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19. 试探
    到了天武关,高矮兄弟自谦只是江湖草莽,不敢进将军府,一番推辞后,坚持住到了城中客栈里去。

    出去了近两个月,三人回到晏府,晏崇、胡翡心中大悦,迎接他们入府。

    晏崇本想将两个女儿一一训斥一番——晏绮言不懂事,独自外出,晏与月也没好到哪去——被胡翡拦下。

    三人被打发各自回房修整,叶云从一刻不停就溜到木兰馆中,这几日晏与月一句话也没对他说过,一路上对他视若无睹。

    一开始他只以为哪里得罪她了,时日一长,心中越发恐慌不安。

    阳春三月,草木无不长成,木兰树先开花,后绿叶。晏与月的小院中,木兰花树上结满了星星点点的花苞,廊下一排南天竹盆栽,已抽出新芽。

    虽是午后,可各处房屋门窗紧闭,似乎是猜到他会来,故意避而不见。

    叶云从敲门,屋里人不发一言,也不来开门。

    “月儿,你为什么不理我?”叶云从知道她在里面,朝里问道。

    “我答应你把你姐姐带回来,我不是做到了吗?”

    “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吧,别不理我。”

    晏与月始终沉默不语,她若愿意打他骂他,他都有信心能给她哄好,可这次不论他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他只好站在她房门口,她总不能永远不出来。

    晏与月听到他迟迟不走,心里也是煎熬焦灼,终于忍不住朝门外吼道:“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说话。”

    “月儿!”叶云从心急如焚,从未听她如此生气过。

    “云从,这是怎么了?”胡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他却毫无察觉。

    “晏伯母,我……”叶云从自知理亏,此时竟无言以对。

    胡翡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站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叶云从朝门里看了几眼,仿佛能看到里面的人,迟疑片刻,转头出了院子。

    胡翡朝里喊道:“五儿,是妈,开门吧。”

    “妈,他走了吧?”

    “那当然,你连妈都不相信了?”

    房门应声打开,胡翡见女儿不似往日颜若朝华,却见几分苍白憔悴,忧心的牵过女儿的手,与她一同坐下。

    “五儿,这是怎么了?”

    晏与月捡了从最紧要的事情说起:“妈,姐姐说她要同叶云从去云游江湖。”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胡翡也吃了一惊,要她把无量山的事细细说来。晏与月便将他们如何潜入山中,如何遇到白罗帷,又被骗到蛰室,又烧了无量山庄还杀了门主等人,这些事一并细细告诉胡翡,只没说晏绮言交代她不许靠近叶云从的事。

    胡翡听了,心疼女儿这行经历了这么多危险,又感叹叶云从确实尽心尽力。

    细细思索了一番,她深知以叶云从的心性和本事,即便他没有钟意他人,也不会喜欢一个一昧追着他不放的女子。可言儿身在其中,却对叶云从毫不了解,真是当局者迷。

    方才她在门口看得清楚,她本以为五儿心思单纯莽撞,不是叶云从的对手,可看上去叶云从竟是完全被五儿控制了心神,连她站在身后都不知道。

    她与晏崇不到二十便相知相许,自然知道陷入情网的青年人是何样子。

    她心中一动,问晏与月道:“五儿,既然你都知道你姐姐的心事了,那你说说叶云从这人如何?”

    晏与月恨恨道:“哼!他……他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心机深沉,行事刁钻,谁知他来天武关究竟有什么目的,竟然还要把姐姐骗走,这个人……太讨厌了!”

    心机深沉?胡翡不知道叶云从怎么大大地得罪了晏与月,也不甚在意。女儿能看出此人擅用心机便是好事了。

    不过她有意试试晏与月,于是假意发作道:“五儿说的不错,咱们不能看着言儿跟他去受苦,不如便让你爹了结了叶云从,以绝后患。反正他叶云从是孤儿一个,你爹却是国之栋梁的镇国大将军,杀了叶云从,没人在意,也没人敢来找我们麻烦。”

    晏与月吃了一惊,母亲一向杀伐决断,只是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不惜杀了世交之子。叶云从做的那些事,似乎罪不至死。

    她呆呆道:“啊……妈,我们把他赶走,不就行了。何必……何必杀了他呢……”

    胡翡微微一笑:“五儿,你还年轻,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重要性。若是把他赶走,怎么能保证言儿不去找他?怎么保证他今后不会再回来?还是杀了省心,死人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妈……”晏与月心中着急,不知如何劝阻妈妈,心里急着盘算说辞,想要劝她打消这个主意。

    “五儿,妈又想了想,还是不要杀你叶师兄了,还有别的方法。”胡翡看着女儿听了这句话,神色立刻由阴转晴,心中了然,“你别慌,白梅师妹与叶云从这段公案早已有了定夺,不是你说的那样。言儿的事,我也有些主意。”

    胡翡怜惜地抚摸着女儿的脸蛋,心中唏嘘不已:这小女儿出生时早产,因此身体一向不好。十年前她大病一场,恰逢叶云从逃出无量山,来向他们夫妇解释失踪原委。白太微率人追杀至此,期间险象环生,她又要分心担忧晏与月的身体。

    后来晏与月吃了雪莲,身子骨渐渐强健起来。

    小女儿渐渐长大,她与晏崇忙着天武关的事,时常由双胞胎看着。可晏绮言贪玩任性,晏淮一个男孩子,不知道怎么看顾一个小女孩,仍是胡翡百忙之中亲自带着。人之精力有限,终究不如对龙凤胎晏绮言和晏淮幼时那么太微不至。

    晏绮言向来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后来他们一家四口过了十年,才添的晏与月。

    如今三个孩子都长大了,他们身上各自都有她和晏崇的样子。眼看着晏与月与叶云从两情相悦,她十分为难。

    晏与月听妈妈这样说,轻轻舒了一口气,便知道这世上没有妈妈解决不了的难题,立刻转忧为喜,黏在妈妈怀里撒娇。

    “好了,你若不累,便去看看清儿吧。他发现你不见了,急得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便要出城去找你。可他上哪儿找去?在城外转了一圈,被元儿抓了回来,他不死心还要去。又被元儿打了一顿,打得他下不了床,这才作罢。这两天还一瘸一拐的呢!”

