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后的第二天清晨。
辰风没有急着去万宝楼——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辰风——你不去找楼主？“柳如烟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不急。“辰风接过粥碗，“楼主——如果真的要见我，会主动派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拍走了辰族遗物。“辰风说，“如果他没有打算给我——他不会拍走。他会直接让周家买走——然后周家交给影门。“
“但他出手截了——说明他知道我想要。“
柳如烟想了想——点头。
“所以——等就行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辰风与叶孤鸿对视一眼——然后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金色制服的青年——万宝楼的侍者。
“请问——是青云宗辰风辰少侠？“
“是。“
“我家楼主有请——请随我来。“
辰风微微一笑。
“走吧。“
……
万宝楼·塔城第七层。
辰风被侍者带到了一间雅致的茶室。
茶室不大——四面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窗边摆着一套红木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不是普通的茶，而是灵茶。灵茶的香气渗入灵气——喝一口就能恢复精神。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茶桌旁——正悠闲地沏茶。
他四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衫。如果没有那股深沉的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书生。
但辰风知道——能住在万宝楼塔城第七层的人——绝不普通。
“坐。“男子抬了抬眼，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
辰风坐下——接过茶杯。
“楼主——“
“叫我陈三就行。“男子笑了笑，“万宝楼的人都叫我陈三——'三楼先生'的意思。不是什么楼主不楼主的。“
辰风没有放松警惕——能掌控苍玄大陆最大商会的人，不可能像他表现得这么随和。
“青云子的信——带了吗？“陈三问。
辰风将信递过去。
陈三拆开信——扫了一眼。然后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怀念。
“那个老家伙——还是那副德性。“他将信收起来，“他说让你来找我——我就帮你一个忙。“
“楼主——“
“辰族遗物——在我手里。“陈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但我不会给你。“
辰风的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不想给——是不能给。“陈三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你知道——我拍走那个玉匣的时候，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影门——周家——还有苍玄大陆各方势力——他们都想得到辰族的东西。“
“我如果直接把东西给你——万宝楼的中立立场就没了。“
辰风沉默了。
“那——楼主的意思是？“
陈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金色令牌——递给辰风。
“万宝楼·客卿令。“
辰风接过——令牌约巴掌大小，通体金色，正面刻着“客卿“二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
“持此令——你就是万宝楼的客卿。“陈三说，“客卿——不是万宝楼的人，但享受万宝楼的保护和资源。同时——有义务为万宝楼完成一些任务。“
“玉匣——我以'客卿奖励'的名义发放给你。这样——谁也说不出什么。“
辰风明白了——陈三在用万宝楼的规矩，为他开一条合法的路。
“楼主——为什么要帮我？“
陈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审视，有考量，也有一丝……期待。
“因为你师父的面子——值得帮一次。“他说，“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
“辰族的东西——不能落在影门手里。“
“影门——和天魔殿的关系——你应该清楚。“
辰风点头。
“我——接受。“他握紧客卿令，“楼主有什么任务——尽管说。“
陈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急——任务以后再说。“他站起身，“现在——你先去万宝楼的宝库。玉匣——在那里等你。“
……
辰风在万宝楼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塔城第三层的宝库。
宝库——是一个被重重封印笼罩的地下空间。
