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人知我甜 > 24. 观己(一)
    夜色正浓,温予棠拆了头发,简单擦洗了一下,便换上寝衣,刚才回来的路上,裴清韵找人递了口信过来,说许久未见兄长,今日宴席散后,母亲要他们二人陪伴闲聊,今夜就不过来了。

    温予棠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这里营地搭建的简单,能听到下人们端茶送水,来往进出的声音,帘子打开,便传来酒兴后的闲聊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其乐融融地诉说着冬狩盛大场面。

    温予棠只点了一盏烛灯,灰白色的灰烬扬起,在暗淡的帐内上下飞舞,屋内的热度渐渐散去,是炭已燃尽。

    温予棠起身,套了件斗篷,走到佟氏的帐子旁。

    桃籽正在门口守着,见到温予棠有些不悦,“夫人已歇下,二小姐深夜前来不知有何事?”

    帐子里佟氏和温舒意的交谈声瞬间停下,温予棠看了眼桃籽似笑非笑的脸,道:“我屋内炭火已燃尽,想来取些炭火,既然主母已睡下,不知桃籽姐姐可否给我取些。”

    “原是这事啊,那可真不凑巧了。夜里几个帐子里都来支过炭火,眼下刚好分完,主母这也是将将够用呢。”桃籽状似为难,“这时辰,想必其他帐子的奴婢也都在伺候主子睡下,不然二小姐自己去营中找光禄寺的内官再取些吧。”

    她话是这么说,可深夜又有谁家小姐会自己去领用炭火。

    温予棠笑笑,不再多言,她转身朝着自己的帐子方向走去,桃籽料定温予棠要在帐子里冻上一晚,转身进了佟氏的帐子回话去了。

    谁料温予棠并未进帐子,反而转身朝别处走去,毕竟是在野外扎营,不似宅院中一应俱全,不少丫鬟都来往于路上,她见一个小丫鬟手里刚好端了一盆,便问道,“劳驾,我家小姐让我来取炭火,不知应去哪边。”

    小丫鬟给温予棠指了条路便走了,温予棠很快便寻到了,她自报家门,“姐姐,我是温府的丫鬟,来取些炭火。”

    内官倒是没多做为难,毕竟来冬狩的人都是非富即贵,都是圣上钦点的家族,很快便整理了一筐,递给温予棠,“拿好。”

    温予棠点头谢过,刚转身,感觉一阵风袭来,她后退一步,兜帽便被粗暴的掀了下来。

    温予棠抬眼看去,动手这人是位女子,衣服形制和今日在林中救下昭华郡主来寻她的女官似有些相似,她不知对方是什么来路,便低下头,行了一礼,等着这人下一步动作。

    这女官在她头上打量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大手一挥,便让温予棠走了。

    温予棠不敢多留,快步向前。

    身旁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温予棠侧目,便见一个小丫鬟被那女官钳住,手里的炭火落了一地。

    不知犯了什么事了。

    温予棠收回视线,正欲离开,余光却瞥到了那小丫鬟头顶的绒花簪。

    是一朵海棠花。

    这只是普通的绒花簪,甚至连温予棠那朵都比不上,估摸着是小丫鬟自己手作的簪子,花色暗淡,俨然用了许久。

    温予棠瞬间便明白了。

    竟被崔知料到了,昭华郡主果然在找海棠花簪的主人。

    她握紧篮子,快步向前走去。蔑篮有些粗糙,手柄上的竹刺扎在手心,有些刺痛。

    温予棠的脚步越走越慢,手里那根刺像是扎到了心里,怎么都无法忽略,她听着后面传来的声音。

    “官娘子,您要带我去哪里,我还要给我家贵人送炭火去呢,到时候主家责罚下来,该如何是好。”小丫鬟还在反抗。

    “你家贵人又是哪家贵人?比得上郡主尊贵吗?”那女官眼睛一斜,似对她的挣扎很是不满,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小丫鬟被扇懵了,但她听到对方的名号后,眼里只剩惊惧,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下身来,“请官娘子高抬贵手!我是李家的婢女,我家小姐和郡主素来交好,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家……?那正好了,有什么误会,你自去与郡主说吧。”那女官拽着小丫鬟往前一带。

    “不!不!求官娘子放过我!求求您。”再抬头,地上一片血迹,原是地上的砂砾太过粗糙,将她的额头磨破了。

    那女官也恼了,伸手便又要打下去,可还没等她动作,只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抓住小丫鬟头上的簪子,一把拔了下来。

    “不是说了不借给你,你怎么还偷拿我的簪子。”说完,她将蔑篮放下,摘下兜帽,又将海棠花簪插到了头上。

    “这是你的簪子?”那女官扬了扬下巴。

    “正是。”温予棠面带笑意,“官娘子是郡主府上内官,不知有何权力处置李府的下人,如此这般拉扯,当真好看?”

    那女官眉毛竖起,怒喝,“大胆!竟敢如此同我讲话,我可是奉郡主之命,也不知你有几个脑袋够你掉的。”

    温予棠笑意不减,“那还请官娘子多指教了,我身份低微,却也知我朝律法公正严明,断不会和你讲两句就要掉脑袋,想必,这也是郡主之意?”

