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了!
虽然不是自愿的。
报到对绒绒来说真是极为忙碌的一个上午:老师点名,排座位,发放书,开学典礼,注意事项的嘱咐……
一切都把绒绒弄得晕晕乎乎。
他还被分到一个沉默寡言的同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同桌一句话都不说,只戴着个耳机,无言在书上用铅笔写他自己的名字。
虽然只是个一年级的孩子,但同桌的字迹远比同龄人工整许多。
绒绒瞄过一眼,发现同桌名字三个字里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选择放弃,转而去和前后桌说话。
好在前后桌都和绒绒一样自来熟,一个是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叫时岁,她可喜欢绒绒侧边的麻花辫了,一直问绒绒怎么扎的。
绒绒很骄傲地挺起胸膛:“是我妈妈扎的哦!”
这的确是孟序扎的——经过这么久的扎头发训练,孟序已经完全掌握了扎头发的技巧,今天看在是报到的份上,还给绒绒侧边编了条麻花辫。早上出门,还被邻居阿姨夸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孟序只能无奈纠正,自己家是个男孩。
时岁“哇”了一声,眼睛里冒星星:“你妈妈好厉害啊!”
绒绒与有荣焉:“那当然!”
时岁的同桌是个胖胖的小男孩,叫王九九,据他自我介绍,他是九月九日生的,所以爸妈给他取名王九九。
他也插嘴进来:“真羡慕你们长头发,我回去要和我妈妈说,我也要留长头发。”
时岁捧着脸:“学校其实好像规定男生不能留长头发诶。”
她看向绒绒,意思很明显——为什么你可以呢?
其实绒绒也不太知道,或许是孟序在这之中和校领导提醒过,校领导才作罢的。
不知道内情的三个小孩面面相觑,但很快就叽叽咕咕说上了别的话题,一下聊美了,就差拿几个桃子开始桃园三结义,结为兄弟姐妹一生一世一起走。
绒绒也全然忘记,自己之前还想过这些人类小孩很幼稚,他才不和他们玩。
轮到放学时候,三个小孩完全打成一片,连分别都显得那般依依不舍。
孟序还没来接孩子,时岁和王九九还能再跟绒绒哭上一会儿,根本舍不得分开。
时岁的爸爸抽了抽额角:“儿啊,你们又不是明天不见面了,何必呢……”
翘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终于止住了哭声,恍然大悟:“对哦,明天还能见。”
时岁爸爸一语道破天机,总算把时岁同学从校门口拉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胖墩也被他家虎妈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扛走了。
绒绒抹抹眼角,挥别才认识一天不到的好朋友,再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没过几分钟,他看见自己的同桌一个人走出来,手里抱着新校服,面无表情地独自穿过一辆辆电瓶车和小汽车。
瘦小的背影挺得很直,对任何人都不搭理。
绒绒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他同桌的爸爸妈妈怎么不来接他?
“孟绒?”另一道清润的嗓音打断了绒绒的思考。
小孩抬起头:咦,是自己的班主任。好像姓沈。
他回忆了下男人在黑板上写下的名字——沈清衍,说过是负责教他们班的英语。
沈清衍眉眼温柔,一看就是擅长和孩子打交道的。但绒绒的关注点并不在于这样的皮囊:他还记得自己在被沈老师点名后,对方露出过明显的短暂怔愣。
为什么要那样看他?
绒绒想不明白。
但谨记老师早上说的“遇到老师要问好”,绒绒还是乖乖喊了声:“沈老师好。”
沈清衍点点头,他的视线缓缓逡巡过绒绒仰起的那张脸,关切地开口问道:“孟绒同学,你的家长呢?来接你了吗?”
绒绒老实道:“妈妈还没来呢。”
半蹲着身和他说话的男人眸光微闪,又含着笑意问:“这样啊,孟绒同学的爸爸不来接你吗?”
绒绒眨眨剔透似玻璃的眼睛,老实巴交地继续交代:“爸爸不在哦。”
意思是他爹不在人类世界。
这句话放在沈清衍耳中,却有了别的意思。神色略有怔忪,沈清衍盯着绒绒那带着熟悉轮廓的脸,动了动嘴唇,还是有几分失态。
想起什么,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带着点探究地问:“孟绒啊,我刚刚看你的信息表上只有妈妈的信息,爸爸的可能缺漏了……你还记得你爸爸叫什么吗?”
绒绒天真地信了——毕竟就算是成年人,有时候冒冒失失的也正常,唉,大人就是这样,让崽操心。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妈妈不记得他爸爸啦,所以才没填爸爸的信息。这是特殊情况,他可以报上爸爸的名字!
自己就把逻辑美美圆上,信以为真的绒绒偏了偏头,笃定地报上自家爹的昵称:“我爸爸叫瑟伽哦。”
瑟伽?
沈清衍愣住,看看绒绒浅色的头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绒绒是那个人亲戚的孩子,父亲还是个外国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名字不一样了。
揣测到那个人可能没结婚的事实,稍稍松了口气的沈清衍直起身子,笑着说:“这样啊,老师了解了……不过你妈妈怎么还没来?老师再陪你等一会儿吧。”
他说到做到,站到了绒绒旁边,时不时和绒绒聊天,缓解小孩子等待时可能有的焦虑。
“沈老师!”
