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人知我甜 > 5. 饵食(二)
    温予棠来不及管崔知的话,她一路催促车夫,终于快马加鞭赶回温府,她的心也在自己房里看到落珠的那一刻放到了肚子里。

    落珠正在给温予棠整理衣物,看着自家小姐呼吸急促,脸上微红,还有细微的汗黏在额头上,她急忙拿屋内炉子上温着的热水洗了手帕,伸手去给温予棠擦。

    温予棠一把抓住落珠的手,“你没事吧。”

    “小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坐下。”落珠忙把温予棠扶到座位上,给她倒了杯热茶塞进手里,“您快喝吧。”

    温予棠一杯饮尽,只觉得人都活过来了,“你今日出门,有打探到什么吗?可有什么异常?”

    落珠道,“我照姑娘说的先去找了那家点心铺子,那铺子拆得拆,已看不出原样,我就去旁边的茶水铺坐了一会,这点心铺子一月前就已关门了,说是经营的娘子身子不适,带着两个孩子治病去了。我再一追问去哪了,店家支支吾吾,说是不清楚,又问我来找这几人干嘛。我便说入冬了,之前听说这山楂酥山好吃得很,替主子来买来尝尝。那店家叹了口气,‘手艺是很好,就是人太倔。’便不再多说。”

    她又给温予棠添了一杯茶,“我感觉他话里有话,便问他附近还有没有哪里可以买,然后被他指去了另一家铺子,这家店主是个三十左右的妇人,有点姿色,我让她拿几款尝一尝,好吃就多买些,正试吃着就见一个男人走进来了,嘴里骂骂咧咧,见有客人在,就进里屋去了,他进屋时,我看到他头上有些癞子。”

    温予棠将茶杯放下,问道,“你见到癞子章了?”

    “是。我怕打草惊蛇,看这二人关系似乎不简单,她们家吃食也确实不好吃,就走了。”落珠低声道,“我后面又去了几家铺子,转了一圈,给其中一家店小二塞了些银钱,那人告诉我癞子章是这条街上帮人收租的,交不起银钱的就都会被他赶走,先前那街东的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不知道去哪了,现在这个点心铺店家是癞子章的相好,东西做得难吃,生意不好,也是寡妇一家走了才陆续有人去。”

    温予棠沉吟,“如此说来,那小贼倒未作假,玉真观中均为女仙长,来访的香客也是女子居多,那小贼来此难免惹眼,后日你穿我的衣裳引他去悬素堂,我提前将他妹妹带去那里。”

    两人做好计划,就听佟氏带着几个姐妹回府了,温予棠正准备起身去佟氏房里告罪,大门还没出去就听佟氏派人过来。

    佟氏身边的嬷嬷见温予棠确实面色苍白,心绪不宁的样子,安慰了几句便去回话,不过半晌,佟氏便又差人送了安神去风寒的汤药过来,嘱咐温予棠好好歇息。

    温予棠和落珠眼神交换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温舒琦和温舒玉倒是没在亭内,但温舒意怎么也该将自己这顶撞崔国公世子这事说与佟氏说了啊……

    正思忖着,温舒意就进了门,“二姐,你这风寒染得真是及时啊。”

    听她夹枪带棒的,温予棠也不介意,“是我冲动了,连累了妹妹。”

    “你也知道啊。”温舒意冷哼,“昨日你当街去追贼,今日又顶撞世子,我们温家姑娘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若不是昨日李小姐也觉得丢了东西丢人不让人声张,估计早就传到各家耳中了。”

    温予棠默然,昨日那事比起今日她出言不逊,应该不算什么吧,虽然今日煽风点火的明明是温舒意,她顶多是最后没忍住扔了两把柴……

    “那今日……”温予棠欲言又止。

    温舒意更为气恼,“你就当忘了吧,以后也不会有人提及。”说罢,竟甩手出门了。

    温予棠愣了,这是什么情况。

    两日后。

    温予棠寻了个借口便带着落珠出门了,她将落珠留在玉真观附近,自己带着女孩来到了悬素堂。

    悬素堂是间药材铺,位于玉真观后山上,地势较高,靠脚力要走上半个时辰,又是雪后难行,除非熟悉这后山道路的人鲜少有人上山。

    这悬素堂是玉真观中灵栖仙长负责打理,只不过她本人素日都在玉真观修行,悬素堂平日里就由几位道童上山采药,每日再将药材送下这玉真观中。

    温予棠平日里无事也愿上山游玩,有的时候会顺路帮道童将药材带下去,所以与她们甚是熟识。

    今日她带了个女孩来,道童们便围了上来,“小鱼仙子,你带得这是谁啊。”

    温予棠无奈,“不要这么叫我好嘛……”

    想当初第一次来,几个小道童还以为她是玉真观的仙子,问了半天她的道号,她才随口扯了一个一听就假的名字,谁料被她们当真了。

    “你们近日有没有好好看灵栖仙长的医术,能不能看看这女孩为什么开不了口?”