管家在门口停下——辰风独自走了进去。
宝库中的东西不多——只有七八件。但每一件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最差的也是上品灵器级别。
辰风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玉匣。
他走过去——打开玉匣。
一枚翠绿色的玉简静静地躺在匣中——通体透明，内部有细密的文字在流动。
辰风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轰——
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
是一幅地图。
一幅标注着苍玄大陆所有辰族遗迹位置的地图。
以及——
一段信息。
“辰族末代族长——辰星辰渊——留。“
“吾族覆灭之际——将族中至宝'天辰珠'封存于万灵深渊第七层。天辰珠乃我族镇族之宝——蕴含混沌本源之力。“
“后世子孙——若有缘得此图——可入万灵深渊寻回天辰珠。“
“但——切记。深渊第七层有吾族先祖设下的试炼。非辰族血脉——不可入。“
“又切记。深渊之外——有人守候。非敌非友——可信不可全信。“
辰风收回神识——
双手微微颤抖。
天辰珠——镇族之宝——万灵深渊第七层。
爷爷——也在万灵深渊。
这些信息——像是一把钥匙，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爷爷被困在万灵深渊——不只是被困——他可能也在守护着天辰珠。
“天辰珠……“辰风低声呢喃。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空间——然后走出了宝库。
……
走出万宝楼的那一刻——辰风感受到了数道神识从不同方向扫来。
影门——在监视万宝楼。
辰风不动声色——混入人流中，迅速回到了客栈。
“拿到了？“叶孤鸿问。
“嗯。“辰风将客卿令放在桌上，“但不是白拿——我现在是万宝楼的客卿了。“
叶孤鸿点头——没有多问。
“接下来——“辰风看向窗外，“影门已经盯上我了。拍卖会上我报了价——他们知道我在找辰族的东西。“
“所以——他们会跟踪你。“叶孤鸿说。
“不止。“辰风说，“他们会——动手。“
“那就——等他们来。“叶孤鸿的手按在剑柄上。
辰风看着他——叶孤鸿的眼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嗜血的疯狂——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即将爆发的仇恨。
“你——准备好面对灭魂了？“
叶孤鸿沉默了很久。
“我准备了——三年。“
……
当夜。
子时。
辰风的神识突然警觉——
有人。
三道气息——从客栈的后院潜入。
不是从大门——而是从屋顶。
“来了。“辰风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而是释放出混沌灵气，在房间内布下了一层无形的感知网。
三道气息落在了客栈的走廊上——脚步声极轻，几乎不可闻。
但对辰风来说——如同擂鼓。
“三个人——“他在心中快速评估，“两个凝气境巅峰——一个筑基境后期。“
不够看。
但不是主力——只是探路的。
辰风从床上起身——推开房门。
走廊上——三名黑衣人正贴着墙壁潜行。
看到辰风——他们的动作一僵。
“你们——“辰风平静地看着他们，“是影门的人？“
为首的黑衣人——筑基境后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不是——我们是——“
“算了——编不出来了是吧。“辰风叹了口气，“没关系——我帮你们编。“
“影门——暗中监视万宝楼——发现辰族遗物被我拿走——派人来抢。“
“对吗？“
三名黑衣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动手——！“
为首的黑衣人暴起——一柄黑色短刀划破空气，直取辰风的咽喉。
辰风没有动。
他只是在黑衣人出手的瞬间——抬起了右手。
银白色的灵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薄薄的屏障。
短刀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碎裂了。
不只是短刀——连黑衣人的灵气护罩都在同一瞬间被震碎。
“什么——？！“
“龙鳞。“辰风轻声说。
银白色的鳞甲在体表浮现——不是防御状态——而是攻击状态。
每一片鳞甲都如同一柄微型飞剑——在辰风的意念操控下，银光闪烁——
三名黑衣人同时被击飞——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口吐鲜血。
“告诉你们的主人——“辰风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辰族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
“滚。“
三名黑衣人互相搀扶着离去——背影狼狈到了极点。
辰风收回灵气——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叶孤鸿正靠在窗台上，手按剑柄，面无表情。
“你——没出手。“辰风说。
“不需要。“叶孤鸿说，“这三个人——只是试探。“
“真正的——还没来。“
辰风点头。