只是他没能陪绒绒站很久,有个女老师就朝他招手,说是领导喊着去开会。
没有办法,惦记绒绒安全的沈清衍便把小孩送到了保安室,让保安大爷们先看着他,等家长来接。
好在绒绒刚待了没多久,他的电话手表就显示孟序来了电话。
绒绒点了拨通,男人低沉的嗓音从里面钻出:“孟绒,到你们学校那边的小巷来,我停车停在了那边。”
拨电话的男人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闭一闭眼睛:“……你快些,这边要堵住了。”
新手爸爸显然没什么经验,他只想着晚些到或者准时都可以,谁知道家长们接孩子都是提前到的,汽车和电瓶车相互堵着,他能开到巷子边已经不错了。
绒绒“噢”了一声,就从保安大爷给他准备的小板凳上跳起来,书包也跟着他在半空中扬起:“谢谢保安叔叔,我妈妈来接我啦!”
他挥挥肉肉的小手,欢天喜地往学校外跑。
小巷不算远,跑一段就到了。
绒绒刚拐过拐角,就遇到了同样报到完出学校觅食的中学生。
他们一边站在巷子边等红绿灯,一边聊八卦聊得津津有味。
“你们听说了吗?”其中一个学生压低声音,“高中部那边有人晚上看到鬼了。”
“真的假的啊?”另一个人搓了搓手臂,“大夏天的,你别吓我。”
“谁吓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据说他们开学摸底考考完,晚自习的时候有人偷偷去上厕所,却撞到了一个在走廊游荡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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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那个学长还以为是也溜出来放松的同学呢,就去拍了下人肩膀!你们猜怎么着?嘿,那个学长大叫一声,竟然晕过去了!之后老师紧急送他去了医务室,等那个学长醒了,才得知他看见了黑影,但那个老师和他说……”
“——我只看见你一个人突然晕过去,黑影什么的,没看见啊!”
“哇啊!”他的朋友齐刷刷地全发出怪叫,骂他别说了。
那同学信誓旦旦:“你阳气最充足的中午都不聊这些,还有什么时候可以聊啊?”
说完,他们又嘻嘻哈哈起来,你撞撞我我撞撞你,话题转移到了中午吃什么,看来也没把那鬼故事放在心上。
绒绒攥着书包带子路过,瞟了这些中学生一眼:好无聊的哥哥姐姐们哦。
看来人类不管长多大,都还是小孩!
不像他,他可成熟了。
这故事里的东西要是真存在,那也不足为惧。
他快走几步,接着变成跑,哒哒哒跑向记忆里孟序的车。
小孩一张圆圆的脸扁扁地出现在车窗上时,正在打电话的孟序都是一愣。
他对电话那边说了句“好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摇下车窗:“你还记得车牌号?”
记忆力倒是不错。
绒绒得意道:“嗯!看几遍就记住啦。”
孟序开锁,绒绒自觉钻进车后排,坐在了儿童安全座椅上,乖乖给自己扣好安全带。
孟序侧身,检查了下,才放心:“走吧,回去了。”
今天下午他请了假,专程陪孩子。
午饭是在外面吃的,下午回去,绒绒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
但电视被男人不慌不忙关掉了。
男人瞥他:“别慌着看电视,我们先把老师要求的做完。”
绒绒撅起嘴巴:“……噢。”
他老老实实在孟序的注视下,坐到他妈妈给他买的新儿童书桌面前,老实开始写名字,包书皮,削铅笔,慢吞吞地挨个把铅笔尺子橡皮擦放进笔袋。
修长的手越过他,拿起了一旁包好书皮的书。孟序随便翻了翻,看向绒绒:“认识字吗?”
他看之前绒绒都是用语音转文字,用的还挺熟练,也能念出一些字,就是不知道写字如何。
写“孟绒”两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就是了。
孟序回忆了下自己上幼儿园的情景:那时还没有双减政策,所以他被送到了幼儿园晚间补习班,学了拼音和加减法才能回家。就算是现在,不少家长应该还是难以放下鸡娃焦虑,不至于让孩子上小学前都保持一种大字不识的状态。
这样的大环境下,只要绒绒的母亲有心,她肯定会让绒绒了解一些基本的拼音和字吧。
绒绒绞着手指,想了想,往夸张了吹自己,一副笃定的样子:“我肯定都认识!”
他连自己都说服了,自信地挺起小胸膛,“我领悟能力不错的哦。”
“好,”男人淡定地翻开一年级语文的第一篇课文,指了指,“读吧。”
“……”
“不会?那换成数学——7+5等于多少?”
“嗯……”
绒绒开始望天望地,咬笔杆,搓橡皮擦,转转座椅,再和孟序面面相觑,但就不看书桌上摆着的课本。
男人眯起眼,看向某只小文盲。
小文盲正很无辜地扑闪圆乎的大眼睛。
孟序沉默了。
他开始意识到,自家小孩没有完美地继承他的学习天赋,有可能会成为……学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