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清韵已经走了,温舒意毫不意外,她今日本就烦着,程家在京中的地位不必多说,如今程将军荣宠虽不及先皇还在时,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裴家因裴清寒是圣上钦点的御医,身份地位水涨船高,程母和裴母都能受宫中娘娘之邀,带着程影和裴清韵去玄元宫祈福。
前两年倒也还好,至少有李时莺作陪,可随着去年李时莺父亲擢升,李时莺和昭华郡主混到了一起,这玄元宫便也对李时莺敞开了大门。
明明几人自小玩乐在一起,如今却是自己落了下乘。
温舒意不满地扔掉了梳子,对着杏仁道:“走就走了,还傻愣着干嘛,快点过来给我梳头。”
等一番收拾妥当,佟氏唤人来催,温舒意才出了门。
今日是个好天,天气转暖,人也精神,路上到处都是行人,去往云峤山的路上车马也多了起来,竟是比平日过来还慢上些时辰。
佟氏带着小辈刚下了马车,就见远远来了队车马,定睛一看,竟是李家。
她眯起眼,没进观,反而在原地等候,看到李夫人带着李时莺下了马车,这才迎了过去,“李夫人,这么巧?今日您也来玉真观祈福?”
她语气热络,眼神紧紧盯着李夫人的脸,生怕错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
李夫人表情迟疑了一瞬,也笑道:“前些日子来观中许了个愿,很是灵验,竟已成真,我想着今日是个好日子,便带着小女来还愿。”
李时莺上前一步,先问了佟氏好。
佟氏赶忙点点头,让温舒意上前来问好。
李时莺有些心不在焉,互道过好便站在李母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舒意则有些幸灾乐祸地望向李母身后的李时莺,李时莺一向最爱同昭华郡主玩乐,怎么冬狩后性情大变,没再听过二人有什么来往,怕不是李时莺触了郡主的眉头吧。
两家客气了一阵,一起进了观内。
玉真观内祈福的善信众多,仙人也都忙着做法事,几家今日前来,都等着玉真仙人亲自布施,便先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佟氏扫了眼低调的李时莺,笑道:“玉真观佑女子福气,如今时莺出落得如此出挑,人也愈发懂事,不知夫人是在哪尊神仙前发得愿,竟如此灵验,可要告诉我一声,我也替我家这个不争气的好好求一求。”
“这是哪里的话,温夫人不要自谦了。舒意才是贵女楷模,不仅知礼,还素有才情,莺儿要有舒意一半的妥帖,我们就也放心了。”李夫人较有自知之明,她女儿在外是什么名声她还是知道的,她应付了一句,便想结束这个话题。
正说话的工夫,便有道童来请,说已经可以去法坛了。
佟氏先起了身,整了整衣襟,却发现李夫人纹丝不动的坐在原处,没有丝毫要走之意,“李夫人?不一起吗?”
李夫人却没反应,轻声道,“我还要等一会儿。”
佟氏了然,八成是刚才自己说的话被对方听进心里去了,觉得失了面子,“既如此,我就先去了,毕竟我们年前就递了帖子,误了吉时便不好了。”
她又笑道,“据我所知,玉真仙人今日可不得空,不知李夫人是约了哪位仙长祈福?”
一时寂静,就见门外又有人走来,为首的妇人似在寻人,见到李家人,那夫人的眉头松了下来,赶忙迎了过来,身后倒没几个人,除了身旁的侍女,只有位少女。
竟是程夫人带着程霞来了!
温舒意握紧了帕子,立刻站起身来,李时莺没去玄元宫倒也罢了,怎么程家也来了玉真观!
李时莺此刻终于抬眸,和程霞对视一眼。
见人到了,李夫人便站起身,笑着对佟氏道:“我等的人来了,温夫人先请吧。”
佟氏尴尬地笑了笑,向程夫人客气道,“程夫人今日没去玄元宫吗?怎来了玉真观。”
程夫人扫了眼佟氏身后,并未看到传闻中的温二小姐,便道:“据说玉真观祈福很是灵验,我这便来碰碰运气。”
佟氏心里思忖,程家近日在京中闹了这么大的笑话,程将军的脸都快丢尽了,这程家不愿去玄元宫也是正常,“既如此,那我先过去了。”
等佟氏带人走了,程夫人便急道,“是哪位仙长最为灵验?”
