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棠感到耳旁有点痒,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一直在拱自己的脑袋,她睁开眼迷茫了一会,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带回来一只‘猫崽’,她猛地弹起来,却忘记手上和膝盖的伤口,杵在床边龇牙咧嘴了一会,才将痛意忍下,她拎着幼兽的脖颈,左看右看,还是将它先藏在了篮里,怕它乱跑,又将板凳搬了过来压住,做成了个简易的小笼子,蹲下对着那幼兽说道:“你乖乖的,我去找些吃食给你。”
温予棠扶着矮凳起身,去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掌印消了没,这幅尊容能不能出门。
脸上虽然消肿了,白皙的皮肤上五指红印仍未褪去,打她的女官明显都是练家子的,两巴掌扇得她头晕眼花,眼下还觉得耳鸣。
温予棠涂了点粉,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一点血色也无,她梳好头,掀开帘子打算出门,便见桃籽站在自己的门口。
“二小姐。”桃籽显然也是刚到,突然撞见温予棠也是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给温予棠请了安。
再抬头,却又是后退一步,“二小姐脸色怎么如此差,是不是病了?”
温予棠还没反应过来,“啊?”
她听到桃籽后面那句话后,随即侧身咳嗽了起来,“是呢,今日起来就觉得头晕眼花,人昏沉身子也提不上劲,可能昨日狩猎出了身汗又着了风……”
温予棠见桃籽神情闪烁,又道:“哎,估摸着也是夜里凉到了,感觉有些发热呢……”
桃籽面色有些尴尬,昨日可是她自作主张没给温予棠炭火,虽说后面进帐子回话过后连佟氏也没多说什么,三小姐温舒意更是悄悄赞赏她做得好,但是主子真生病了,倒头来还是会怪罪她的。
桃籽勉强笑了笑,“可要唤医正来给二小姐瞧瞧?”
“那倒是不必。”温予棠见好就收,“就烦请桃籽姐姐帮我送些吃食过来,再去和主母告个罪,我今日就不出门了,还是在帐中休息……”
“哎!”桃籽赶忙应下,正要再说些什么,就瞧着温予棠状似头晕。
温予棠语气柔弱,“我先回去休息了,烦请桃籽姐姐等下差他人,将吃食炭火放到帐外,我自己出来取,免得将病气过给你,再传染主母……”
说完,就进了帐子,桃籽不敢多留,赶快回去找佟氏复命,佟氏听到温予棠吃了苦头,却懂事地‘自动消失’,心里的恶气倒也出了一口,吩咐下人多做了些滋补的汤膳,装了一堆银炭送了过去。
温予棠放下心来,看来她只要闭门不出,便免去了不少麻烦。
“身子不适?”崔知身穿银甲,侧身低声问道。
“是,今早属下值守,看贵人出了营帐,脸色不太好。”昨日盯着温予棠的女官轻声道,“后面一刻钟,有管事的送了一些吃食和银炭来,然后贵人便再未出过门。”
崔知蹙眉,他瞧着温予棠那样不像体弱的女子,没想到昨日波折种种,惊惧之下竟还是生病了。
“哪位贵人生病了?”裴清寒牵着马,今日崔知和他要随君再进麒麟崖狩猎,刚过来便听崔知所言。
那女官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崔知越过裴清寒,看着裴清寒身侧的裴清韵,“裴小姐。”
裴清韵本是路过,她老远就看到崔知了,崔世子名号过于响亮,即便裴清寒多次向自己夸赞崔知,她也不太愿意靠近兄长这位好友,突然被点了名,想装作没看到也不礼貌,磨磨蹭蹭底走了过来,眼下略有尴尬,“世子有何吩咐?”
