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人知我甜 > 42. 迢迢(二)
    坠落,醒来,再次坠落。

    温予棠一次次地揪心于梦魇中的场面,她想要努力清醒过来,可每次都会陷入下一个循环,她想要抓住落珠,却终是失之交臂。

    那近在咫尺的无能和未知的恐惧几欲要将她淹没,渐渐地,连醒来的次数都变少了,像是和落珠一起摔落,归于死寂。

    崔知攥紧了拳头,裴清寒的金针未停,温予棠一开始还有些反应,表情痛苦煎熬,可后面却愈发的安静,像是意识彻底离开了身体。

    崔知对危险最为敏感,他的直觉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忍不住唤了声她的名字,“温予棠!”

    他声音不大,和往常一样冷静而低沉。

    “温予棠!”

    他又唤了一声,却是有些急促和忍耐。

    裴清寒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神色也愈发凝重,“刚入冬时,我在玉真观中曾偶遇温二小姐那日她也是如此症状,昏迷在床,明明表征已解,却不得清醒。”

    崔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转头看向裴清寒,“哦?竟有此事,那后来温二小姐是如何醒来的?”

    裴清寒将金针逐一取下,道,“后面我……我请来了几位玉真观的灵童,吟咏清心咒,这才将人唤醒。”

    崔知面色一沉,原来这二人早就认识,怪不得那日在梅苑二人会相携出游,想起曾经躺在裴清寒药箱中的耳坠,崔知的声音愈发低沉,“既如此,我着人去请。”

    “母亲?您怎么在兄长房里?”门外传来稚童的声音,紧接着,就见崔麟进了房,“兄长?您今日不是当值吗,怎么回家了也不来用晚膳。”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躺在床上的温予棠,“诶?这位姐姐?怎么睡在兄长的床榻上……”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问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在崔知眼里的寒光下改了口,“这位姐姐……怎么躺在这里……”

    崔知没有理他,转头对着崔夫人说道:“母亲,我去玉真观里请玉真仙人,温二小姐,先劳烦您照拂。”

    崔母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崔麟,犹豫再三,终是说道,“若单是清心咒,麟儿倒是也会吟诵。”

    崔知和裴清寒的视线看向崔麟。裴清寒有些惊讶于崔家二公子身份尊贵,竟也精于此道,都说崔国公家学渊博,没想到还教这些。

    崔知看向崔母,眼里却带着询问之意。崔麟学了什么他最清楚,他可从未听说家中的先生教过崔麟这些。

    崔夫人拉着崔麟到床边,扶着他的肩膀解释道:“我是在玉真观求得的麟儿,这些年没少去玉真观还愿,麟儿在那呆不住,总是和道童一起玩,耳濡目染的,就也学会了,不如先让他试上一试,免得子玄这一来一回,耽误了时间。”

    裴清寒点头称是,起身走开。

    崔知也后退了两步,他抱着双臂,面上仍如往日般淡定,可眸子幽深,不知在思考什么。

    崔麟的声音不再幼稚,稳重严肃,神情倒有几分在观中浸染多年的老练,他伸出手,做了个结印的指法,“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他念了七遍,温予棠仍未醒,崔麟也满头大汗地看了眼崔知,“兄长……?再念两遍还没用的话……”

    崔知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崔麟的头,“继续。”

    崔麟无条件信任崔知,他兄长说继续,便也放下了心中的不安。他再次凝神,“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醒!”

    温予棠感到有人在叫她,她刚才正开心地和落珠追着自己曾经救过的雪豹母子,她恍惚了下,直起身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步入了一片茫茫大雪中。

    雪下得很急,硕大的雪花砸在脸上,有种微微的痛感,犹如夏日暴雨,甚至连呼吸都要淹没,她的睫毛沾满了雪,她抹了把脸,问道,“这是哪?”

    落珠站在她身前不远处,“是您家。”

    “我家?”温予棠环顾四周,铺天盖地的大雪让人分辨不出方向,雪落满了她的肩头,淹没了她的小腿,她疑惑道,“这不是香园啊?”

    落珠在前面笑着,“自然不是温家的香园,您也不是温家的人啊。”

    温予棠有些疑惑,落珠怎么胆子这么大,是心中有气,反讽温家对她弃之如履吗?

    温予棠被噎了一下,又道,“这也不是观里。”

    落珠又笑了,“玉真观也不是您家啊,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

    温予棠有些沮丧,她家在哪里,她竟然说不出来,她轻声应道:“嗯……那这是哪里?”

