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人知我甜 > 25. 观己(二)
    一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有些腥气的呼吸喷在温予棠的脸上。是白日里她救下的那只小雪豹,它正蹲坐在温予棠的头边。

    温予棠已消散的思绪又重新聚拢回来,她一个挺身,挣扎着翻过身来,跪在地上。

    看到她的动作,那幼兽略显疑惑。

    温予棠努力回想着自己曾在玉真观中看到的关于御兽之术的典籍,上书秘法,于天地灵气中修炼,可将自身的能量传于动物,当心灵相通后,便能使猛兽瞬间通人言语。她可是在云峤山上待了整整三年,又在玉真观中修炼,一定天赋异禀,她跪姿趴在地上,回头凝神看着那幼兽。

    本来团成一团挨着温予棠坐的幼兽被她的动作挤到,站起来挪了两步,又挨着她的腿一屁股坐下,把头垫在爪子上,双目眨巴眨巴,似是要睡着了。

    “……”温予棠的信心大为受挫,当时自己在观里懒洋洋地躺着看书,到最后歪在榻上,那本详细记载御兽之术的书也从她的手掉落出来,她被惊醒,却又一翻身睡了过去。没想到仙祖小惩自己的不敬之罪,却是在此刻兑现。

    所幸这幼兽刚才蹲坐在她腿边,将她的匕首挤得有些松动,她不断地用脚撞击地面,几番折腾,靴筒里的匕首掉了出来。

    金属落地的声音让温予棠如获至宝,她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又一个挺身,躺在地上,将自己蹭到匕首旁,握住匕首打开刀鞘。她的手不稳,锋利的匕首将她的手心刮破,鲜血汩汩流出,那小雪豹闻到味道,跑了过来,挤着脑袋想要钻到她的身下舔舐鲜血。

    温予棠又侧过身去,用匕首抵住绳索,不断用力,终于,手腕一松。

    她得救了!

    温予棠坐起身来,迅速将脚上的绳索割断,又从里衣撕下来块干净的布料,将手上的伤口包住。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再将匕首藏在靴里,转而塞入怀中,辨着明月的方向就往山下冲去。

    刚跑几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看向那幼兽,地上那点鲜血已被幼兽舔舐干净,它仍呆坐在原地,盯着温予棠。

    麒麟崖的雪夜里,一人一兽隔着月光相望,温予棠不懂御兽之术,但她却仿佛看到了大风吹嚎,幼兽依偎在母兽身旁玩闹的样子。

    失了母兽的庇护,饶是如此猛兽的幼崽也活不下来,她不是以身饲虎的圣人,但是眼下却也不忍心看着弱小的生灵就此死去。

    温予棠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了回去,她将披风下摆用匕首割断,把那幼兽包裹起来,系在背上,又将胸前的结紧了一紧,小声念叨着,“仙祖莫怪咯,小徒尽力了。”

    她又削了根树枝,握在手里,树枝有些粗糙,隔着布扎着手心疼,温予棠想起白日里崔知递给她的那根,她当时没想,现在才发觉崔知当时竟细心地将树枝削得圆滑。

    明明看似不近人情,竟如此细心。

    怎的又想起了那人,温予棠甩了甩头,努力将脑海中的人影甩了出去,专注于自己脚下的路。

    远处渐渐看到了营地的火光,温予棠放下心来,怪不得没遇上其他猛兽,此处火光正盛,又有金吾卫日夜巡逻,早把动物惊走到深山里了,看来那两个女官怕行事不便撞见旁人,也没把她扔的太远,只草草拖进林间敷衍了下便下山了。

    只是瞧自己这狼狈模样,该如何躲过金吾卫的看守回到帐子中去?温予棠有些踌躇,躲在林间迟迟未动。

    “温二小姐。”

    温予棠一惊,转身向身旁看去,竟是李时莺,她身着厚袄,身旁跟着一个小丫鬟和几名家仆,温予棠仔细看了眼,是刚才自己救下的女孩。

    “有何事?”敌友不分,温予棠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时莺上前一步,“温二姐姐莫要慌张,我是来寻你的。”

    见温予棠一言不发,很是警惕,李时莺立刻解释道:“我家这丫头前去取炭许久未归,回来后我发现她额头受了伤,炭也摔得七七八八……”

    李时莺迟疑了一瞬,素日里她见如此情状定会先责骂一番丫鬟不知规矩手脚毛躁,可今日和温予棠聊了几句,不知怎得竟是说不出口,于是破天荒地上前将人扶起,‘你这额头是如何撞破的?’

