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并非渐渐浸染,而是从土地的裂缝与倒塌的碑石深处渗出来的。
这是一片被遗弃的教堂墓地,荒草蔓生,淹没了大部分矮小的坟茔。
我鼻翼微皱,弓起的食指不自觉抵在人中,眉心也随之簇起。
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土腥气,腐石上苔藓的冷冽,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类似铁锈的腥甜——
那是腐殖质与记忆共同发酵的味道。
风在这里走得很慢,穿过歪斜的十字架和半截枯树干时,会发出悠长而空洞的呜咽,像是亡灵低缓的叹息。
“呼......”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面色紧绷,却难掩兴奋。
《野天鹅》,我到了。
这次刷新的位置很好,是主人公艾丽莎停留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地方。
不用溜我了。
弯腰拂去长裤上的杂草和石砾,又揉揉膝盖,我吃痛地嘶了声,估计是哪里磕破了点皮。
小问题,刚才摔了一跤。
倒不是传送旋涡不稳,主要......
这里地势有些“崎岖”。
给我抖落出来的时候,右脚尖力还没借上,左脚就踩空,一个趔趄的....双膝跪地了。
幽怨的目光落到那个“崎岖”之处——
一个水灵灵的坟包。
跪都跪了,您老可要罩着我。
~(>人<)~
我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
出于对《野天鹅》野外篇幅较多的考虑——
除“速干衣+抓绒衣+冲锋衣”的经典户外三件套,还有必备的手套、帽子和登山靴。
当然,必须外罩一件十分本地特色的灰毛大氅,鞋帽的外观也要往这个方向靠。
尽管这个小镇似乎没有什么OOC的说法,那些镇民也说不清是什么成分….但约等于人类求神拜佛的心理,求个心安嘛。
提一嘴,那双“工伤”的踩屎感厚底加绒雪地靴,在找老登报销后,已经光荣下岗了,它将长眠在我的鞋柜深处。
至于此刻嘛,蹬着脚上重工的登山靴,我满意地嘬嘬嘬。
《野天鹅》的故事周期至少一年。
我的本体是只会被存放在小镇介质里,但说不准关于路引游戏的时长设计也会和童话主体挂钩,总之我做了比之上次更加充分的准备。
这次的随身行囊堪比哆啦A梦的百宝袋!
出于上次“柠檬水+黑面包”的教训——
除了蛋白棒、能量胶、维生素压缩片这种基层供能食品外,我还带了某某捞速食小火锅,不为别的,就为口热的!至于巧克力、肉脯、花生酱饼干这种小零嘴更是不必多说。
插播一句,我嘴真的不馋。
等等......
我猛得抽搐一下。
意识到什么后,眼珠子和手一道在身上“摸爬滚打”了起来。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怎么可能?!
犀利的目光扫视而过——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我的行囊哪去了???
周围寂寥一片,只有秋风打过。
不可能啊啊啊啊......
老娘绑在身上的啊!死之结结,OK?!
还藏在厚厚的大氅里面!大氅里面还有个锁扣!
吼吼吼——
堪称巴黎防盗典范了。
“......”
要只是些吃的倒也罢了,主要我那些专门准备的“荨麻克星”:
【电工胶布、专用拔毛贴——物理吸附;】
【碱性肥皂、小苏打——中和和舒缓效果;】
【芦荟胶——冷却抗炎并镇静皮肤;】
【炉甘石洗剂和氢化可的松软膏——有效止痒和消炎。】
巴啦巴啦啦......这这那那的。
甚至还有速冷型冰袋,用来缓解疼痛和肿胀。
物化改变生活,科技造福人类,嘿嘿~
收。
总之各有各的用处啊喂!
“还——我——包——来——!!!”
绝望的人儿茕茕孑立。
绿幽幽的目光降临在眼前隆起的土包....就差掘坟了。
“唉......”
我咽下这口恶气。
上述只为发泄,很显而易见,我的随身行囊被上层阶级收走了。
可《坚定的锡兵》咋个不收?
搞区别对待是吧?
不然要是知道,我还费恁劲儿?!
你知道当一个J人备忘录好清单,并一项接一项地消毒、小袋分装、大袋收纳、包包分层地进行完一切,颇有成就感地将它妥善安置......再一睁眼,孩子走失的那种绝望吗???
你不知道!
