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人知我甜 > 3. 兄妹(三)
    温予棠将人送入道观,又急忙赶回宝凤楼,温舒意看到她长舒了口气,“二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可有受伤?怎么就你一人?那两个贼子呢?”

    温予棠下马,将那匣子递给李时莺,“我未追上他们,看他们进了小巷,跟了上去就发现这匣子落在地上,许是逃跑时来不及弄掉了,我不熟悉路,回来用了点时间。”

    李时莺对着温予棠行了礼,“时莺谢过温二小姐。”

    几人受了这波折,也都各自告别准备回府,温予棠上了马车,正打算喝口茶歇一下,就听到旁边李府马车传来李时莺轻微的训斥声:“看吧,都怪你没拿稳被人抢走了,这头面被贼子碰过我断然是戴不得了,等下你将这它送回宝凤楼,让他们给我重新做一套,真晦气,明日宴席上又得戴以前的样式了,害我白白矮了一头!”

    温予棠的茶还没入喉,就觉得嘴里发苦,真是好笑,原来小丫鬟的命不过是一套被碰过就可以丢弃的物件就能换回的。

    这头面丢了,丫鬟没命,这头面被找回来,那兄妹二人没命,命好像只在几人之间交换。

    温予棠心里烦闷,耳朵坠着发疼,许是长久不戴,耳孔已闭合,她伸手去摘,却摘了个寂寞。

    什么时候把耳坠子丢了!

    温予棠被气笑了,看来她那签注真是灵验,真是十足的下下签!

    被这么一打断,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也许她就是那变数,既然她来了宝凤楼,既然她救下了这三人,无论过程如何,这便是结果。

    可惜了,她丢了耳坠子,还要补齐银子告诉她大伯母没遇到喜欢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翌日,又下了雪。

    温予棠一大早便起来,今日是去国公府赴宴的日子,她挑了件芽白色浮光锦长衫,下着海棠红裙,簪了朵海棠绒花,领扣上挂了个葫芦玉髓坠,上身素淡,只有那裙摆艳丽些。

    没错,就是那个形单影只的葫芦耳坠,买都买了,总要戴一下。

    佟氏显然很重视这次宴请,特地多安排了几辆马车,也带上二房三房两个女儿。

    温予棠没带落珠,落珠在今早就被她找个借口支出门去查那兄妹二人的话是否属实了,所以她乘温舒意的马车。

    温予棠闭目养神,像是入定了。

    不是她太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她已经找好了自己今天的定位,她只要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跟着温舒意就行,最好还能衬托一下温舒意的善解人意,温柔贤淑,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是温家生存指南,她熟悉的很。

    马车碌碌,很快便到了国公府。崔氏绵延百年,高门显贵,崔国公曾立汗马功劳,而他的嫡亲姐姐,更是当今圣上的生母,有了这层姻亲关系,可谓权势滔天。

    温予棠进了门便觉得这所言非虚,崔府不愧是世家大族,这崔府处处都精致典雅,一看便是百年风骨,内敛持重。

    温予棠跟着佟氏先去拜见了崔夫人,她站在后面,模样恭顺,也不曾多言,打了些趣,几个小辈便要移步去偏厅等候。

    这时佟氏开了口,“舒意,你就别躲懒了,过来陪一会几位夫人。”

    温舒意行礼,随即小步走到佟氏腿边的小凳上坐下。

    二房三房的两个看到此竟是耐不住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着,“大房如此偏心,竟只把三姐留在那里,母亲把我们的婚事交给大房,也不知最后落到什么地步。”

    温予棠感到好笑,二房三房如今都养仗着温崇岳的官职才有好日子过,佟氏虽说有私心,但是治家多年,还是相对公平的,一个当母亲的,为自己亲生女儿谋前程,总是没错的,更何况,以前佟氏也挤不进这个圈子,若不是温崇岳近日官声颇显,估计她们连来崔府都难,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女儿露露脸,佟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算如此,恐怕温舒意能做上那几位夫人家的儿媳,都算是祖坟冒青烟,攀上高枝了!

    三房的温舒琦靠近温予棠,“我们就算了,二姐姐老夫人嫡亲孙女,大伯母怎不把二姐留下。”

    温予棠眼皮一跳,她可不想掺和这件事,直接当作没听见,“五妹妹、六妹妹你们可有好友也来此了?”

