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椅背上,皮革味混着他惯用的淡香扑面而来。沈瞳清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肩背微微放松,偷偷看向麦易。
麦易长了一张标准的帅哥脸,眼型像桃花,唇形微翘,天生带笑,看着很亲切。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问他,麦易突然转头,沈瞳清赶紧收回视线。
麦易从缓缓升起的车载冰箱里拿出牛奶,递给她:“喝点牛奶吧。”
车载冰箱自动打开,虽然里面放着牛奶和精致的甜品,但是沈瞳清觉得这里面应该是放酒水的。
她嗯了一声,道谢接过,边喝边翻终端上艾蒂安这几天发来的消息,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沈瞳清:我一个小时后来,先去趟农场,回来和你说。
车拐上主路,麦易忽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对了,你之前捡的那个兽人,后来怎么处理的?”
沈瞳清正要把终端放回包内,动作一滞,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送走了。”
“送哪儿去了?”
“该去的地方。”
麦易似乎对这个含糊的回答很满意:“师傅做事有分寸,我知道。规避风险是应该的。”
沈瞳清没接话。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耳后几缕碎发乱飞,她微微侧过头,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指节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她忽然低头,指尖在终端屏幕上一滑,消息列表里还夹着一条来自艾蒂安的信息:等你。
她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抿着笑回复:乖。
发送成功。
“今晚有安排?”麦易忽然问。
“回去收拾一下。”她说,“总不能这么狼狈。”
麦易笑了,露出那口招牌白牙:“你什么时候狼狈过?师傅,你连被关在忏悔室都像在拍电影。”
……
沈瞳清让麦易在农场停车。麦易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在玄关换了鞋,沈瞳清把钥匙挂回原位,换下带着霉湿气的衣裳,随手扔进脏衣篮。洗了头,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简单涂了口红,打了层底。
铁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她上了楼,扭开门锁。
艾蒂安正背对着她,系着蓝布围裙,在煎蛋。听见开门声,他很快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垂下去。
“你回来了。”他说。
沈瞳清“嗯”了一声,懒懒靠在门框上:“做什么呢?”
“午饭。”他把煎蛋铲进盘子,又去盛粥,动作笨拙,却认真。
端到桌上,她才发现不止两样。清炒时蔬、腌萝卜、肉蔬粥、一碟切好的水果,甚至还有一小份甜点。
焦糖布丁,用白瓷小碗盛着,表面结着一层琥珀色的脆壳。
沈瞳清明明已经坐下拿起勺子,还微微勾唇,故意问:“有我的份吗?”
艾蒂安坐在对面,低头捧着粥,轻轻嗯了一声。
“你没跟邻居接触吧?”她舀了口粥,不经意地问。
“没有。”他摇头,“你不让我出门。”
“有人来敲过门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沈瞳清点了点头,又吃了几口。
粥熬得软烂,肉和时蔬的香融进米里,口感很好。她又尝了尝那碟时蔬,味道不错,看来艾蒂安的厨艺已经练出来了。
忽然想到自己这样好像是在圈养艾蒂安,沈瞳清没忍住笑了一声。
艾蒂安闻声抬头:“怎么了?味道不好吗?”
她抬头,没忍住又噗嗤一笑,连忙摆手:“不是,没什么。”
目光却落在他因为不解而微微蹙起的脸上,清冷又精致。白发紫眸,像瓷娃娃一样漂亮。
……
吃完饭,沈瞳清往自己房间走,经过他身边时凑过去,温柔笑着说了句:“辛苦了。”
进屋关上门,沈瞳清神色如常,轻轻反锁,走到衣柜的铁柜前,掏出从农场带出来的钥匙开锁。
里面是支票、现金和首饰。她拿了首饰,清点确认无误后重新锁好。她早料到农场可能被搜查,贵重东西便转移到了这里。
又从衣柜上层取出之前麦易送的礼服,挑了那件粉色连衣裙。
剪裁好,不张扬,又不失贵气。换上衣服,沈瞳清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唇色淡得恰到好处,耳垂上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在光下微微发亮。
她拿出终端,给钱穹发了条消息:今晚方便吗?我去给你做饭。
沈瞳清:之前没能及时来是因为被被关忏悔室了,做之前您想吃点那个汤可以吗?您还想吃点其他的吗?