但我知道。
我还知道,我消失的行囊肯定和接下来的路引考验有关。
夜色被映衬的更深了,我不再耽误,朝某个方向走去。
尽管距离我进来也就过了那么两三分钟。
“嘶......”
等等。
只是才走了一小段路,膝盖处的伤口再次传来刺痛。
这就有些妨碍了,我蹙眉。
摩挲着膝盖处的布料,忽而想起什么。
对了。
幸好......
我还有这个!
颤颤巍巍地从里面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收纳袋,拉开拉链,取出一片方形的大号创布贴。
嘿嘿,知道什么叫“不要把鸡蛋放同一个篮子里”了吧。
ε=ε=ε=(~ ̄▽ ̄)~
找了个土堆坐下,伤腿往外跨放。
从裤脚往上推起,一层外裤,一层绒裤,一层打底裤......
功能各异的裤子们被堆叠在膝盖上方。
褶子被压得紧紧的,再不能往上哪怕一厘米了,那圈的肉都被勒出了青白色。
看来,此女子真的很怕冷。
收纳袋里空间有限,我只好拿用作物品消毒的酒精喷雾代替碘伏,朝横亘好几道、血中混着灰的深色擦口“噗呲”喷去......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
在快速挥发的水汽中,我想到了进来之前——
意料之外的效率。
就在刚才老登下班的时候。
“关于能不能去昼星塔这件事,我需要你亲自向我证明。”
“言下之意是......”我听懂了,“下一篇童话?”
“对。”
“可以。”
“童话参数已改,我也可以不干涉你,但结局由我来定。”
老登提出了新的要求。
不算得了便宜。
这是叠加的、并且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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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向的未知因素。
我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这次你没有三次机会了。”
“呃....一个路引,一个角色,一次机会?”
“没错,而且这个角色也由我指定。”
老登再次划归了一批筹码。
不过,我愿意加注。
“可以,还是晚上12点?”
“这么着急?”男人反问。
“我又不上班。”我斜他一眼,“吃的空~”
男人语塞,看起来心也有点塞。
我补充说明:
“再说——”
“不是还有个赌约呢吗?”
“嗯....什么?”
不要去考校上班狗的记性。
“就是就是吧......上次我问你关于这个介质的由来,你说会作为下一个赌注来进行。”
男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可是现在被昼星塔插队了,怎么办?”面颊上挽出两个小小的酒涡,我笑得人畜无害,“嗯呐、就是说....不能把这两项都放进此刻的赌约里吗?”
“真成小赌鬼了啊你,想的美!”男人当即否定。
“......成吧。”耍耍嘴皮之余,我的语气难免惋惜,“谁叫小赌鬼遇上了小气鬼哩~”
“等到结束,你会感激我这个小气鬼的,我让你免过了一场‘两盘皆输’!”
我撇撇嘴。
这种定论最好还是别下。
“我要上楼准备一下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选择呢,宝贝?”男人叫住了我。
选择?
脚步顿住,脑海中的那本童话书飞快翻阅,最终暂停在了一张优美的插画上:
月光褪去它的银纱,晨光正以最轻柔的笔触,在静谧的湖面上调和着蓝与金的色盘。
就在那水天相接、光影交融的地方,它们出现了——
那是11只优美的白天鹅。
它们的故事,就在这破晓时分,缓缓舒展开来?
不然。
日落昏黄之时,才是......
他们的故事。
“想好了吗?”
“我选《野天鹅》。”我不假思索。
“当然可以。”
“那你想好你想要的结局了吗?”我反过来问他,语气颇具挑衅。
老登估计连这篇童话讲的什么都不知道。
“咳....待我去恶补一下。”男人一怔,随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12点前我会告诉你的。”
“好。”我挽起唇。
我很期待。
抬起的眉梢下,碧玺色的眼瞳愈发流光溢彩了。
......
“说吧。”
12点前的一刻。
我和男人已经候在了童话镇的模型前。
“我想要的结局是这样的——”
男人眨眨眼,语调轻松。
“维持原剧情、原节点、原结局,但‘结局’不再是结局。”
“......”
空气中是不是出现了美杜莎的虚影?
不然我怎么会有种被石化的感觉!
“你这个要求....似乎不需要通过阅读原著童话就能提出吧?”
很有种随便打发狗的时候,丢出去的骨头,但那玩意其实不是狗,是一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