,眼睛红红的,苦笑了一下:“你想杀我,何必亲自过来,我如果不死在这儿,自然会回去找你。到时候你杀我也容易。”

    晏与月这才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低头看去,才发现他的左手和左腿正透过衣服不断渗出血迹,把她的道袍也晕湿了,床边小榻上还扔着不少带血的衣物纱布。

    “啊!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我带了药!不对,都在我的包袱里……谁伤的你?还是他们拷打折磨你?什么时候伤的?是术赤吗?怎么办……这么多血……我……我帮你包扎……”

    叶云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沉默不答。

    “他为什么不杀了我们?他知道我们……身份吗?”

    “别担心,他不知道。”

    晏与月忽的想起一事:“对了,抓我来的暗卫让我叫你吃药?什么意思?”

    叶云从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房门被人推开,一阵凌乱的步伐后,术赤走了进来,身后还有几个太医和婢女。

    两人都猛地警醒起来,叶云从更是浑身僵硬,用尽力气单手一把将晏与月抱到身后床上,警惕地看着来人,大有一副要拖着受伤的身体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气势。

    术赤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名婢女走上前,跪在床前,把放了一碗棕黑的药水的木盘捧到叶云从面前,术赤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晏与月见此情景,才慢慢会意过来,术赤竟然逼着叶云从喝药。这举动显然是不想他有事,要让他伤势恢复之意,居然有皇帝要救治刺杀自己的刺客。仔细一看,这屋子也是陈设豪华,锦笼纱罩,金彩珠光,比晏府、萧府、或是晏与月住过的任何一个屋子都要精致富贵。

    他若要毒害他们、折磨他们,直接让暗卫出手就好。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是任他宰割,何必让他们聚在一起,还亲自过来想方设法劝叶云从喝药?

    古往今来,那有皇帝对来刺杀自己的刺客这样的?这里面难道有别的阴谋?

    晏与月打量着这传闻中嗜杀如命的一方霸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夜里烛火昏暗,且她又受了惊,没怎么看清此人面容。

    这间居室向阳,今天日色照窗,在明亮光线下,她终于能一睹术赤真容。

    她细细看了两眼,忽然心头一怔。

    术赤穿着契仑服饰,叶云从穿着带血中衣,虽然两人打扮天差地别,可仔细分辨后,这俩人竟有六七分相似!

    似乎是被叶云从软硬不吃的态度气恼着了,术赤也不与他说话,这才撇眼看了晏与月一眼。

    “呵,这还是昨天那个丑道姑吗?小妹子,他伤了三天了,一直不肯吃药包扎,连饭也不吃。你如果不想你男人从此落下残疾,你就劝他好好治吧。”

    他挥了挥左手,又有个婢女端着一个装了一碗药水的木盘上前几步:“还是说我们还接着像前几天一样,给他灌了麻沸散之后给他包扎好,等他醒了又像疯狗一样全扯烂了?人经不住喝这许多麻沸散,他的伤也经不住让他这样一次次撕开……”

    连声音都有七八分相似。

    从昨夜开始,惊骇一波接着一波,晏与月此时已经被震得头晕目眩。

    术赤要给叶云从治伤,可叶云从居然不肯?什么……她的男人?残疾?他们到底是哪边的?

    若是术赤的人对他们严刑逼供,晏与月说什么也不会对他们有半分好脸色的。可人家上来就是要劝他们吃药治伤,她反倒一时摸不清情况了。

    晏与月语不成句,迟疑道:“我……你……有什么阴谋诡计?你们长得……”

    术赤眼中精光一闪,笑了笑:“是啊,你也发现了!我们是……”

    “不许说!”叶云从目眦尽裂,低吼道。

    晏与月脑子快速转动着:“什么意思……你们是什么?你,你妈是不是契仑人?可能还和他……是亲戚?”

    术赤笑意更深,对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关系十分满意,兴奋道:“小妹妹,你还挺聪明。快劝他喝药,我再细细告诉你。”

    叶云从犹豫了一下,晏与月也来了演凤,之后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他必须赶快养好伤,才能护住她。

    也不等人再劝,他端起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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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立着的一位年轻太医上前,拎着一个木箱子,要给叶云从包扎,他沉默地配合着。

    那名太医取出一把剪子,把叶云从的上衣和左腿的布料剪开。他看了一眼凌乱的伤口,叹气道:“安斯,昨晚才给你包好的,又被你挣开了,这样伤上加伤,会有大问题的。”

    包扎的纱布全都错位了,膏药全都粘在了衣服上,伤口汩汩流血,皮肉裸露在外。

    晏与月跪坐在叶云从身边,看到这伤口紧蹙起眉,倒吸了一口气,他的左手臂和左小腿上各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刀剑砍伤的。除此之外,他腿上还有密密麻麻十几处早已好了的疤痕。

    那太医也不犹豫,拿出一个水囊,刚打开就弥漫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又要疼了,您忍着点。”他小心地把里面的透明药水均匀地洒在叶云从伤口的每一处,药水混着血液流淌下去,床上的被单越染越红了。

    叶云从顿时脸色煞白,眼尾泛红,浑身冷汗直下。晏与月不忍心细看,一手替他擦去额上冷汗,一手轻轻盖在他的手上。

    完事之后,太医又用小剪子除去伤口边缘一些不好了的皮肉。本来是要和麻沸散的,可叶云从这几日被他们灌了几日麻沸散,不肯再喝。

    他身上的单衣全都被冷汗浸湿了,伤口处如针挑刀挖一般。

    “皇上、安斯,这伤口如今实在不好,为让它愈合,我得用针线将它缝合起来才行。”

    “巴罗,你只管治好他就是。”

    “是。”

    晏与月虽然对缝合伤口之说闻所未闻,深觉把人的皮□□起来听上去过于恐怖。可术赤似乎很是信任这太医,也没必要在此演戏。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叶云从,将另一只手也抚上他的手。

    巴罗取出针线和药膏,真的如缝合衣料一般把叶云从的两处伤口缝合上。刺目的鲜血汩汩流出,晏与月真怕他的血就这么流尽了。

    缝好后,巴罗又用一根小木板把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

    晏与月眼里蓄了泪,可看叶云从一声不吭,自己只是瞧着,更没必要哭了,只会徒增他的烦恼罢了,于是硬逼着自己把眼泪憋了回去。

    术赤见叶云从不再抗拒,乖乖喝了药包了伤口,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之后又有几个小侍从进来送饭,还给他换下了身上的血衣,床上被褥也全换了新的。

    众人退下之后,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叶云从知道晏与月受了惊吓,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问道:“眼睛怎么和两个杨梅似的,有人欺侮你?”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晏与月坐在床沿,忍着眼泪,哑声说道,“他要给你治伤,你何必如此骄傲,以至自虐自伤。让他给你治好,不好吗?”

    她从不因害怕流泪。面对罗帷,她不曾哭;在蛰室里,她也没哭。可是听他说少年时的经历,和他争吵赌气,还有方才见了他后,她都掉了眼泪。想来都是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