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人知我甜 > 4. 饵食(一)
    两人的目光交织,温予棠生怕攀扯上这国公府世子,她侧身绕过崔知,将剑放于原位。

    “刚才听闻你常往玉真观清修,这剑法可是得了玉真仙人真传?”崔夫人抚掌。

    “不曾,只是偶尔和仙子们学习一二。”温予棠回话。

    崔夫人又道,“不愧是温大人的女儿,这气度,是有将门之风。”

    夸赞了两句,崔夫人又看向崔知,“雪停了,子玄,你带大家去转转吧。”

    众小辈纷纷行礼告退出了门,温予棠就见以李时莺为首的贵女圈们站在一起,李时莺有些别扭地抱着手臂,温舒意略有歉意地笑着,站在李时莺旁边,“二姐姐,时莺只是想起昨日二姐姐的义举……并非有意……”

    温予棠觉得挺没趣的,昨日她帮的是李时莺,今日把她拱出去的也是李时莺,她知道温舒意是想落个好名声,向上攀结些闺中密友也能自抬些身份,可李时莺这种人真的会把温舒意当成朋友吗。

    温予棠应付地笑了下,权当此事揭过。

    这些女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些在小路上赏雪,有些在亭中观雪吃茶,温予棠没有熟悉的玩伴,走走停停,正欲过桥去亭内暖一暖,便看到了几条锦鲤在水中游弋,崔府的池塘不知有什么奥妙,竟未结冰,温予棠来了兴致,取了些零嘴喂鱼,试图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她的鼻尖冻得发红,吸了吸鼻子,手也有些僵。

    “温二小姐。”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温予棠迅速的将手一翻,把糕点握住,只见崔知站在她面前,身旁的裴清寒也带着微笑看着她,她心里狐疑,“世子、裴大人。”

    崔知道,“露重霜寒,二小姐独自在这里赏雪,不觉得冷吗。”

    温予棠抬头,只见远处已有人张望过来,她行了一礼,“我正欲去亭内寻几位妹妹吃茶。”

    “那便一起吧。”

    崔知侧身,让温予棠先行。

    温予棠走在前面,总觉得如芒在背,崔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温予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崔知看起来一副有礼有加的样子,但是她就是觉得崔知城府深沉,温予棠捏紧拳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崔知身量极高,跟着温予棠自然不会被落下,他一开始还特地放慢了脚步,谁料温予棠就像只兔子一样,恨不得一溜烟就跑了。

    她怕他?

    三人在众人的目视下一起进了亭子后便分开了,温予棠坐到温舒意旁边,松开手,糕点渣碎了一手。

    “……”温予棠默默把手垂到桌下,取了帕子擦拭着。

    裴清寒坐到了裴清韵旁,低声问道,“此前没听过你提起温二小姐,可是近日相识的?”

    “就是昨日才相识的。”

    “昨日你不是去宝凤楼取东西,你们怎弄起刀剑来了?”

    “昨日有些意外……”裴清韵刚才也看出刚才多有尴尬,此时也不太想多说,她声音越来越小。

    谁料将军府程家二公子程影听到了,立刻接上话茬,朗声问道,“刚才听我妹妹说昨日温二小姐义举,是在说什么?”

    温舒意立刻接过话茬:“是二姐姐谦虚了,我们昨日从宝凤楼买了些头面,谁料送上马车时竟有两个小贼将东西抢走了,二姐姐二话不说携剑策马追上,竟然追回了那首饰,还好没有损失。”

    这温舒意,刚才还为李时莺辩解,现在被人公开问起,竟又像站在她这一边一样,温予棠把手擦干净,淡然道,“不足为道。”

    程影却被勾起了好奇心,又问,“有这等事?二小姐确实是女中豪杰,没有受伤吧?”

    这便是躲不过去了,温予棠叹了口气,“不曾,那两个小贼销赃不成便将东西扔在路边,把我甩掉了,所以我只是将东西取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崔知抬眸,看向温予棠,“哦?竟是两人?”

    ‘咚!’温予棠心脏似是被捏了一下,她确实未曾与人说过到底是几人,想必昨天的几个女孩没放在心上,崔知竟如此敏锐!