    “小姐,这是凉州,您的家人来接你了。”

    “凉州?”温予棠又看了眼周遭,“凉州下了这么大的雪?是谁来了?父亲吗?”

    远处走来一个人,看起来身材瘦削,和记忆中的父亲并不相似,大雪遮住了他的面容,温予棠使劲擦了擦眼睛,就见那人站定在落珠身边。

    “你是谁?”温予棠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很是熟悉和年轻。

    “是您的家人啊,小姐。”落珠对着温予棠伸出手。

    温予棠把自己的腿从积雪中拔出,艰难地搭上了落珠的手,落珠的手很冰,似是冻了很久,没有一丝热意。

    温予棠有些汗颜,自己竟认不出父亲来,“太久未见,父亲样子倒是有些变了,女儿一时语塞,请父亲恕罪。”

    那人开了口,“怎么瘦了些,又挑食了吗?下次给你做些你爱吃的。”

    温予棠愣了,她并不挑食,或者说即便有不喜欢的食物,也会尽力吃下去,毕竟在温家和玉真观她都没得选,不吃只能饿肚子。

    而父亲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在她的印象中,父亲可从未下过厨。

    如此陌生的温临渊让她感到很是违和,她又定睛看了眼面前的男子。他身量很高,却很瘦,像根青竹插于雪地。

    温予棠的视线落在他的肩头。

    忽然,一种诡异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到脑后,温予棠汗毛耸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和落珠交握的手,又顺着落珠的手臂往上,看向落珠的肩头。

    温予棠抽回手。

    他们的肩头,没有雪。

    落珠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似是不解为何小姐不要和她走。

    而她身旁的男子却坦然一笑,眸中温润,带着丝不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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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慰,“小妹。回去吧。”

    温予棠擦了把脸上的雪,冰凉的雪被手的温度融成了水,像泪般流下,“我回去哪里?”

    “回你的家。”

    “我的家在哪里?”冰凉的眼泪变得滚烫。

    “你总会找到的。”

    偌大的悲伤笼罩着温予棠,她想放声大哭,却嗓子发紧,哽咽地将字句吐了出来,“你……是谁?”

    那人笑笑,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头,却僵在半空中,随即又收了回去,“你也总会知道的,到时,也不要哭。”

    雪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相隔天堑,温予棠想上前,可腿却死死钉在地上,也不知是身体的本能,还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绝望无助的抬起头,任大雪将她淹没。

    忽然,她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温予棠。”

    这声音熟悉得很,低沉而冷静,却让她莫名的心安。

    雪已覆在她的眼上,一片漆黑,她觉得眼皮很重,就想这么睡下去。

    “温予棠。”那人又唤了声。

    她叹了口气,艰难地睁开了眼。

    “什么事。”她听到自己的喉咙仍旧哽咽着,她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崔知看着悠悠转醒的温予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微抿的嘴角松了下来,哪怕站在他身边的人都很难发现。

    他道:“你回来了。”

    温予棠愣了。回来?回哪里?

    半晌。

    她道:“我回家了吗?”

    看到温予棠醒来,崔夫人也松了口气,却又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懵了,正猜测着是不是温予棠睡迷糊了,以为自己还在温家,正欲解释,却听崔知先淡淡地应了。

    “嗯。”

    这声‘嗯’听着像应付敷衍,可崔夫人却能感受到崔知的认真。

    “二姑娘,你感觉好些了吗?”一道慈爱的声音传来,温予棠看向那妇人。

    “姐姐,你醒啦!”稚童的声音惊喜而雀跃。

    温予棠恍然,这是在崔家,她挣扎着起身,想要给崔夫人行礼,“夫人。”

    崔夫人赶忙上前,扶着温予棠靠在床边,“好孩子,你刚醒,可别拘礼了,身子还有哪出不舒服?”

    温予棠坐起来,突然看到袖口已经变得锈色的血迹,傍晚发生的一切突然蜂拥钻进她的脑内,落珠躺在血泊里的画面让她彻底清醒。

    落珠,已经死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崔知。

    崔知素来冷静的眼神此时却有些柔和,像是无声的安慰温予棠,他道:“我已命人妥善保管落珠的尸体,她父母,也送至官府处置。”

    他停顿了下,又道,“节哀,落珠的后事,还等你安排。”

    温予棠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听又有人说道,“温二小姐,你刚醒,此时还是静养为妥。”

    温予棠看向那边,是穿着官服的裴清寒,她看了眼崔知,她晕倒后,崔知难道特意去宫里将裴清寒请出来的?

    崔知定定地看向温予棠,“若觉得身体吃得消,我便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