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如月,隔云端 > 18. 怒气
    走进叶云从的房间,晏与月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缓步到了房间深处,地上有一小滩血迹,叶云从躺在床上,嘴角有一丝暗红。

    “叶云从,你真的中毒昏迷了?”她小声问道,总觉得他是在骗人。

    他迟迟不回答,晏与月知道希望落了空,他果真没在骗人。她顿时泄了气,在床沿坐下,手指不断在床褥上划来划去。

    “都和你说了我吃过千年雪莲,这毒在我身上,没几日就好了,你何必多此一举!谁要你救了……现在好了,你要白死了……”

    她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喉头堵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正出神之际,一只手忽然抚上她不断划扯着被褥的手指:“没死……”

    晏与月倒吸一口气,叶云从醒了。

    “我去叫人!”

    “不用叫……我不会死的。我是故意晕过去的,这叫潜息,能让呼吸暂缓血液慢流,好让毒素也减缓扩散,我借机在休眠的时候慢慢驱内力排毒。估计还要十天半个月的,让矮葫芦雇辆马车载着我就好,我们今日就起身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晏与月愣愣地点点头。

    “我没什么力气,要继续潜息了……脖子那里遮遮好,别让人看到。”

    晏与月以为他毒入脑干了,没懂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以为是句胡话。

    转身朝外走去时,她望镜子里看了眼。脖子上有个暗红色的淤血,大约就是被暗器擦破的地方。不知道叶云从为什么叫她遮起来。

    出了房门,她向晏绮言和高矮二人转述了叶云从的话。

    两兄弟不敢懈怠,立刻去镇上雇了马车。大约一个时辰后,五人就起身上路了。

    晏与月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几人白天赶路,夜里若有城镇就住店,没有客店就在野外过夜。

    叶云从几乎一直在昏睡中,幸好有高矮两人,照顾他的事变得方便不少。

    晏绮言时常在马车车厢里看顾没有意识的叶云从,晏与月只偶尔过去看看他的情况。

    这日几人路过一处小城,便在店里住下。

    这边晏与月与晏绮言共睡一间房,洗漱过后,两人放下床帘,准备睡下,却各自有心事,难以入眠。

    晏与月找到了平安无事的姐姐,本是十分高兴的。可叶云从为了救她中了剧毒,至今未醒,自然令她揪心。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这几日不知道怎么了,她总想到叶云从与白太微的话,每每让人困意全无。

    白太微为什么要叫叶云从与她一起走?为什么要说叶云从是不是心里没有她了?还有白罗帷的话……

    她们母女俩怨气这么大,难道他和白太微以前真的有什么苟且,是叶云从变心了?

    变心……白太微还说,姐姐的心上人变心了?

    她思来想去,一颗心仿佛被揉碎了一般,从未如此难受。自从认识了叶云从,她就没一刻闲暇,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想到叶云从辜负了别的女子,她就气得血气上涌,恨不得觉也不睡了,立刻起身找他对峙。

    前往无量山的路上,她感觉到叶云从似乎也不完全是个无耻浪徒,许多时候仿佛是个正人君子,难道那都是虚与委蛇吗?

    一定要找叶云从问清楚,如果叶云从真是那种人,她一定……一定……

    可到底,这些事情与她有什么关系?叶云从是怎样的人,他何必在意?

    正烦恼间,昏暗中,晏绮言的声音突然传来:“小妹……”

    “大姐,你没睡?”

    “小妹,姐姐问你几个事,你需如实回答。叶云从是不是喜欢你?”

    “大姐,你说什么!”晏与月不想她会问这种问题,惊得差点跳下床。

    也不知姐姐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叶云从总爱惹她生气,且她总觉得他一直在暗暗与她较劲。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至于两人的那个约定,叶云从多半只是逗她生气,也没多认真。他若真心想娶她,怎么会设置那么多让她可以随意拒绝的规定?

    他们根本不认识多长时间,何谈喜欢?

    她在心里一条条列举着叶云从不喜欢自己的理由。

    晏绮言也不强求她回答,叶云从唤她“月儿”,替她中毒,也只有妹妹年纪小还不懂其中的含义。

    她一气之下来此,在无量山住着的这几日竟才想明白,何必倚靠什么控制人心的丹药,最简单的方法就在眼前——她只要叫妹妹不许喜欢叶云从就行了。

    她不比妹妹差什么,又与叶云从有儿时的情谊,她自信时间久了,叶云从一定能体会她的好。他对妹妹的感情,多半也只是对小妹妹的一时新鲜罢了。

    她只轻轻一笑,循循善问:“小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可有喜欢的人?”

    “我不知道……当然没有了!”

    晏绮言满意地笑笑:“那你会和姐姐抢东西吗?”