“昨日事发突然,还请裴小姐没忘记我昨日之请,方便时再多去李小姐处转转。”崔知说道。
“那是自然,今日我本就要去给时莺把脉。”裴清韵纳闷,这事昨日就说好了,崔知当时一脸冷淡,可见并不是很关心李时莺,怎么今天又说一遍。
崔知见裴清韵不上钩,抿了抿嘴。
倒是裴清寒忽然想起来昨日崔知特地将温予棠也支了进去,想必二人后面又发现了什么线索,他接话,“妹妹,你昨日既是和温二小姐同去的,今天也记得叫上她吧,也有个伴。”
“哦?兄长倒是很关心温二姐姐嘛~”裴清韵听裴清寒提起温予棠,觉得自家兄长终于有些开窍了,眼神揶揄,“我自会好好‘照顾’温二姐姐的,兄长将心放肚子里好了。”
崔知面上不显,可眼神却冷了几分,裴清韵这话中有话的样子,让他有些不悦,他看了眼裴清寒有些红意的脸,“先行一步。”
说完冲着裴清韵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裴清韵赶忙行礼,自己在世子面前如此不稳重地开玩笑,似乎不太好,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裴清寒。
裴清寒脸上的热意还没褪去,前阵子裴清韵私下和他谈论这些他多是劝诫,可从未在人前讨论过这些儿女私情,二人如此一唱一和,不要被崔知误会了以为裴家家风轻浮孟浪,赶忙跟上,“世子素来话少,我们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温予棠此刻正喂完那幼兽,自己也用了早膳,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门外有通传的声音,说是裴清韵来了,她赶忙将幼兽藏好,站起身迎了出去。
“温二姐姐,我刚过来,温家的丫鬟说你生病了,可是昨日受了风?有些着凉吗?”裴清韵语气急切。
温予棠上前一步,按住裴清韵的手,低声道:“我无碍,昨日伤了佟舟,面子上过不去,故意装病的。”
裴清韵这才仔细瞧了眼温予棠,脸色虽然苍白,但定睛一看便能看出温予棠扑了粉,温予棠的神态虽有疲态,却是不是生病了,她放下心,“我说呢,你平日里不爱打扮,很少涂粉,这都没涂匀。”
温予棠遏制住想上手擦脸的冲动,她八成不是没涂匀,而是粉遮不住掌印多沾了一些,她赶快岔开话题,“我这两日就都不参加冬狩了,就安心在帐子里‘养病’,就麻烦你帮我遮掩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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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放心,我再开点补药给你,对外说是用于治你的风寒之症,你吃下也是滋补,也不会引人怀疑。”裴清韵点头应下,踌躇半晌,又道:“我本不便多言,可是你家主母……佟夫人可有为难你?”
温予棠摇了摇头,“主母待我是极好的,听说我病了,还专门唤人给我送了银炭和吃食。”
裴清韵听闻也放下心来,可心里还是隐隐担忧,“你可不要为了让我安心故意诓我……”
温予棠双手交握,端在身前,微微收紧,嘴上却笑道:“怎敢怎敢。”
她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今日你还需要去李小姐那边吗?”
“是,我兄长让我来唤你一起过去,可眼下你装病,自是不好随意走动,那我便自己去吧。”裴清韵拍了拍温予棠的手背,“我先过去,等空了再来看你。”
佟氏却没给二人叙旧的机会,温予棠刚送走裴清韵,桃籽便来传话,“二小姐,主母让我来和您说下,冬狩营地条件简陋,不适合您养病,主母已安排好了车马,让我来问您,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养病的好。”
温予棠咳嗽两声,“桃籽姐姐,不知主母安排我去哪里?”
桃籽立刻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本来主母是想送您回家的,可眼下年节将至,家里人来人往的,老祖宗身子也不太爽利,万一把病气过给老祖宗我们可是担待不起的,所以来问问您,要么先去这附近温家的庄子上养好病了再回?”
温予棠在帐子中,半天没发出声音,桃籽有些忐忑,她有些害怕温予棠此刻发作,从她第一次认识这位温家二小姐开始,温予棠对佟氏的安排向来是无有不从的,可自打昨日发生了佟少爷那事后,她就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温二小姐了。
“劳烦桃籽姐姐替我禀告主母,我就不去庄子上了,直接送我去玉真观便好,那边清净,更适合养病。”温予棠语气听不出喜怒,好像在说件很平常的事情。
“哎,我这就去。”桃籽喜笑颜开,这回玉真观是最好了,毕竟当年送温予棠去玉真观,便是用得养病的借口,谁知这养着养着,倒还真病了一次,看来今年过年,便也不用故作姿态再去玉真观三请四请这二小姐了,也不知道温予棠会不会失落,不过她一个人有点眼色,众人便也都自在了。
温予棠听桃籽走远了,脸上却没有丝毫失落之意,她迅速的起身将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装好,又将幼兽塞到了箱内,特意留了个风孔。佟氏动作也快,没过半个时辰,就让桃籽来叫人了。
温予棠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和一只小雪豹,就这样又回到了云峤山上,她进了屋,刚把箱子放到地上,那幼兽便窜了出来,温予棠正要追,那幼兽就被几个灵童逮住,几人脸上均是好奇兴奋之意,她们抓着幼兽冲出来,看到温予棠的模样,也不免震惊。
“小鱼仙子,你这归家待了几天,没发财、没桃花,怎么还带回来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