    她对上崔知的视线,对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表面的谦逊有礼下是淡淡的疏离,那眼神似乎只是问了一个很平常的问题,温予棠故作镇静,“只是碰巧而已,我看那小贼身形瘦小便追了过去,当下没有细想,现在想来确实是冲动了。”

    程影一拍桌子,“那可真是万幸,适逢年关,难免有些人铤而走险,刚才看二小姐剑舞,身姿卓然清丽,但没有内力加持,招式虽好,护身却难,若是感兴趣,我可以传授二小姐一二……哦不,切磋一二……”说到最后,他嘴巴也磕巴起来,声音也小了下去,一抹红晕沿着耳朵攀升到全脸。

    这话加上程影那张大红脸,难免不让人误会,众人都静悄悄地,等着下文。

    “多谢程公子,但我习剑也是因在玉真观众清修,跟着各位仙子强身健体,我一闺阁女子,倒不妄念剑术精进。”温予棠婉拒。

    程影却还不放弃,“你嫌刀剑不方便,我还会些拳法,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程霞却是干着急,她哥素来是个直肠子,恐怕自己还没发现这春心萌动的样子实在有些僭越了,她赶忙出声道,“兄长,你那些招式都不是女儿家学的,我经常去玉真观中求签的,以后我去找温二姑娘和她讨教就是了。”

    温舒意瞧着几人你来我往,觉得自己此前说了那么多都和没说一样,众人竟当自己不存在一样,心里气闷,她捏紧拳头,低头啜了口茶,但再抬起来时,又挂上了那娴静的笑容,她这长姐,放着世子不理反而去和程影攀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得。

    崔知也挑眉,他鲜少这般被无视,但他深知昨天自己并未看错,温二小姐这嘴里的‘碰巧’,怕是没这么简单,他停顿了下,又道,“温二小姐可否想过,若是那两人以身为饵,待你上钩,背后是那穷凶极恶之徒又如何。”

    像是一阵北风,将刚才聚拢的一点暧昧气氛吹散。

    温予棠语气状似感激,“多谢世子关心……”

    程影的头猛地抬起来,崔知这是在关心温予棠吗?他怎么没感觉出来,他迷茫地看向温予棠。

    温予棠的嘴唇勾起,笑意清浅,她可是听说崔知最是不喜别人故意招惹,多少小娘子试图与他搭话都悻悻而归,虽是劝诫之意大于关心之意,但她就想阴阳怪气一下,日后她也不想和这人有什么交集了,更何况没有今日剑舞之事,两人本就不会相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有些颤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落珠……!

    她知道崔知此话有警告她的意味,但若是真如崔知所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予棠脸色骤变。

    崔知语气带了些玩味,“温二姑娘怎么了?”

    温予棠勉强笑了一下,“世子说得是,是我思虑不周了,现在想来确实危险,心里有些后怕。”

    崔知看着温予棠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便知自己猜对了。只见她嘴唇紧紧抿着,刚才还蕴含着挑衅的眸子里现在全是担忧,眉间也拧做一团,又见她拿起手帕,无意识的擦起手来,手帕皱成一团,纤细白嫩的指尖被粗糙的对待,慢慢变得通红。

    “大哥,你不要再吓这位姐姐了。”童稚声音传来,是崔麟,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圆滚滚得戴了顶狐绒帽,看起来虎头虎脑的。

    “……我没有吓她。”崔知被打断,语气柔和了一些,直视温予棠,“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虽说京中治安安稳,但偶有人口失踪之案,财物丢失事小,但若因一时冲动,自身受到伤害,却是得不偿失。”

    温舒意点头道,“世子此言也是我心中所想,昨日见二姐姐追出去,我也担忧了许久,忙唤家丁去寻,好在二姐姐平安归来。”

    裴清韵轻言细语,“温二小姐也是好心,现下不是没事吗,何须想那么多呢。”

    “比起温二小姐的安危,区区一副头面,丢了便丢了。”李时莺却是不虞,觉得自己此言不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又没让她好心……倒显得我白欠了她恩情……”

    温予棠捏紧手帕,她觉得她们甚是有趣,她并非要强出头博一个名声,更不是为了求人感恩,不过是见那东西在自己面前被抢,那女孩在自己面前抖如筛糠,她不是坐视不管高高挂起的人。

    程影看出她们之间的龃龉,语气不服,“明明是二小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品行高洁,怎是多管闲事!更何况二小姐常年在玉真观中清修,自有是吉人天相神仙保佑。”

    温舒意道,“是啊,昨日那头面丢了,下人也少不了受些处罚,二姐姐想必在观中常闻别人苦难,一心向善,怕也是不忍吧。”

    原来温舒意昨日也看出李时莺的丫鬟没好果子吃了,但是她只是作壁上观。

    温予棠松开手里的绣帕,玉真观百年来香火鼎盛,不仅世家前来供奉,甚至有皇亲前来作访,来告解求签的人不少,可只求功名利禄姻缘美满,那千般苦万般难却永远传不到神仙耳里,不是那普通人过得幸福,而是他们连踏入玉真观都不曾,因为玉真观是贵人常去的地方,贵人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神仙了。

    温予棠不想再同她们争执,就算争赢了又怎样,女子一旦落上刁钻刻薄的名声,日后便不好再讨姻缘,她是不在意背上什么名声,她的名声本来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她也不想去毁了别人。

    温予棠环视众人,视线最终落在崔知身上,崔知正靠坐在圈椅椅背上,他腿很长,只得将一腿竖起,一腿交叠,绛红色的腰带垂下,龙章凤姿,矜贵风流,这亭内不是有位金尊玉贵的神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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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也是这人一直在纠缠于这件事吗。

