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御驾浩浩荡荡,安顿好已是次日,正式的冬狩开始,听说圣上亲手猎了头野鹿,赐宴群臣。
温予棠自然是没那个口福,温家也只有温崇岳分得了一点,尝了尝。
“你们是不知道,圣上猎得一只野鹿,连我父亲也只得了小小一块鹿肉,圣上却赐给了国公府整整一条腿肉,又将自己的那条亲手分食给世子,崔家的荣宠,可谓是长盛不衰啊……”
“那是自然,已故的圣母皇太后可是世子亲姑母,圣上虽长世子一轮,可也是和世子一起长大的,这情分能一样吗。”
温予棠竖起耳朵,听着来找温舒意的一些贵女们谈论。一股焦味传来,她看了眼自己铁签上的黑炭。
温舒意她们坐在温予棠身后围炉煮茶,温予棠融不进去,这才叉了个红薯烤着玩。
稍远一些坐着来找温徵的一些文臣子弟,佟舟和其他人应酬着,心里却惦记着温予棠,眼见她将红薯烤糊了,这便起身,将手里的一些吃食送过去。
裴清韵老远就看到所谓的佟家表哥不怀好意,见对方过来,直接快步坐到温予棠身旁,“温二姐姐,你射术如何?待会打算猎个什么动物?”
佟舟眼见温予棠被截胡,也只得笑笑,将烤好的吃食放到桌上便又转身回去。
在场的都是些无爵位无官职的公子小姐,自然参与不了圣上的亲猎,只能等后面再进围猎场,温予棠也跃跃欲试。
“我射术一般,但大哥方才已同我们说过,等一会我们姐妹随他一起去,想必能猎到不少好东西。”温予棠点点头,她已换了身轻便的赤金圆领袍,外面穿着裘衣。
正说着,却见程影程霞拎着只兔子过来,程家嫡次子是有荫封傍身的,自然已去围猎过。温予棠眼瞧着程影一脸无语地帮程霞拎着兔子,把兔子放下转身就欲走,又瞧到了自己,脸上由恼转喜,走了过来。
温予棠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兆。
“温二姑娘!”程影嗓门很大,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
“……”温予棠站起身来,屈膝行礼,“小将军。”
“今年你也来冬狩了啊。”程影看到她的穿着,“你也要去围猎吗?上次听闻你的侠义之举却不曾瞻仰二姑娘的飒爽英姿,等下我还要去猎场,你与我们同游,我替你逮只兔子?”
他口中的‘我们’可不是在场的这些人,要么是刚入仕年少有为的年轻官员,要么是些未来的公侯子爵的继承人,个个身份贵重,前途无量。
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变化,佟舟的脸色尤为精彩,他怎么没听说过温予棠还和这位小将军有来往,他一拂袖,对温予棠没有及时拒绝很是不满,仿佛已经把温予棠当财产般据为己有,却也不问问自己怎么在程影说出来时不敢出面。
温予棠落落大方,答道:“谢过小将军好意,但我已与兄长姐妹约好,不可失约。”
程影一听,却是点点头,“这倒是。”
温予棠刚松了口气,又听程影道:“那便一道去吧。”
“?”温予棠感觉自己的裘衣漏风了,把她维持的体面吹了个七零八落,她怀疑程影克她,毕竟上次在将军府自己就莫名其妙跌进水中。
这种预感实在是准确,等程影带了一批人到猎场时,就见以崔知为首的一众公子小姐端坐马上,一字排开。
温予棠作为被程影邀请的首要对象,自然是走在前列,这场面,倒像是她上赶子带人过来高攀了。
程影一副大智若愚的样子,语气稳重,对着崔知等人作了一揖,“今晨圣上猎得雄鹿,耀我朝万骑之师,我等年轻一辈自当不负父辈厚望,齐足并驰。”
程影话说的妥帖,仿佛刚才在温予棠面前那二愣子的样子只是鬼上身了一般。
温予棠看向崔知,只见他挑了下眉,似在问温予棠如今这场面是怎么造成的。温予棠立刻挪开视线,俯首帖耳,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崔知没说话,只点点头,便驭马出发,众人纷纷跟上。
温予棠此时却慢慢腾腾翻身上马,她身边的眼线实在太多了,程影是势必要和自己同猎,佟舟也没好脸色的跟在后面,裴清韵防贼一样挤在自己身边,程霞怕她二哥无礼也在前方不远处留意着后面的动静,反而在温予棠身边东西南北形成了一个小而密的包围圈。
温予棠欲哭无泪,她本来还想策马游疆,爽快一会呢。
他们驭马进入林中,麒麟崖不愧是皇家猎场,视野开阔,林中地形平缓,落雪与树林清晰可辨,温予棠四处看看,却忽然看到一抹白底玄色纹样的动物闪入雪中。
程影也看到了,眸子里全是兴奋,忍不住想在温予棠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威武英姿,“我去猎来。”
他策马狂奔,温予棠的马也躁动起来,她轻夹马腹,紧忙跟上。
凛冽的寒风刮在耳畔,裴清韵骑术一般,只得在原地等候,佟舟勉勉强强跟上,好在程霞也在附近,四人成合围之势,等逼近了,却发现是只小雪豹。
温予棠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动物,不由地有些兴奋,雪豹很是警觉,一个辗转之间又冲了出去,温予棠他们提了速,直追而去。
‘嗖’。穿林之箭如影随形,一抹鲜红落在雪上,那雪豹的腿被程影擦中,见到此等异兽,程影程霞不禁兴奋起来,第二支箭紧随其后,惊走林间鸟雀。
随即,两人的身影却越来越远,他们□□的可是将军府的名驹,腾奔千里,不是温予棠等人的猎场马匹可以匹及的。
一声惊呼传来,竟是佟舟跟不上,他有些气急,惹恼了马驹,被掀倒再地,那马也惊了,自己不知跑哪里去了。
温予棠赶忙停下,翻身下马,她看着有些狼狈的佟舟道:“佟表哥,你怎么样?”
