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人知我甜 > 30. 行踏(三)
    那人影一动不动,能看出正抱臂站在原地。

    熟悉的名字在温予棠唇间停住,她终是没唤出那人的大名,转而道:“世子。”

    人影动了,脚步声一步步向温予棠踏来,那人在月老像前站定,温予棠才发现他怀中抱剑,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温予棠伸手,将脑后的结打开,摘下手帕,“我本已将世子的手帕洗净,想什么时候归还于您,没想到今日又弄脏了。”

    崔知扫了一眼温予棠的手心,道:“你受伤了?”

    她的手伤在裴清韵的打理下已经好多了,没想到对方眼睛这么尖,她收回手,用袖子将手盖住,“小伤。”

    崔知直视着温予棠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刀剑伤。”

    “匕首不小心划到的。”

    崔知一眼就看破了温予棠的谎言,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会需要一个闺阁小姐拿起匕首,并且不小心将双手划伤成这样。

    温予棠垂眸,岔开话题,“世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崔知走到书案旁,低头看着书案上的纸张。

    温予棠忙道:“世子请坐。”

    她说完便走上前,抬手欲给崔知倒茶,还未碰到茶壶,就见崔知将剑放到一旁,修长的手指握上壶柄,添了两杯茶,又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坐下。

    温予棠又坐到了刚才的位置,只不过这会对面的人从一位妙龄少女变成了个男人,还是个长得很不错的男人。

    她悄悄打量起崔知来,今夜他穿了件玄色锦袍,刚才看不出来,现在凑近了,才看到衣上绣了麒麟踏云图样,在烛火映衬下栩栩如生。

    就像是崔知这个人一样,乍一看低调自持,实则矜贵非凡。

    温予棠忍不住道:“世子是为昭华郡主而来?她拿来的这八字,不会是您的吧?”

    崔知抬眸,并未隐瞒,“是。”

    虽说刚才温予棠就有所怀疑,但是从崔知嘴里听到这个字还是有些惊讶,“世子怎会将自己的八字告诉昭华郡主?”

    崔知将纸叠起,扔到了桌案上的香炉里,火苗窜起,一瞬就吞噬了那墨迹,“她到处打听我的八字,没想到竟是来小鱼仙子这算姻缘来了。”

    温予棠听闻有点不悦,想起刚才昭华郡主的冷嘲热讽,嘴硬道,“小鱼仙子又怎么了,虽比不上仙长,但也未曾解错过签,在京中也是声名赫赫,灵验得很。可惜了,刚才昭华郡主在时,我没来得及算上一卦,没准世子和郡主本就是天生一对的金童玉女,万一被我耽搁了可是不妙。不如我现在再算一卦吧,郡主那边没交代,现在告诉您也是一样的。”

    崔知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温予棠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继续说道:“我并非此意,是昭华以为自己买通了钦天监的监副,拿到了这份八字,自己做贼心虚,又不敢找旁人确认……”

    崔知话里有话。

    竟是这样,王公贵族世子的八字都是登录在册造不得假,崔知敢把这东西交给昭华,想必早早准备好了后手,无论是提前准备好二人不配的说辞,还是引昭华郡主相信了这份八字是假的,以真替假,往后的拿出来的任何一份八字,都要比眼下这份真的多,日后便会省去不少麻烦。

    温予棠起卦的手放了下去,“请世子放心,昭华郡主和我素不相识,我既看出世子八字,也知世子对郡主并无情意,便并未与郡主多言。”

    这确实有些奇怪,按理说这种小事,崔知信不过她,只需让暗卫将自己支走就行,昭华郡主寻不到‘小鱼仙子’,自然只能转道去别处,为何崔知偏偏要孤身过来,他的指节有些发红,一看便是深夜疾行,手持缰绳,刚被寒风吹过。

    室内一片寂静。

    温予棠想不出崔知深夜前来的理由,她也不想再与崔知攀扯下去,委婉送客道:“时辰也不早了,世子可还有其他事?”