    道童们一听便来了劲,纷纷冲上来帮这女孩检查起来,她们年岁差不多,一会就搞清楚了,“应是误食了生的半夏,就是看起来有段时日了,我们给她配些药应该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温予棠放下心来,这些道童的医术虽比不上灵栖仙长,但是比起普通大夫还算是精通,她走到悬素堂门口,坐在药炉旁,静静等着落珠上来。

    药炉里的水滚开,热气蒸腾缭绕,被送入屋内,新的药材被煎入炉内,水又滚起。

    温予棠坐不住了,在门口踱起步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以落珠的脚程无论如何都应到了,为何还是不见踪影。

    第二碗药被道童端起,温予棠拉住小道的手臂,“你们好好照顾这个女孩,若察觉有异便向山下示警。”

    说完,便裹紧披风,隐入林中。

    她倒是很放心悬素堂,玉真观中几位仙长在后山设九宫八卦阵,悬素堂位于阵眼,若非熟悉路程是绝不会寻到此处的。

    温予棠捡了根棍子,在雪中踽踽独行,她每走一步,半截小腿便没入雪中,只得用棍子探着前路,再将腿拔出来,靴里已有冰凉的雪融化,沾湿了鞋袜,她却顾不上,细密的汗水沾满了额头,炙热的呼吸吹出一片白雾,消散在林内,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四周白茫茫一片,落雪上偶有动物的脚印,却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她艰难地穿过密林,步入大路,终于见到乱做一团的脚印,一双鞋较小,鞋底的团花纹甚是眼熟,是自己拿给落珠的那双鞋,另一对脚印看起来和这尺寸差不多,但更为瘦长,估摸着是那小贼的脚印。

    等等!

    温予棠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

    有一双明显属于成年男子的脚印,碾碎了两人的脚印……

    路上的脚印越来越乱,落珠应是发现了被人跟踪,带着那男孩逃窜,偶尔还有两人摔倒的痕迹,而那男子的脚印也逐渐变深,从一开始的小心悠哉,变得更为急切。

    温予棠穿过一段低矮的灌木丛,发现雪里鲜红的血迹染了一地,一片触目惊心。

    温予棠咬着嘴唇,铁锈味在嘴里泛开。

    血迹像是蛇信,一路蜿蜒,却在空地上突然消失了!

    温予棠环顾四周,这就是一处普通的林中空地,血迹消失的地方,莹白色的雪在日光的照耀下晃得温予棠眼前发晕,脚下一软扑在地上,她慢慢撑起身体,才发觉这附近的雪比起蓬松的落雪像是被人压过一般。

    她立刻扔下棍子,用手刨起来,鲜血混着白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像是下了场粉色的雪。

    温予棠冻僵的双手触到一处温热,她加快了动作,等把雪清理干净,竟然发现是三日前的小贼。

    那男孩还有呼吸,双眼迷离,温予棠用力拍着他的脸,“醒醒!”

    “小姐……”微弱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

    温予棠一手将人扶起,一手解下披风将人裹住,“坚持一下,带你上来的人呢,你们遇到谁了?”

    “咳……我的错……我的错……都怪我……”

    “她人呢!”温予棠厉声道。

    男孩又咳了一声,一口血呕了出来,他颤抖着将手从披风中伸出,“那边……”

    温予棠将男孩的披风用力系好,道,“我去找他们,你就在此处等我,你的妹妹还在等你,千万不能睡过去。”

    她声音坚定,男孩的眼神渐渐清醒,他说不出话,但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温予棠疾行起来,遇到下坡,甚至直接坐在地上滑下去,她不断地跌倒,又再借着棍子撑着站起。

    癞子章不熟山里的路,又带着落珠,即便是个成年男子也走不远,只要跟着脚印走很快便能追上。

    癞子章为什么没把落珠和那男孩埋在一起,肯定是另有所图,那暂时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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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要其性命的……