“嗯。“他说，“真正的——是灭魂。“
“他会来的。“叶孤鸿的声音很平静——但辰风听出了其中的颤动。
三年的仇恨——三年的隐忍——
即将迎来清算。
但不是现在。
“先——解决影门在万宝城的据点。“辰风说，“灭魂——是影门的四暗卫之一。他不会为了三个小喽啰亲自出手。“
“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那我就——不给他时机。“
辰风走到桌前——展开赵无极给他的情报玉简。
“影门在万宝城——至少有三处据点。“他的手指在玉简上滑动，“城东一处——城南一处——还有一处……“
他的手指停住了。
“内城。“
“影门在万宝城内城——有一个据点？“
叶孤鸿点头。
“不只是据点。“他说，“那是——影门在苍玄大陆的情报中枢。“
辰风的瞳孔一缩。
“影门苍玄大陆的情报中枢——就在万宝城？“
“是。“叶孤鸿的声音冰冷，“万宝楼是苍玄大陆最大的商会——信息在这里汇聚。影门——利用万宝楼的信息网络——构建了整个苍玄大陆最大的地下情报系统。“
“所以——万宝城不只是商业中心。“
“它还是——影门的心脏。“
辰风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就把这颗心脏——挖出来。“
行动之前——辰风需要知道更多。
关于叶孤鸿。
关于灭魂。
关于——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
客栈的天台上。
月光如水。
叶孤鸿坐在栏杆上——背对着辰风，手中的长剑横在膝上。
辰风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了青云子给的青竹酿，喝了一口。
然后——递过去。
叶孤鸿看了他一眼——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
"好酒。"
"师父酿的。"辰风说，"你——想说说吗？"
叶孤鸿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我叫叶孤鸿——但这不是我的真名。"
辰风没有打断他。
"三年前——我叫沈孤鸿。"他说，"天剑宗——内门弟子。"
辰风的眉毛微微一挑。
天剑宗——苍玄大陆排名前五的剑修宗门。
"天剑宗——在内门弟子中排名第三。"叶孤鸿——不，沈孤鸿——的声音很平静，"我师父是天剑宗七长老——沈青云。"
"七长老——化神境剑修。在整个天剑宗——仅次于宗主和两位太上长老。"
"我——是七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
辰风默默听着。
"三年前——天剑宗遭劫。"
沈孤鸿的手——握紧了剑柄。
"不是外敌——是内鬼。"
"天剑宗的六长老——暗中投靠了影门。他在宗门大典那天发动了叛乱——联合影门的杀手——从内部瓦解了天剑宗的防线。"
辰风的瞳孔微缩。
"六长老——金丹境巅峰。加上影门的支援——天剑宗毫无防备。"
"那一夜——天剑宗死了两百三十七人。"
沈孤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师父——七长老——化神境——一个人挡住了六长老和三名影门杀手。"
"他让我带着天剑宗的传承——逃。"
"我——逃了。"
他低下头。
"我眼睁睁看着师父被——"
他说不下去了。
辰风没有安慰他——他知道，有些伤痛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倾听。
"后来呢？"
"后来——我隐姓埋名，流浪了三年。"沈孤鸿——叶孤鸿——深吸一口气，"我把'沈'字去了——叫叶孤鸿。孤鸿——孤雁的意思。没有家，没有根——就像一只失去族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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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
"三年——我一直在找灭魂。"
"灭魂——就是那一夜杀死师父的人之一。"
"他是影门四暗卫之一——专杀高阶修士。我的师父——化神境——就是死在他的暗影刺杀术下。"
辰风沉默了。
"暗影刺杀术——有什么特点？"
"无声——无形——无迹。"叶孤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灭魂的暗影术——可以将自身完全融入阴影。他的攻击——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声音——甚至在神识中都难以察觉。"
"唯一的弱点——"他顿了一下，"是光。"
"混沌灵气——就是光。"辰风说。
叶孤鸿看着他。
"所以——我需要你。"
辰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灭魂——交给你。"辰风说，"这是你的仇。我只负责辅助——用混沌灵气压制他的暗影术。最后一击——由你来。"
叶孤鸿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灵气的亮——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好。"
两人沉默地喝完了酒。
月光下——一柄长剑和一只酒壶。