    那女官被堵了一句,却也不敢多言,昭华郡主只是让她来找头戴海棠花簪之人,可没让她多惹事,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我家郡主丢了支海棠花簪,命我来寻,凡是头戴海棠花簪之人均需让郡主亲自查验过,方可回营。”

    温予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是如此,我等给主家做事的人最怕被人说手脚不干净,那请官娘子快快带路吧,早些证明我的清白。”

    看她这时倒算配合,那女官也不好多说,转身走去。

    温予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抖如筛糠的小丫鬟,示意她快些离去。

    那女孩也读懂了温予棠的眼神,她没见过这人,这女子戴着兜帽也难掩风姿,摘下兜帽,更似月中仙人,有那样好的样貌,若是李府的奴婢,她定会过目不忘的。

    ‘许是神仙吧?’瞧那双眼亮得惊人,目若点漆,多像那话本中那乐善好施的仙子。

    那小丫鬟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随即连滚带爬的将炭火捡起,放进蔑篮,匆匆地走了。

    温予棠亦步亦趋地跟着女官,一会便到了昭华郡主的帐子里,不过是个临时搭建的营帐,里面却一应俱全,尽显奢华。

    步入帐内,一块驼绒舞筵毯铺在地上,这毯子触感柔软,上面绣艺精湛,驼绒雪白。

    温予棠动了动,自己鞋底的泥土沾染在上面,可帐主人却丝毫不觉心疼,“郡主。”

    她低着头,头上的海棠绒花簪正对着榻上的昭华郡主。

    昭华郡主看了一眼,便一挥手,“不是这支,下去吧。”

    温予棠正欲告退,却听昭华郡主又发话了,“等等。”

    “郡主有何吩咐?”温予棠毕恭毕敬。

    “你是哪家的?样貌还算不错。”

    还未等温予棠答话,刚才动手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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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便立刻出言道,“回郡主的话,她是李府的奴婢,刚才还出言不逊,说郡主无权处理李府的事。”

    温予棠心道,这下坏了,昭华郡主可是刚吃了个闷亏,正愁没人报仇呢。

    果然,榻上之人笑了,“是吗?既然如此多嘴,我倒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处置得了李府的下人。”

    “先给我掌她的嘴,再将人绑了,扔到林子里去,看她还能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阳。”

    还没等温予棠说话,左右便冲来了两人将她嘴里塞住,摁在地上,两个巴掌便抽到脸上,不等她反抗,温予棠便被反手绑了起来。

    随即,脖颈处遭了一道重击,温予棠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过了许久,温予棠感觉自己躺在雪地里,脸颊火辣,犹如灼烧,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地上,鼻尖一片湿润,冰雪被她的呼气融化,脸上的热意渐渐散去。

    寒意钻入骨髓,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她不知在雪地里躺了多久了,身体已被冻僵,她尝试着解开手腕处的绳子,可手指也不听使唤。

    她大喘着气,试图摸出靴筒里的匕首,终究是徒劳。

    冷汗从温予棠的额头滴落,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看了眼天。

    今夜是晴夜,参宿三星并排悬于东南,闪烁耀目,指引着方向。

    天地星象亘古如常,不似人心善变,不欺万物生灵。

    她盯着星辰,眼前却出现了幻觉,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人身穿铠甲来救她,她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那人就那么不远不近地伫立着看着她。

    温予棠叹了口气,这恐怕就是失温之兆了,她任由自己幻想着,如果给这幻觉之中的人安上一张脸,应该是谁呢?

    父亲吗?

    他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多年来不曾爱护过自己的女儿,如若真的不喜自己,为何不再续弦另娶。

    崔知吗?

    如果是崔知,她一定要先捶上崔知几拳解气,若不是因为他的桃花债,她怎会躺在这里。

    可崔知不欠她的,崔知拿掉了她的海棠绒花。

    她又想起了那个小丫鬟,额头那么深的伤口,恐怕要破了相,如果能活下来,她定要去找裴清韵求个药送去,不是受她连累,应该也不会有此一遭。

    恍惚之间,她闭上了眼睛。她想不到任何可以来救她的人,她一直这么孤身一人,害怕再次被抛下,便从不会主动去和任何人产生牵绊,明明有人想要靠近她,她也会第一时间推开对方。

    崔知今天问她为何怕他。

    她当时觉得莫名,自己何时惧怕过权势,现在想来是了,她是怕的,她怕那虚幻的友善、温暖,都是假象,她害怕失去,哪怕她不曾拥有过。

    ‘小妹。’梦中的声音又入了耳。

    ‘小妹!’

    那幻影渐渐逼近,温予棠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是曾经出现在自己梦中,让自己别挑食的年轻男子。

    也许,还是会有人不顾一切来救她的。

    就像曾经那样。

    一片温热贴上了她的脸颊,不断地舔舐着她,舌头上面似是有倒刺,刮得她脸生疼。

    温予棠猛地睁开双目!她还不能死,她还要去问昭华郡主讨个说法,还要去给那个小丫鬟送个药。

    她还不知道凉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