    温予棠不敢再想下去,她的手已经被树枝割破,身上撞得疼痛也来不及管,终于,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落珠双手被捆着,被癞子章单手拎着在背后拖行,她的白色浮光锦长衫上已沾满血污,分不清是那男孩的血还是落珠的,嘴里塞着一团布,但目光清明。

    温予棠屏住呼吸,举着棍子悄然接近,冲着落珠点点头。

    落珠瞬间明白了温予棠的意思,她跟随着温予棠的动作,等温予棠一步上前,便用脚支撑起身体,一个旋转,滚向一旁。

    癞子章猝不及防被反手绞了一下,只得松手,正当他龇牙咧嘴的回头,就见一根棍子迎头击下。

    癞子章扶着额头晃悠了下,轰然倒地。

    温予棠喘着粗气,拎着棍子指着癞子章,见他不再动弹,便迅速跑到落珠身旁,将她嘴里的手帕取出,“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落珠道,“您看到小麦了吗,他被癞子章埋起来了,我们要快点回去寻他!”

    温予棠单膝跪地,从腰间抽出匕首,利落的将绑在落珠手上的布条割开,“是那男孩吗?我刚才找到他了,只要他能挺住,我们赶回去来得及。”

    落珠迅速爬起来,“我和小麦半路发现不对,想甩开癞子章,便往这里赶,结果还是被他追上了。”

    温予棠环顾四周,才发现此处是玉真观布下的九宫八卦阵的死门处,后面便是一处不显眼的陡壁,若雨雪天气或黑夜,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下面常有猎户在这里设陷阱,确实是个逃脱生天的好地方,是死亦为生。

    温予棠舒了口气,还好在他们下山前找到落珠,现在该返回去找落珠口中的小麦了。

    突然,落珠惊呼出声,“小心!”

    一道劲风袭来,紧接着一股巨力勒住了温予棠的喉咙,癞子章竟然醒了过来,鲜血顺着他的头流下,流过眼窝,他双目通红,像是地狱恶鬼,“小娘们,老子竟差点着了你们的道,等我把你宰了,我再把你小姐绑了。”

    温予棠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不断地拍打癞子章的手背,却如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眼见温予棠进气少出气多,落珠大脑飞速运转,她大声道:“你把她杀了,谁去帮你要赎金,我本就不得家里宠爱,无父无母,被你绑了坏了名声,家里人巴不得我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丫鬟,只有她知道我的私产在哪,放了她,钱财自然少不得你的!”

    癞子章低头看了看,只见怀里这女子身着一身窄袖圆领袍,确实不如对面的小姑娘一身织锦缎狐裘披风精致气派。

    “被你们见了样貌,我哪有还有活路!”话虽这么说,癞子章手上却一松,这家小姐说得倒也不错,等他拿到了私产,再把二人杀了也不迟,两个私自外出的女子能翻出什么风浪,更何况他后面也有人撑腰。

    温予棠感受到,趁机回肘一击,侧身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落珠从身后掏出刚才温予棠掉落的匕首,跃起刺向癞子章。

    癞子章被刺中肩膀,已是怒极,正欲伸手抢夺,却被落珠撞倒,谁料落珠并未撒手,她死死抓住癞子章,一翻身,连带着他滚下陡壁去。

    温予棠脑子‘嗡’的一声,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愣在一旁看着落珠跌落悬崖。

    落珠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没有恐惧,没有后悔,也没有一丝犹豫。

    腥甜的气味在喉头翻涌,舌尖发麻,五脏六腑翻涌不止,她好想吐。

    “我的错……我的错……谁的错都不是,是我的错……都怪我……”温予棠木然的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坡下跑。

    是她的自负犯了错,她是谁,她自身都难保,她为什么想着去救别人,她想救别人,就搭上自己的命,为什么要落珠替她换命,她为什么不想的周全一点,她为什么不去报官。

    崔知说得对,这位金吾卫副指挥使前日便出言警醒过她,可她呢,她根本没有听进去,反而又逞强连累他人,她讨厌崔知居高临下的劝诫,可自己何尝不是在居高临下漠视别人的生命呢?

    树枝勾开她的发髻,又抽打在她的脸颊,留下深深浅浅的血印,她好似无知无觉,血与泪凝结在一起,发丝被风吹乱,粘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