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30. 不定
    走了一下午,太阳已悄然落下,晏与月抬头,只看到被两边围墙围住的长长一条天,此时也已十分暗淡。

    她都找到这来了,叶云从这人到底在哪呢?

    难道要她守在这宅子外边等着他来吗?那恐怕等不到他来,她就先被扔进契仑大牢了。

    若是叶云从有神力就好了,能读到她的心,这样他就能知道自己来抓他回去了。

    正想着,忽然来了一人将她拦下。

    晏与月抬头一看,一个不到二十的男子,唇红齿白,身上是大户人家家仆打扮,正一脸凶相地看着她,语气十分不善:“什么人?形迹可疑,在我家门口转悠半天了!我们萧府门前也是你能造次的?”

    不好,这一带住户不多,到底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晏与月一时答不上话。

    那人又催:“快说,你在此有何意?找哪家的!”

    若是随意乱扯一个,这人非要把她送过去,这不就露馅了?她也不想使轻功逃走,那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她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小道前几日算得一卦,探出震宫东方星曜突现异动,宫内临天冲星与九天神煞,城东一带恐有邪祟出没,伤及无辜,特来探探情况。”

    胡翡擅长的奇门遁甲之术与医卜星象密不可分,晏与月也耳濡目染听过一些,虽不精通,情急之下胡扯两句也还说得过去。

    那家仆冷笑道:“此处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哪会有什么邪祟伤人。又是个江湖骗子,知道我家老爷夫人心善,想来骗吃骗喝,赶紧滚远点!”

    还好,他只当晏与月又是个不靠谱的江湖术士,并未深思,只是把她赶走,以免烦扰了他家主人罢了。

    四处奔波、提心吊胆了一天,又被一个小家僮呼来喝去,晏与月心头难免升起一股委屈愤懑之情。

    她忽然有个荒唐的想法,会不会叶云从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就在客栈里等着她回去呢?

    想到此,她又来了精神,加快了沉重的步伐,一路回到客栈,直冲上二楼房间。

    她兴冲冲打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一颗心立刻又沉到水底,果然是她异想天开了。

    只因为从两人认识开始,叶云从就总是围在她身边转悠。虽然她有时对他态度并不好,但他似乎不以为意,甚至总还一副享受自己斥责的样子。

    除了这次,他先是气愤地出走了几日,回来后仍旧第一时间来找她。只是没想到两人吵得比上回还凶,甚至于他都……

    晏与月走进黑漆漆的房里,关上门,也不点灯,疲惫的身体瘫倒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她并不是没想过,叶云从或许根本没来燕地,一切只是她的自以为是。若是有人用刀逼问,她承认那是有可能的,毕竟她既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天上的神算子。

    可是只要想到叶云从只身一人来刺杀术赤的可能性存在,她就没办法回头,当做无事发生。

    若她也不来,就没人能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她就是有一种无法言表的直觉,在无人拿着刀逼问她的情况下,她心里坚持着,他就是来了。若要问她,她是如何知道的,那她答不上来。

    此时此刻,那种奇异的感觉萦绕不去——叶云从一定和她同时身处演凤城之中,可是她到底应该如何找到他。

    每次想起叶云从,眼前总能看到他那副一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不管遇到什么大事,他总有办法解决。不知不觉间,她以为这次也会是如此。

    因此她才生出了“说不定倒是叶云从先找到她”这种念头,可是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知道他在她之后来了呢?

    脑子里乱的很,晏与月胡思乱想之际,昏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好沉,她是被门口的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道长,你在屋里吗?有人找。道长?这位爷,道长好像不在里面。”

    咚咚咚。

    “仙姑,仙姑你开开门吧。”

    晏与月满腹狐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店里的伙计和一个不认识的少男,见她来开门,都松了一口气。

    “何事。”

    “仙姑!”

    晏与月莫名其妙:“你是谁?”

    那人又羞又窘,不好意思道:“仙姑,我叫时节。昨日你在城东抓邪祟,路过我家门口的。可还记得?”

    仔细一看,这的确是昨日那个年轻家仆,今日他穿戴整齐,恭恭敬敬,不再一脸凶样,倒是眉清目秀的,她一时没认出。

    “你是昨天赶我的那个?”

    那少年脸上通红:“仙姑……我不识庐山真面目,不知您是真仙,多有得罪,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这就奇了……

    “没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必特意来道歉。”

    时节激动得要哭:“多谢仙姑姐姐!那您和我走一趟吧。”

    晏与月:“啊?”