出门时,沈瞳清没注意到屋内被整理得井井有条,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枝不知从哪里折来的蔷薇花。
……
没得到回复,但沈瞳清已经到他家门口了。管家的脸半掩在门后,认出她后犹豫了一瞬,还是侧身让开:“沈小姐,先生不在。”
“知道。”她微笑着换了鞋,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
灶上煨着汤。她掀开盖子,酸萝卜老鸭汤的酸香扑出来,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她尝了一口,味道够了,便转小火,转身去准备别的菜。
鬼使神差地,她看向那台三角钢琴,若有所思。
开门声响起。
黑暗中,沈瞳清朝琴的方向递了个眼神,琴声立刻在空旷的客厅里漾开,像水,又像雾。
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钱穹的脚步声从玄关一路过来,在客厅中央停住。
然后灯光大亮。
她从琴凳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转过身:“钱理事晚上好!看我特意为你做的饭,快来尝尝——”
说着就要去拉他。
钱穹穿着件深灰衬衫,领口扯开了两粒,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无聊的应酬里抽身。他有些怔愣,不敢置信似的看着她。
直到沈瞳清的指尖碰到他手腕,他才猛地一甩手,把她甩得退后半步。
“钱理事……”沈瞳清的笑僵在脸上。
钱穹没看她,大步朝钢琴的方向走去。
弹琴的人也从琴凳上站起来,是个衣着讲究的年轻男人,显然是被沈瞳清临时拉来救场的。
他想问好,嘴刚张开,就被钱穹的眼神钉在原地,磕磕巴巴地吐出:“先生您好……”
钱穹一拳砸下去,正中那张脸。
闷响一声。年轻男人惨叫,向后跌去,琴凳被撞得“刺啦”一滑。
地上落下一颗牙齿,血顺着下巴滴在浅色地毯上,洇开一朵暗红。
沈瞳清愣了一瞬,随即冲过去,弯腰扶住那男人。
钱穹站在原地,歪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极亮,亮得不像话,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俊俏的五官因那点阴鸷的笑意,透出几许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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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你的胆子,”他的声音不响,甚至称得上平静,“让别人随意进我家,碰我的琴?”
沈瞳清把人扶起来,挡在身后,指尖还在发抖。
她知道搞砸了,抬头看钱穹,努力让声音不颤:“对不起,钱理事。今天是我的问题。”
“你是怎么想的?”
钱穹轻轻“噢”了一声,忽然抬手,指腹贴上她的脸。
温热,粗糙。
沈瞳清浑身僵住,呼吸一滞。
手顺着她的下颌滑到唇角,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上去,慢慢用力抹了一下。
“你得庆幸,”他俯下身,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耳廓,炽热的呼吸打在脖颈处,“我现在对你,还有那么一点耐心。”
沈瞳清不敢动,唇在他指下微微颤抖。
她生怕他下一秒就动手,拳头、巴掌、还是别的什么。
但钱穹的动作却忽然温柔下来,情绪肉眼可见地平静。
他悄无声息地摘下她耳垂上那枚珍珠耳环,在指间把玩。
沈瞳清紧绷的肩微微松了半分,以为他气消了。
然后她听见他喃喃,像在自言自语,“放心,我不把他弄死。”
下一秒,他转过身,朝地上的男人走去。
针尖在灯下只闪了一瞬。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已经被踩住。
钱穹蹲下来,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捏住他一根手指,将针缓缓扎进去。
惨叫声炸开,又死死压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呜咽。
“没事吧?”钱穹抬头,关心并不真切,笑容像裂开的冰层,底下寒冷深不见底。
男人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疼得浑身乱颤,却硬是不敢对钱穹说一个字。
他转头看向沈瞳清,眼里全是怨毒和崩溃:“你——你他妈的怎么回事!你叫我来的时候可没说会这样!”
钱穹冷笑,慢条斯理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有什么资格冲她叫?”
他偏了偏头,眼神凌厉,语气轻飘飘,“我打个电话,你全家都得完蛋。到时候你只能跪在地上求我饶了你。”
男人腿脚抽了一下,他信。只觉得自己倒霉至极。
住在这个地方的人,怎么会把蝼蚁的生死放在眼里。他们生来就踩在别人头上,连看都不屑低头看一眼。
反应过来的沈瞳清赶紧把钱穹推开。
钱穹皱眉起身,像是在压制怒火。目光环顾客厅,扫过桌上精心摆好的菜,那锅还冒着热气的汤,最后落在地毯上那滩血渍上。
像是真的在看什么可惜的、被弄脏的东西。
“地毯弄脏了。”他对沈瞳清慢悠悠开口,语气像在谈论天气,“你打算怎么赔?”
沈瞳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钱穹向前一步。他高她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她,眼里透出寒意,皮笑肉不笑地说:“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沈瞳清一动不动地挡在男人面前。她下巴绷得发白,眼睛却不眨地盯着他,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空气里绷着一根弦,细到极致。
“滚。”钱穹的声音终于爆开,震得整个客厅都在响。他把手里的领带扔在地上。
沈瞳清几乎是同时转身,拉着那男人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瓷盘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锅子翻倒,汤水泼在地毯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