李夫人看了眼李时莺。
年节前,李夫人已经做好了去玄元宫祈福的准备,谁料过了元宵,李时莺却说自己在玉真观受了点拨,收敛了心性,要趁二月二好好还个愿。
李夫人见她认真不似作假,再加上冬狩回来李时莺确实转了性子,拗不过她,便推了宫内娘娘之邀,转道来了玉真观。
那日正好碰到了程夫人,近日京中关于程家传闻不少,二人寒暄了阵,李夫人便顺路邀程夫人回了李府。
程夫人满脸愁容,李时莺见了,不仅懂事的为程夫人奉茶,还一直陪伴在二人身侧宽慰程夫人。
程夫人震惊之余,连连夸赞李时莺,私下又偷偷问了李夫人如何教子有方,李夫人客气之间便将玉真观这事说了出来。
谁料程夫人竟记在了心里,也推了宫内娘娘之邀,定下一起来玉真观祈福。
李夫人常年来玉真观祈福解惑,和众位仙长素来熟识,可唯独李时莺口中的小鱼仙子是见也没见过,她只知玉真观有位散修,常为未出阁的小娘子们算姻缘,但一直以为是姑娘家的小打小闹,没想到李时莺偏说便是在这位仙子面前发的愿,受她点拨开悟。
李时莺对着程夫人行了一礼,道,“夫人请随我来。”
程夫人点头,带着程霞和婢女跟上,却被李时莺拦下,“夫人自己发愿,便带不得旁人。”
程夫人踌躇片刻,看向程霞,“霞儿,你先与李夫人在此处稍坐,我去去就来。”
李时莺将程夫人带去后殿,此处不似方才喧闹,只有几个道童看守坛灯,李时莺对着殿内说道:“仙子,程夫人到了。”
说完,她便退了出去。
这静室不大,屏风后有一人若隐若现,见程夫人来,里面的人站起身来,“夫人请进。”
程夫人绕过去,看着屋内简单的一人一桌,有些疑惑:“我鲜少来玉真观,未听得仙子名号,不知该如何称呼。”
“唤我小鱼便是。”那仙子覆着面,伸手为程夫人斟茶,她看起来年岁不大,可举手投足自带一股稳重自持,看着便让人心安。
“小鱼仙子。”程夫人喝了口茶。
“党参百合茶,能解梦魇。”
程夫人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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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
“夫人近日夜不能寐,神思涣散,一进门我便感知出了,与其急于发愿,不如先凝神安魂。”她声音幽幽,诵出固元咒。
一炷香后,程夫人睁开眼,前几日焦灼的心情平静不少,她抬头,便见小鱼仙子定定得望着她,似是等她开口。
她稳了稳心神,道,“元宵节后,我总是做梦,梦到我丈夫西行,却折于凉州……”
“可有其生辰八字?”
程夫人写下,小鱼仙子掌了一眼,便道,“我看不到您说的凉州之危,没有此灾祸。”
程夫人长舒口气,“那便好,我此次前来,还为我幼子之事,近日他像着了魔,非要娶一个陌生女子,不允他便要离家远赴凉州,终不再娶。”
小鱼仙子接过那写着程影八字的纸张,刚才还淡定的神色却陡然凝重起来,“怎有两人在此命盘上?”
程夫人立刻补充道:“我这是双胎,是对兄妹。”
小鱼仙子定定的望向程夫人,“七杀居陷地,凶祸暗藏,地势灾,想必贵公子已有预感,偏行凉州,是为避祸。”
程夫人想起近几日程影所言,分析朝中局势,倒也有几分道理,可程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又因是双生子,从小身子就弱,她费尽心思,才将人养成现在这般身强体壮,怎舍得让他远赴那苦寒之地。
“而且……”小鱼仙子眸子认真,“我看到并非一人远赴凉州,龙凤胎同源而生,若失其一,恐有灾祸。”
“什么?!”程夫人大惊,“我女儿毕竟是娇养的小姐,如何能受得了那风吹日晒,她决计不能去那凉州。”
小鱼仙子掐指,又道,“那家中可有其他姊妹?或可随贵公子同行凉州,挡挡这灾祸。”
程夫人这下犯了难,程霞是程家这辈上下唯一的女儿,哪里还有其他姊妹。
小鱼仙子又安慰道:“如果没有,也不必强求,可去看看有无亲缘淡薄的少女,若能施以援手,认作干女,也算增了福报,但要顺势而为,不可强求,更不可以钱财消解,需得那人自愿方可……”
程夫人一脸忧愁的出了静室,她叹了口气,就算掘地三尺,她也要找出个符合的人来,送程影去凉州就罢了,毕竟程影是个男子,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父母的照拂下,总要有建功立业的一天,但程霞她可是万万舍不得的。
程夫人回到正殿,李夫人已经带着几个小辈祈福完毕,问起此事,程夫人却摇摇头,苦笑了下。
李夫人心里明镜,连忙转移话题,聊了些别的杂事,两家便出了观,正在马车门口道别。
却见李时莺和程霞同时招起手来,扭过头,便见是裴家小姐来了,她身旁还跟着个少女,那少女身量较高,穿了条鹅黄色的裙子,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含笑,看着便让人舒心喜爱。
程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亲缘淡薄……’
温二小姐无母。
‘顺势而为……’
温二小姐的父亲,温临渊就在凉州。
‘认作干女……’
如果温二小姐愿意,哪怕程影再犯浑,也只得死了这条心。
程夫人捏紧了帕子,她觉得李时莺没说错,这小鱼仙子简直灵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