两个年轻人——一个失去了师门，一个在寻找亲人。
他们不是同路人——但此刻——他们的路交汇了。
这就够了。
……
第二天。
辰风开始行动。
他没有直接去冲击影门据点——那太鲁莽。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通过万宝楼客卿的身份，调取了万宝城内城的出入记录。
万宝楼的情报能力——远超辰风的想象。不出半天——内城近一个月的出入记录就送到了他的手中。
"看这里。"辰风指着记录中的一处，"每天子时——同一个身份标识进入内城。但出来的时间——不固定。"
"这是——影门据点的暗线。"叶孤鸿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而且——"辰风翻到另一页，"每隔七天——会有一批'货物'从城东的商铺运进城内。"
"货物？"
"影门的术语——'货物'指的是人。"叶孤鸿的脸色阴沉，"影门在万宝城——不只是情报中枢。他们还在——贩卖人口。"
辰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被贩卖的人——来自哪里？"
"各地。"叶孤鸿说，"影门在苍玄大陆各处搜刮有天赋的年轻人——然后——卖给需要'消耗品'的势力。"
"消耗品？"
"邪修炼丹——需要活人的精血。"叶孤鸿的声音冰冷，"影门——是苍玄大陆最大的'供应商'。"
辰风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青云宗做杂役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如果天赋没有觉醒——会不会也被影门盯上？
"第二件事。"辰风将记录收起来，"如烟——你的任务。"
"我？"柳如烟一愣。
"你是炼丹师——对灵药最敏感。"辰风说，"我要你去城东的商铺——看看那里有没有炼制特殊丹药的药材采购痕迹。"
"什么特殊丹药？"
"与血有关的。"辰风说，"影门贩卖人口——不是为了劳动力。他们——是用活人炼药。"
柳如烟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她的眼中没有退缩，只有愤怒。
"我去。"
"第三件事——"辰风看向叶孤鸿。
叶孤鸿已经明白了。
"我去找灭魂的踪迹。"
"嗯。灭魂——在万宝城一定有自己的藏身点。"辰风说，"影门的据点——是明处的。灭魂——一定在暗处。"
"暗影刺杀术的修士——习惯藏在阴影中。他需要——一个足够阴暗的地方。"
叶孤鸿点头——起身离去。
……
三人分头行动。
辰风自己去做了第四件事——一件没人交给他的事。
他去了万宝城的地下。
万宝城——建在平顶山上。但平顶山的下方——是一片古老的地下空间。
据万宝楼的资料记载——地下空间是远古时代留下的遗迹，比万宝城的历史还要悠久。万宝楼在建造城市时，将地下空间的一部分改造成了仓库和密室。
但更深处——从未被探索过。
辰风的神识向下延伸——
在地下约百丈的深度——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灵气波动。
暗影。
不是普通影门修士的暗影术——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暗影之力。
"灭魂——就在那里。"
辰风收回神识——没有贸然深入。
灭魂——影门四暗卫之一。实力至少在金丹境以上。
以他现在的实力——单挑灭魂，凶多吉少。
"需要——一个更周密的计划。"
……
傍晚。
三人在客栈汇合。
柳如烟带回了消息——城东商铺确实在大量采购与血有关的灵药。"我看到了一种叫做'噬血花'的药材——那是炼制血灵丹的主药。血灵丹——用活人精血炼制——可以短暂提升修为——但代价是——"
她说不下去了。
"代价是——被提炼精血的人会死。"叶孤鸿替她说完了。
三人沉默了。
"灭魂的位置——我找到了。"辰风说，"在地下——大约百丈深。"
"他——在做什么？"柳如烟问。
"不知道。但那个深度的暗影灵气——不是一个人能制造出来的。"辰风说，"他在——炼什么东西。或者——养什么东西。"
叶孤鸿的眉头紧锁。
"如果他在利用影门贩卖的人口——炼制某种邪物——"
"那——我们必须阻止他。"辰风说。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们还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万宝楼的支持。"辰风说，"影门在万宝城的据点——牵涉甚广。如果我们贸然动手——万宝楼的中立立场会让我们变成'外来闹事者'。"
"但如果——万宝楼自己发现了影门在城中的人口贩卖和邪药炼制——"
叶孤鸿的眼睛亮了。
"万宝楼——不会容忍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搞这些。"
"没错。"辰风微笑，"万宝楼只做一件事——做生意。但做生意的前提是——秩序。影门在万宝城暗中贩卖人口——破坏了万宝楼的秩序。"
"所以——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
"我们只需要——让万宝楼知道。"
叶孤鸿看着辰风——眼中多了一丝佩服。
"你——不只是武力强。"
"脑子也好使。"
辰风笑了笑。
"走吧——去万宝楼。"
"该——见见陈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