    “仙姑姐姐,您昨日说中了,真有……”时节看了看旁边好奇的伙计,没再说下去,“老爷夫人请您到府上看看,这是家中老爷的名帖。”

    晏与月接过那道名帖,上面写着:汝南道太守萧蓼极。

    演凤是汝南道首府,他主人是一方太守,怪不得他们能找到她这仅仅一面之缘的道姑所住的客栈。

    真够倒霉的,昨日她只是随口一说,他们家就真出祸事了。

    这少男多半吓得不轻,将她昨日的话告诉了萧太守,也怪不得萧太守就这么信以为真,真信了她是个“世外高人”。

    前一天来了一个人报忧,第二日真就成真了。

    晏与月一激灵,那她要么是真仙,要么是真凶啊!

    别看时节现在毕恭毕敬的,她要是去了萧府,还不知会怎样呢。

    她绞尽脑汁有没有什么说辞能婉拒了此事,时节行了个礼,道:“仙姑姐姐,马车仆从已经在下面等着了,咱们走吧。”

    看来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做戏做全套,晏与月拿上她的行囊——时节立马抢过去替她拎着,跟着时节出了客栈,上车往萧府过去。

    马车里,晏与月细细检查了她的面具没有松动,又发了狠地回想着学过的那些道家经书、医卜星象,发现自己记得的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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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实在不行,就和他们说这邪祟实在超了她的修为所能对付的极限,叫他们另请高明吧。

    她一分钱不要,总不能说她是骗子了。

    她心里盘算着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场景,没过多久,马车就停在昨日那朱门绣户门口,有丫鬟婆子来扶她下车。

    正门之上有一匾,上书“萧府”二字,并无特异之处。

    仆人引她入内,沿着一条大甬路,过了仪门,就到了正房堂屋中。正中两张楠木椅上,已做了两人,想必就是萧太守夫妇俩了。

    晏与月一进去,立马恭敬行礼:“太守大人、夫人,小道有礼了。”

    萧太守四十来岁,长得浓眉大眼,须髯如戟,穿着石青箭袖,身披丝绒鹤氅,年轻时想来也是个美男子。

    萧夫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美貌妇人,穿着丁香紫缎子背心,月白罗裙,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两人见了她,都是一顿,似乎被她的容貌所惊。

    时节在旁介绍道:“老爷夫人,这就是昨日那位未卜先知的仙姑。

    “道长客气了,快请坐。”萧太守示意晏与月坐下,“请问如何称呼?”

    晏与月一呆,她想了半天竟忘了编个道号,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胡乱说了个:“多谢大人。小道积雪。”

    有婢女送上刚泡好的新茶。

    “积雪真人,不知平日在何处焚修?”

    “游道而已,并无道观可依。”

    “听闻昨日家下对真人不敬,还望真人海涵。”

    “大人客气了,我看这孩子做事妥帖,警醒忠义,岂忍心责怪?”

    晏与月牙齿一酸,这时节恐怕比她还大点,叫他孩子真是酸死了。

    “冒昧请真人前来,只因昨夜府上出了件怪事,本官不知真人昨日已来提醒,还是时节告诉了我此事。望真人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还请大人细说。”

    萧太守正要说下去,另有一个家丁进来,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萧太守立刻起身,歉道:“军中有事,我得出城一趟,请真人见谅。夫人,我不在时,务必好好招待真人,想必真人还未用饭,没有叫真人饿着的道理。用过饭后,再说正事也不迟。”

    萧夫人笑了笑:“正是这个道理。”

    萧蓼极道了声告退,便离开了。

    萧夫人请晏与月一道去膳厅用饭,晏与月推辞不过,只好去了。

    饭菜是厨房提前备下的斋菜,无非是些清淡的瓜果绿叶,萧夫人陪晏与月一起用了。

    饭后下人送来茶水,漱过口后,萧夫人才进入正题。

    “道长,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婆母身子向来稳健,丫鬟说昨夜本来也都好好的,半夜她们打了个瞌睡醒来忽然发现老太太不见了。没想到人在东侧空着的院子里站着,她不说话,与她说话也都不理睬,还不肯挪动,是几个丫鬟一起把她抬回屋子里去的,直折腾了大半夜。也叫了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早上听时节那小厮说,昨日有位真人从大门口走过,说起算出这附近有邪祟,被他赶了去。如今看来真有其事,就忙把道长您请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