    晏与月听了好笑:“清师兄最疼我,一会儿我瞧瞧他去!”

    胡翡安抚好了晏与月,走出院门,叶云从站得远远的,正等着她出来。

    “云从。”她挥手,示意叶云从跟她一同走走。

    “晏伯母……月儿这是怎么了?”

    胡翡避而不答,反问叶云从:“云从,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晏伯母,我想待在天武关,与你们一起打契仑人。行吗?”

    胡翡一笑:“自然可以,有你帮忙,再好不过了。可是晏伯母想问你,你是一时兴起,还是想清楚了?”

    “晏伯母,我答应了月儿……”

    “云从,无论是因为什么,你有这心,你晏伯伯会很欣慰的。送你去承天道,是你爹的嘱托,本是为你好,哪知反累你吃了许多苦头。又因为言儿的事,让你一人在江南,回不了天武关。我想也许你心里有怨气,觉得上天待你不公,全凭你自己争气,有了如今的造诣。”

    叶云从听她如此推心置腹与他说话,心中一宽:“晏伯母,云从有一事求你……”

    胡翡抬手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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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说:“你要说什么我知道,只是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五儿还小,对许多事过于懵懂。言儿又性子倔强,上次你惹出的事,还不够吗?你看她可曾知难而退?眼下我和你晏伯伯一心都在战事之上,实在无暇分心,还是等之后再提这事吧。”

    她语气温柔诚恳,又不容置疑。

    叶云从想,他若有母亲,应该便是这样的与他说话。

    他思忖片刻,不愿此时逼得太紧,只能点头称是。

    “过几日朝廷新派下的督军大人在督军府设宴,你也准备一下,与我们一同前去。”

    胡翡走后,叶云从在院子里一个人乱转,思来想去,觉得定是晏绮言与晏与月说了什么。晏与月现在不愿理他,只能从晏绮言那里套话去。

    他先回到自己房里,梳洗一番,细细整理衣冠,换下了沾了尘土的衣袍。收拾妥当后,去找晏绮言。

    晏绮言正在后花园了的石桌上品茶吃果,看见叶云从走来,立刻惊喜起身,邀他同坐。

    “叶师兄。”晏绮言见他穿着一身簇新蓝袍,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脸上不禁烫了起来。

    “晏师妹,今日好兴致,在这喝茶呢。”

    “你也一道吧,快坐。”晏绮言见他和颜悦色的看着自己,心中一荡。

    叶云从坐下,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茶。尝了一口后,慢慢说道:“确是好茶,不愧是晏家的东西。”

    晏绮言微笑道:“你喜欢就好。”

    “一路上没机会问你,你怎么突然跑去无量山了?”

    “叶师兄……”

    叶云从喝着茶,只等她继续说下去。

    “叶师兄,不瞒你说,我是去求困心蛊的。”

    叶云从皱了皱眉:“哦,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总不是自己吃的,那可不是好东西。”

    晏绮言以为他当真不知,继续说道:“我听了你和小妹两人的对话,一时气愤……叶师兄,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惦念着你……”

    叶云从不意她一五一十地说了,气极反笑:“师妹,你倒是很诚实……”那困心蛊要是用下去,后果可不堪设想。

    “叶师兄,十年前你离开天武关,在那之后我一直想要找你,却一直没你的消息。这事我深以为憾。现在终于找到了……不论你今后去哪,是江南还是漠北,我都要跟着你去。”

    “这些……”

    晏绮言急切打断他,只想把心里的话先统统倒出:“你我从小在天武关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又是世家相交,门当户对。你的武功谋略、样貌人品家世,都是同辈中一等一的出挑。别说同辈了,在世之人中,能比得过你的也没几个。我自问各项也不差,只是从来没机会和你说说我的真心话……”

    叶云从见她说得认真,也正色说道:“师妹,你说的这些,不说人人皆知,可也都是身外之事,虚名而已。在我看来,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其余的看上去再好,也不中用。

    “那日你都听得清楚,我要娶你妹妹晏与月。她在哪我便在哪,她在天武关抗敌,我就在这陪她帮她。她如今不理我,我知道是你和她说了什么。我当你是妻姐,日后随她叫你一声大姐,别无他意,你别再提旁的了。”

    晏绮言如遭雷击,没想到叶云从如此强硬地回绝了她,等她回过神来,已不见叶云从的影子。

    叶云从方才说什么?他把小妹看做妻子?小妹再好,她也只是个孩子。

    可叶云从一个男儿,他不愿意,她能怎么办?她本以为可以随他浪迹天涯,时日久了,两人自然水到渠成。

    这世上最无望的事大约就是试图让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改变心意,只是晏绮言现在还未能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