“我怎么样?你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佟舟失了面子,有些气急败坏。
温予棠莫名其妙,她和佟舟一无交集,二无媒妁之言,自己也不曾对他的示好有所表示,不知道佟舟发得哪门子邪火,她不想多言,继续道:“你试着挪动下身体试试,看看能不能起身,如果有痛极的地方,就不要再动了。”
谁料佟舟却没完没了,“我答应姑母来温府相看已是给足你脸面,谁料你如此水性杨花,见能攀上高枝就对我爱理不理。”
温予棠掏出马上的焰火记号点燃,轻飘飘道,“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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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舟看她这般冷淡敷衍模样,倒显得是自己在使性子,脸上更加挂不住,继续骂道:“我看你是像足了你那不知姓名的母亲,如此不检点,把你娶进来也是败坏我家名声,你这种人,就别惦记着嫁给别人做正房娘子,合该给人做妾。”
‘啪。’一个巴掌扇在佟舟脸上,五指鲜红清晰地印在脸上。
温予棠淡淡的睨了他一眼,“驴鸣狗吠。”
“你!”佟舟气急了,满脸涨红,一丝血迹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是温予棠手指上为了射箭佩戴的玉韘刮破了他的脸。
温予棠却二话不说,抄起自己的箭袋就砸向了佟舟的后颈,直接将人砸晕了过去。温予棠脸上没有丝毫惊惧愧疚,她不惹别人,不代表别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欺凌她,她的手微微发抖,她用得力气不小,但瞧着佟舟这人高马大的样子,应该死不了。
温予棠牵来马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佟舟推上了马背,又拿绳子将他严严实实捆在了马背上,老马识途,自会将佟舟带回营地。更何况麒麟崖是皇家猎场,很快就会有医者赶来,绝不会出意外。
温予棠也背好箭袋,整理裤脚,动身去寻佟舟的马。麒麟崖虽是皇家猎场,但猛兽凶狠,箭矢无眼,她如此在雪中步行,实则比佟舟的处境危险的多。
温予棠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尽力放轻脚步,她庆幸自己的衣裳颜色鲜艳,不然她甚至宁可与佟舟同乘也不会冒险自己去寻马。
远处落雪上有泥土抖落的动静,温予棠顿生警惕,她小心翼翼往前行去,同时拉开弓箭,只等那东西现身便要一箭封喉。
她悄然逼近,却听‘哈’地一声,有热气浮于空中,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他们追击的小雪豹。它努力撑起身子,一瘸一拐的后腿,不断低吼示意温予棠退后。
温予棠的弓箭轻轻松下,她看着眼前这只猫崽大得小雪豹有些无奈,程影他们追了半天,竟没发现是灯下黑吗。
她将箭放入箭囊,走上去一手就拎起了小雪豹,小雪豹后颈被她抓着,四肢在空中不断挣扎,一脸惊恐。
“遇到我,算你好运。”温予棠点了点小雪豹的头,她蹲下,将小雪豹夹住,又从夹袄内侧扯了块不显眼的布条,从怀里掏出一些药粉洒在上面,将小雪豹受伤的后腿仔细包好。
似是感到她的善意,小雪豹也不再挣扎。温予棠喃喃自语道:“走吧,送你去个安全点的地方。”
她顺着崖势向上,这里地势较高,这些围猎的公子小姐都嫌路途难走,猎起动物来不够恣意,所以鲜少往这边过来,而温予棠恰好在山里待得够久,能轻松行于此处。
她找了处避风的地方,正欲将小雪豹留在这,却觉得后颈微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她将小雪豹放到地上,一只手握紧弓,另一只手悄悄摸上身后的箭囊。
“噌。”她瞬间回头,弓羽尽张,利箭破空,扎到树干上,发出闷闷地声音。
马背上的人动都没动,就躲过了这次偷袭。
崔知坐在马上,看了眼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箭矢,道:“温二小姐,你这箭术,独行于林间,是不是有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