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纪含朝脑子本来就晕乎乎的,这会儿更转不过弯了,茫然地看着江帆迟,“可是你留在这里,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吗?”
江帆迟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他不知道纪含朝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生病了家人都不陪他的吗?他都为了他们男扮女装出来网骗了,他们连他生病了都不照顾一下?
还是说,他是故意说这种话来卖惨?
江帆迟不知道,也分辨不了,但此刻纪含朝看着实在太可怜了,他不自觉就脑补了一下纪含朝的原生家庭——
大概是出身贫寒,从小就开始打工,吃不饱穿不暖,上学的时候可能连学费都交不上,也买不起资料书,却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
结果家里没钱供不起,又有个耀祖弟弟要帮扶,实在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在网上男扮女装骗钱。人瘦成那样,估计家里对他也不怎么上心,只偏心弟弟,连他生病了也没人管,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话。
江帆迟越想越觉得堵得慌,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似的,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更说不出任何带有攻击性的话,只轻声安慰他说:“跟你在一起,多久都不算浪费。”
纪含朝稍稍失神,总感觉江帆迟的眼神怪怪的,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怪,有些迟疑,心想恋爱中的男人难道都是这样吗?
他没谈过恋爱,不太懂,但见江帆迟说得认真,他也不好反驳,只默默点了点头。
空气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
纪含朝觉得无聊,又开始看点滴,他身上有些发冷,头往衣领里缩了缩,只露出半截泛红的鼻尖和一双乌蒙蒙的眼睛,一边看还一边数。
江帆迟没出声打扰,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也不玩手机,目光从纪含朝的侧脸慢慢落到他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
纪含朝的手很好看,细瘦修长,皮肤白皙,搭在冷色的扶手上,指节微微蜷着,薄薄的皮肤底下透出淡青的血管,手背因为扎针而泛着层浅浅淤青,衬着苍白的肤色,看着格外脆弱单薄。
江帆迟正看得出神,肩头忽然微微一沉,他侧头看去,才发现纪含朝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头毫无防备地歪在他的肩头。
他们靠得很近,炙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江帆迟的脖颈,江帆迟身形微顿,喉结滚了滚,几乎能闻见纪含朝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浑身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纪含朝靠在他肩上,皱着眉,睫毛安静地垂着,鼻尖还是红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有些不安,江帆迟犹豫了一下,没有动,怕把人吵醒。
但纪含朝似乎没睡熟,没过多久,江帆迟就感觉肩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纪含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尚未回笼,头晕得厉害,他睫毛轻颤几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似乎靠在别人身上,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头。
“没事,困了就睡吧。”
人在半梦半醒间心理防线很低,纪含朝不想麻烦别人,但他现在也确实困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挣扎,任由自己靠在了江帆迟肩上。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江帆迟看着纪含朝泛着潮红的脸,手慢慢挪至纪含朝的后背,学着电视剧里那样,轻轻拍着,哄他睡觉。
只是可能因为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没控制好力道,拍了一会儿,纪含朝突然抬头看他,一双眼里带着朦胧的睡意和茫然,含糊地问:“可以不要打我了吗?”
江帆迟:“……”
江帆迟收回手:“哦,我知道了,你睡吧。”
纪含朝这才重新闭上眼。
纪含朝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点滴打完,他也没有醒,江帆迟看他这样,也不忍心把他叫醒,让护士来拔了针,就抱着人回了自己家。
江帆迟是独居,家里只有主卧有床,其他客卧都只有床板,根本住不了人。
江帆迟没怎么犹豫,抱着人进了主卧,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纪含朝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小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红扑扑的。
江帆迟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俯身替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
主卧被人霸占,客卧住不了人,江帆迟只好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晚。
大概是第一次睡沙发,不习惯,他在那张比他身长短了半截的沙发上躺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闭着眼数了一会儿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睡意,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卧室里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动静。
江帆迟一惊,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听到的动静是不是幻听,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去主卧看了一眼。
打开床头灯,暖黄的灯光下,纪含朝蜷在被子里,眉头紧皱着,脸颊比睡前更红了,呼吸也有些急促,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些喘不过气。
江帆迟走近了一看,发现他的额头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比睡前更烫。
又发烧了。
江帆迟皱眉,从床头柜翻出退烧药和体温计,伸手轻轻拍了拍纪含朝的肩膀:“朝朝,醒醒,量一下体温。”
纪含朝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皮掀开又闭上,整个人又冷又热,看起来难受又迷糊。
江帆迟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勉强半睁开眼,目光涣散,茫然地看着江帆迟,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你又发烧了,”江帆迟把体温计递到他面前,“先量一下,然后吃药。”
纪含朝反应了半晌,才慢吞吞地伸手接过体温计,把体温计夹好后再次闭上了眼。
五分钟后,江帆迟看着显示着三十八度五的体温计,难得感到有点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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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
在他身边,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身体素质大多偏好,一年到头也生不了几次病,像纪含朝这种病情反复的,他几乎从来没见过。
实在是太脆弱了。
这么高的烧,光靠吃药恐怕压不住了。江帆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当即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等纪含朝重新打上针、终于安稳睡下,已经是后半夜了。江帆迟怕他夜里再出状况,便没离开,一直在床边守着。
……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朋友都去陪对象了,江景一个人无所事事,决定一大清早就去骚扰害自己变成单身的表哥,顺便再坑他一笔钱,当作自己跟朝朝复合的启动资金。
他买了早餐,轻车熟路地按了江帆迟家的门铃,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开,估计人还在睡觉,便自己输了密码,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客厅里没人,卧室门虚掩着,江景猜江帆迟应该是睡着还没醒,也不客气,一边喊“哥”一边推开卧室门,只是还踏进去,他整个人就猛地顿住了。
卧室里光线昏暗,床单被褥一片狼藉,床上躺着个看不清脸的人,身形清瘦,双手被一条毛巾捆着,手背上一片淤青,针孔隐约可见,地上的垃圾桶里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而他表哥,正坐在床沿,手撑着额头守着床上的人,手还握着人家的手腕不放。
!!!
江景瞪大眼睛,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手里的早餐脱手砸到地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各种离谱的画面。
“哥,你、你……”
昨天纪含朝发烧太闹腾,江帆迟临近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听见声音,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那个傻子表弟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江帆迟顿了一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回头看了眼纪含朝,见人还在睡,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退下来了,才起身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神色如常地揉了揉眉心,看向已经石化了的人,声音沙哑地问他:“怎么了?”
江景一脸痛心疾首,江帆迟那张在他以往看来清心寡欲的脸在此刻都变得有些邪恶起来,心想你还有脸问怎么了?你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道德底线已经这么低了吗?被表弟撞见干这种事都一点不害臊?
他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挤出一句:“哥,回头是岸。”
江帆迟皱眉:“?”
江景语气沉重:“哥,你这样是不会幸福的。”
江帆迟简直莫名其妙,大早上的还没睡醒?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他还装不懂,江景把心一横,干脆明说了:“哥,我们江家世世代代遵纪守法,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江家不可能包庇你,你也不要败坏我们家的名声,捆/绑墙纸不是爱,你还年轻,回头是岸啊哥!”
江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