    晏与月皱眉:“自然不会了,你是我大姐,我敬你爱你。我若得了好的东西,何时不与你分享了……”

    “好,既然如此就好办了。不管叶云从喜不喜欢你,你听我的,不要靠近他,也不许答应嫁给他。他若问你,你就说你不喜欢他,让他不要缠着你。懂了吗?”

    姐姐为什么这么在意叶云从喜欢谁……晏与月终于明白过来,心中一震:“姐姐,你……”

    “你明白了?我喜欢叶云从,从小就喜欢了……”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晏绮言自顾自说起来,语气里满是对少女年华的美好追忆与怀念,“我这辈子,非他不嫁的。”

    “可是,他配不上姐姐……”

    “他配不配得上我,也只有我自己知道。难道你也喜欢他不成?”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

    “我一直不嫁就是为了等他,爹娘疼我,怕我遭人非议,才对外说我是因为国患未除,才不肯嫁的。既然如今又遇到他了,我便想和他一同去云游江湖。”

    晏与月简直不敢相信姐姐嘴里说出的话,难道她是在做梦吗?爹爹阿娘如此宠爱姐姐,可眼下关键时刻,她却要和一个男子离家。这个叶云从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好的!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听了这些话,心里会如此酸楚?还有对叶云从的恼怒。为什么自从叶云从出现,她就总是想着这人?为什么她总是与他吵架,却又不能真的对他生起气?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却又听晏绮言道:“小妹,他是姐姐喜欢的,凡是有先来后到,你须离他远点。”

    晏绮言背对着她,她看不清身旁的姐姐,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咬唇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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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一早,晏与月用过早饭,去叫高矮兄弟准备上路。

    走至门口,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声音。

    “非叶君,这是第十天了,你感觉如何?”

    “已好了五六分。”叶云从声音低哑,但比那日已好了不少。

    听到叶云从醒了,晏与月一喜,就要进去。还未有动作,突然又想起晏绮言昨日的叮嘱。

    正犹豫间,矮葫芦出声道:“非叶君,上次你叫我们把晏家人引到谭家庄,过后你就与晏家姐弟走了。怎么没几天你就带着两个姑娘跑到无量山去了,还亲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们真是不得其解啊……”

    晏与月被矮葫芦这话定在原地。

    接着,刀疤脸急着问:“我和矮子打赌来着,他说你是故意叫我们把大的引开,好接近小晏姑娘。我不服,我看大晏姑娘才貌具备,又对你芳心暗许,你自然是喜欢她的。非叶君,你说我说的可对?”

    叶云从没回答,只说:“刀疤,你还是少说话,遇事多听矮子的。我还要静心闭关排毒几天,一路上你们多看着点晏与月,她年纪小,别让她被人骗了伤了。”

    顿了顿,他又说:“真是多谢两位兄弟了。这次无量山之行也并非我的计划,我知道有些凶险,才传书给你们以有备无患的。都是这晏师妹碍了我的事,我本想设计让她死了这心,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然去了无量山。”

    之后的话晏与月便无心再听。

    她浑浑噩噩回到房间,拿起她的佩剑,一下子怒火中烧,就要冲过去杀了叶云从。

    正要推门出去,又想到叶云从终归还是救了她好几命,她可以生气,可是万万不能亲手杀了他。

    原来江柳渡口船上的那些江湖八卦都是他可以安排的,在晏府那天也是他故意让姐姐撞见,由此而生了姐姐离家出走这些事。

    甚至连她在苍梧山遇见这人,他差点被马踏死,也是他演出来的。

    他究竟是怀着什么目的?

    晏与月想把这事告诉姐姐,又怕她不相信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先回天武关。

    几人继续上路,因为晏绮言的叮嘱,更心里有气,晏与月再也没去马车上探视叶云从。即便过了几日高矮兄弟告诉她叶云从已经清醒了,她也无动于衷。

    叶云从已经可以骑马,可他故意在马车上等了半天,本以为晏与月必然要对他温柔体贴一番,却怎么也不见晏与月过来看望。

    他暗自思忖,也不知是不是晏与月因为知道自己舍身救了她,便不好意思见他,还是又不知怎么的生气了。

    他只好下车去找她。

    晏与月骑着马,和晏绮言一起走在前面。

    看到叶云从上马,晏绮言笑着过来招呼,晏与月却驾着马越走越快。

    “叶师兄,你可以骑马了?”

    叶云从心思全在晏与月一人身上,只是淡淡答道:“是。”

    “那我就放心了……”晏绮言见叶云从正看着晏与月,像是有什么话要与她说。她又给了晏与月一个眼神,让她继续在前开路,不可与叶云从接触。

    叶云从看出有古怪,却不好当面质问她们姐妹二人。

    回程一路,晏绮言全程紧看着叶云从,二十日后回到天武关,叶云从也没能和晏与月单独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