    她对上崔知的目光,冷冷地开口,“世子任金吾卫指挥使,领护卫京中之职,若有偷盗、抢劫、人口丢失之案,世子不去缉拿那犯人,反而劝我等谨小慎微,我朝兴盛,百姓康乐,我走阳关大道,若是万事都要担惊受怕,岂非世子失职。”

    温予棠站起身来,“今日多有得罪,是小女无礼,我自当与崔夫人赔罪,告辞。”

    说罢,便要拂袖离去。

    众人屏住呼吸,只听得亭内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崔知起身,一步上前,“今日母亲设宴,是崔某失礼,我与温二姑娘同去,向母亲说明。”

    他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却也无丝毫歉意,说罢,回头看了一眼崔麟,“你也同去。”

    接着对着亭内的众人说,“失陪。”

    温予棠双手交叠,大步在前面走着,比刚才走得还要快,崔知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温予棠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猎人盯住的兔子,怎么也甩不掉。

    崔麟跟在他们后面,一路小跑,只得出声道,“二小姐,能不能慢些走,我有些跟不上……”

    温予棠冷静下来,侧过身,“还请世子先行。”

    崔知看了她一眼,走到前面带路,温予棠便和崔麟跟在后面。

    温予棠心下盘算起来,眼见着天色也暗了,想必一会就要用晚宴了,她需要趁早脱身,先回温府去寻落珠,若是落珠未归,也好趁佟氏带几位姑娘回家前先寻回落珠。

    进了闲月阁,几位夫人正在吃茶打趣,见崔知进来了,众人都十分诧异。

    随即,崔知的身后竟然有一一名女子跟着他入内,是温予棠。

    崔夫人喝茶的手一顿,崔知最是知礼,怎会单独和第一次见面的女子有攀扯,二人这样独自前来,却是有些不妥,虽然表面上不提,但是想必各家夫人私下里还是要嚼一嚼舌根的。

    “母亲……”听到这个声音,崔夫人便放下心来,就见一个小团子进门了,是崔麟。

    崔知站在最前面,他肩膀很宽,温予棠视线被他挡了大半,只看得见坐在侧面的佟氏欲言又止,她咬住嘴唇,横竖都是一刀,上前一步站到崔知旁边,正欲请罪,却见崔知向佟氏行礼。

    佟氏毕竟是后宅妇人,当不起这位金吾卫副指挥使的礼,立刻整理衣裙站起身来,对崔知回礼。

    “温夫人,今日霜寒,温二小姐略感不适,想必是因舞剑后便去院中游玩的缘故。子玄身为主人,照顾不周。还请温夫人,二小姐海涵。”

    说罢,又对温予棠作了一揖。

    温予棠愣了,只见崔知虽直起腰,但仍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像是在等自己的回答。

    他的眼里没有暖意,但也没有丝毫不敬之意。

    温予棠垂眸,屈膝行礼,“是予棠近日身子孱弱,非世子之故。”

    崔知看着温予棠头顶的海棠绒花,感觉刚才舞剑时还灿烂盛开的海棠花现下显得有些萎靡,想必是在外被风吹了一阵,倒像是被雨淋过的海棠了。

    崔夫人道,“既如此,还是去厢房歇息一二吧,也怪我,没有想到这些,想着你们年轻人爱玩,便让你们去外面赏雪了。”

    “还是不扰夫人们的好兴致了。”温予棠谢过崔夫人,朝着佟氏道,“请夫人和主母允准予棠先行归家。”

    事已至此,佟氏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觉得温予棠是之前落下了病根,“你乘舒意的马车回吧,等下我叫她们姐几个坐我的马车。”

    崔夫人忙道,“子玄,麟儿,那你们替我送下温二小姐吧。”

    三人告退,可这次是崔麟走在最前面,崔知和温予棠并肩走在后面,一路无言,短短出府的一条路,温予棠觉得比爬上玉真观还要久。

    温予棠站在马车旁,犹豫再三还是说道,“今日多谢世子,二公子。”

    崔麟道,“不用谢,温姐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温予棠对崔麟这莫名其妙的热情很是不解,但想必是自己长得面善,很和小孩子的眼缘罢了,也未多想。

    崔知听到‘我们’两个字,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等下回去他会让裴清寒和程影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崔麟欠下的这笔账,就当他们崔家还过了吧。

    “温二小姐,请。”崔知伸手。

    温予棠转身,爬上马车,她的嗅觉很是灵敏,能闻到崔知抬手时身上冷冽的香气。

    她坐进去时,催促车夫快些,却听外面崔知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朝律法,若窝藏犯人,行包庇之举,视为同罪。”

    温予棠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立刻撩开帘子,却只看到崔知的背影。

    他肩宽腿长,两步便进了崔府。

    车轮声碌碌,仿佛刚才是温予棠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