    那小丫鬟生怕被李时莺责罚,本来想扯谎说自己摔了一跤,却发觉她家小姐语气中没有丝毫怪罪之意,还情真意切地还来扶了自己一把,便将刚才所遇之事和盘托出。

    等李时莺听到救她那人的面容相貌和昭华郡主的名号,脸色微变,说什么都要带着家仆出来寻那小神仙。

    她们刚一出来,就有一金吾卫在此巡逻,皇家狩猎重地,深夜不得疾行,主仆几人正急着商量,谁料那金吾卫竟放她们走了,还给指了路。

    几人才刚出营寻了几步,正是惴惴不安,便撞见了温予棠。

    李时莺继续道:“我听到昭华郡主在寻这头戴海棠花簪之人,便想到今日温二姐姐所佩戴的恰好也是海棠簪花,细细盘问了这丫头一番,听她的描述便觉像温二姐姐所做之事,于是赶紧带人来寻。”

    她看清温予棠脸上高高肿起的掌印,触目惊心,她知道这两个巴掌打在温予棠身上,可实际却是要打向自己的,语气有些酸涩,“温二姐姐,我对不住你,你救我一次,此次又因我受过。”

    李时莺身旁被温予棠救下的小丫鬟也直接跪下,“谢温二小姐救命之恩,没想到温二小姐身份贵重,却仍是神仙心肠……”

    两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是昭华郡主因此次作茧自缚心生不满,想找人出气,以为温予棠是被李时莺拖累。

    温予棠无力地笑笑,真是好大的误会,但她也不便言说,上前将地上的小丫鬟扶了起来,“你额头的伤要用药才能好全,不然免不了相貌受损,明日我找人给你送些去。”

    那小丫鬟却说,“谢温二小姐关心,但我家小姐已找人帮我上了药,更何况我们做丫鬟的,也不图将来寻个好人家,破相了只要主家不嫌弃我们样貌有损便好。”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神瞟向李时莺。她知道自家主子也是喜好阴晴不定的,万一哪日变了卦也是说不准的。

    李时莺一听,也有些着急,“温二姐姐你放心,用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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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膏不会留疤的,我也不会责罚这丫头的。”

    说完有些埋怨地看了那小丫鬟一眼,“现在不说这个了,温二姐姐你受了这么多伤,我们先回去,再找清韵医治一二吧。”

    温予棠摇了摇头,“我此番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她看了眼李时莺,郑重道:“麻烦李小姐帮我带回营地,最好再借我个斗篷,我好回自己的帐子中去。”

    李时莺眼神有些担忧,但还是点头同意了,“斗篷我带着呢……”

    这深夜温予棠独身在外,若是被人看见必有流言,所以她特意挑了几个口风紧的家仆跟着,还着人拿了套自己的衣物,可眼下却说不出口,生怕温予棠觉得自己是挟恩图报。

    她赶紧唤人给温予棠披上,带着温予棠先回了李家的帐子,又让下人塞了些炭火和药膏,扶着温予棠回了温家处。

    温予棠半路就将人遣了回去,摸黑回了自己的帐子,她先将身后背着的幼兽安置好,又将炭燃上,开始擦拭自己身上的血污。

    除了两个掌印倒是没有外伤,反而是手心和膝盖伤势稍重,所幸李时莺送了药粉,她将伤口包扎好,将晚上没吃下的牛乳羹喂给了幼兽。

    这幼兽倒是安分的很,一路上没什么声音,吃了牛乳便也睡下了。

    温予棠累极了,倒头便睡了过去。

    夜色愈浓,惊鹊四起。

    “世子。”一男一女两名暗卫进入崔知的营帐。

    榻前的人手握一卷书,依然衣冠整齐,崔知晚上饮了不少酒,淡淡地雪松香气间浮着一丝酒香,他道:“如何?”

    两名暗卫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谁先说。

    崔知抬眸,目视那女官。

    女官赶忙上前,“那贵人进帐篷后就未出门,仅有一名丫鬟出门替她去取了些炭火。”

    崔知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一名金吾卫。

    “回世子的话,昭华郡主果然心有不爽,一直寻找戴海棠簪花的女子,恰巧遇到了李府的侍女戴着簪花,被昭华郡主抓去折辱了一番,扔到林子里了,不过李家小姐很快来寻了,属下给她们指了路,人已经接了回去,还能走,应是没受什么重伤。”

    说完,崔世子若有所思,半晌也不吭声。

    金吾卫提醒道:“世子?还用再盯吗?”

    崔知淡淡道:“不必。”

    “是!”二人齐声道,准备退下。

    “等等。”谁料崔知叫住了二人。

    二人抱拳,等着崔知的吩咐,谁料崔知语气有些疑惑,“她今日带了丫鬟吗?”

    “……”二人均是一愣,那女官却反应快些,道:“这……属下也不清楚。”

    旁边的金吾卫丈二摸不着头脑,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下去吧。”崔知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从昨日冬狩队伍行至到今日宴饮,他可没见到温予棠那小丫鬟,难道是那温家主母也知冬狩重要,特地找了个人去伺候她?

    崔知合上书卷,今夜看来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终是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