    谁料崔知却像是听不懂她的暗示,转而说道:“我记得在麒麟崖上,有人曾承诺于我,要给我算算姻缘,既然小鱼仙子如此灵验,今夜我也凑巧来了,不如还是试下吧。”

    温予棠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早把这码事忘到脑后,上次提及为崔知祈福之事便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这门手艺,差点卷入别人的拉扯里不说,现在竟然还被‘债主’找上门来了。

    温予棠有些心虚得挪开了视线,“您这种神仙贵格也不是我这种区区小道能看得了的,我这庙小容不下大佛,世子不如另请高明。”

    半晌没听到回答,温予棠又看向崔知,他并未不悦,还看是平静地看着自己,他张嘴,吐出了四个字。

    “这是观里。”

    “……”温予棠被他噎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可她却看到崔知挑了挑眉,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

    ‘幼稚。’温予棠心里想道,她说道:“我记性不好,您的八字已经忘了。”

    崔知笑笑,温予棠刚才还胸有成竹,气自己不信她,现在真让她算了,她反而逃了。

    崔知啜了口茶,又伸手拿起温予棠的茶杯递了过去,“已经不烫了。”

    他迟迟不放下,温予棠只得伸出双手去接。

    她双手的伤痕已结了暗红色的痂,细而错乱,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淡粉色新肉来。

    崔知将茶杯放到她的手里,眼神在她的手心上仔细扫了一圈,“裴家的药?”

    温予棠纤长的手指屈起,将茶杯紧紧握住,“嗯。”

    崔知又喝了口茶,状作不经意道:“佟氏可有苛待于你?”

    “和主母无关。”温予棠答。

    “那又是谁绑的你?”崔知目光如炬。

    温予棠一惊,她不知崔知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手腕的淤青还没散干净。”崔知给出了答案。

    温予棠沉默,她不想继续说下去,她与崔知本就不熟,而且论起手上的伤,若不是眼前的人引昭华郡主爱慕,嫉恨起那所谓的侍猎,自己也不会平白遭这罪。

    崔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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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色难看,便也不提了,道:“既与温家无关,为何受了伤不回去,反而在观里待着。”

    “云峤山风景优美,玉真观灵气流转,在这养伤可比在温家舒服。”温予棠答道,她总不能说自己已和温家闹掰,家里的主母压根不允自己进门,差点要把她送到庄子去吧。

    崔知的眼神好像能看透人心,他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哦?但是你刚才出门时的神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出门……”温予棠喃喃的重复了这几个字。

    “你一早就在了,那还问我和昭华郡主说了什么!?”

    她有些气闷,既然从昭华郡主进门崔知便已在暗处,还如此不信任她,让她解释半天,还问了她这么多自己的家事。温予棠对崔知这种捉弄人的行为很是不满,她黑着脸站起身来,竟是想把崔知扔下就走。

    “温二小姐。”崔知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他说话素来平仄有度,听起来就不急不躁,可眼下语气竟然有丝急切,他跟着站起身来,一步向前,挡住了温予棠,“我并未听到你与昭华所言。”

    说完,他走向月老像后,从那边拿出来个灯笼,红澄澄的,上面画了幅玉兔望月图。

    “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是你的生辰了。”

    温予棠觉得耳边滚烫,崔知的声音很远又很近,远到有些听不清,近到字字句句又砸到了心里。

    “我本已忘了,但见你靠着门看着月亮,才想起来你那日同我说过,腊月廿八,是你的生辰。”

    “我没带贺礼,匆忙出了观,撞见了一位老翁的灯笼摊,他是除夕前最后一日摆摊,想把所有灯笼都卖光后就收摊回家准备过年,却唯独剩下这一盏。”

    “他说这图样是中秋所画,还剩一副,本想做在灯笼上一起卖掉,但是和年节不符,等了一晚还是没人喜欢,夜里冷得很,正打算拿回家自己挂了……”

    崔知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灯笼递了过来,他语气认真,像是真的对于未给温予棠准备礼物很是愧疚,“温二小姐,来得匆忙,未曾准备还望海涵。”

    温予棠提起那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烧了好多,看起来已经燃了一晚,只剩短短的一截。

    上面是幅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玉兔望月图。

    “我属兔。”温予棠轻声道。

    “嗯。”崔知应下,他知道。

    烛芯烧至最后,跳跃爆燃了下,随即熄灭,一缕轻烟飘起,散于空中。

    观里的钟声响起,子时已至。

    “生辰快乐。”

    崔知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刚才都紧紧地盯着灯笼,这下突然熄灭,都觉得周围暗了下来,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谢谢,我很喜欢。”温予棠听到自己答到。

    她以为接连的不顺和狼狈都是注定自己不得圆满,就像是这生辰时的月,总是不合时宜。

    可托崔知的福,今夜她看到了圆满的月亮。

    有人记得她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