    二房的温舒玉道,“嗯,刚才已看到她们了,许是在偏厅呢。”

    被这么一打岔,三人也到了偏厅门口,温舒玉热络的进门想找熟悉的姐妹玩耍,回头就看不见温予棠的身影了,她嘟囔道,扫了一圈没看到人,甚至抬头看了看天,“人呢?”

    温予棠悄悄走了,刚才她问了崔府的下人,崔夫人设冬宴邀请大家赏雪,等下便在这院中的闲月阁内,远远望去,闲月阁坐落于池塘中央,寒池映雪,雪挂花窗,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倒有几分独避风雨之意,美极。

    温予棠最爱此中意趣,可现下尚未开宴,不得失了规矩,便只得在廊下呆着,这里是估摸着是通往崔府内院的路,倒无人经过,虽有些冷,倒比在屋内废话强得多。

    她装模作样站了大半天了,有些乏了,一步跨坐在廊边,两条腿在水池上晃来晃去。

    “姐姐。你在这做什么?”

    温予棠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童。

    “等人。”温予棠微笑着和那小童的眼神对视上。

    “你等谁啊?等你的情郎吗?”

    温予棠的笑戛然而止,哪家熊孩子!身边的人怎么教得,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我等我妹妹。”

    “好吧。那你小心点哦,不要掉到水里去啦。”小童拧着眉毛,忧心忡忡地说道。

    掉到水里?温予棠想起上次在将军府的意外,她可丢不起这个人了,立刻站起身来,急匆匆的回去,谁料迎面撞见一名男子,她本就不矮,这人竟然比她还高上一头,她下意识的侧过身去,头也不抬的作了一揖,扭头便走。

    那小童却出声道,“兄长!”

    那男子身着一身白色卷草纹织锦袍,绛色缀金带,宽肩窄腰,两步就跨到这小童面前,“心虚什么?”

    那小童下意识地摸了下袖袋里的东西,“没有啊……”

    “……”

    小童顿觉如芒在背,掀起眼皮偷偷瞟了一眼,果然见他哥双手抱臂,一副等着他自己交代的样子,冷淡的眉眼里比这漫天的大雪还冷!他递出去,“是我的弹弓……”

    男子挑了下眉毛,没有继续追问,转身便走,“要开宴了,随我去见母亲。”

    这人便是崔国公嫡长子,崔知。

    小童只得小跑跟上,若说全家他最让他犯怵的,便是这位兄长,他和崔知年岁刚好相差一轮,他出生时,崔知都被封为世子了,所以崔国公和崔夫人对他也没什么厚望,要是崔知发话打他,连崔国公都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彼时崔国公征战沙场,在京中的风口浪尖周旋的,可是他兄长!世子有出息,当爹的也有面子,尤其是当圣上登基后,便下旨封崔知为金吾卫指挥同知,崔国公有要事都不找下僚商议了,反而要认真听他兄长的意见。

    每次他去找爹爹告状,都会得来一句,“你兄长说什么便是什么!”

    按说今天他兄长要当值的,谁知道为了今天这场席面,竟难得休沐了,他可是听说母亲想为他兄长寻门亲事,那他兄长今日肯定没空搭理他。

    想到这里,小童又紧张的摸了下弹弓,那天在将军府打到人的事,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闲月阁。

    温予棠和佟夫人等人早早便入席了,温予棠坐在窗边,佟氏想让她靠前一些,坐在温舒意旁边,可是这天挺冷,几个妹妹身子都弱,温予棠便自发将位置让了出来。

    人群有些骚动,她抬起眼,正看到一名和她年岁差不多的男子扶着崔夫人进入阁内。

    女眷席有些骚动,听周围的窃窃私语,这人便是崔世子了,温予棠啜了口茶,她在玉真观可没少听到这崔世子的名头,连那美妇都要夸赞上一句,国公府世子崔知,少年老成,抱诚守真,胸有丘壑,丰神俊朗。

    温予棠静静地注视着崔知,这人面容沉静,像是看不到这满座的目光都投到他身上,波澜不惊,有没有丘壑不知道,长得嘛,确实还不错,一举一动颇有崔家风骨,五官锐利分明,眉眼深邃,一股子藏而不露的清贵劲。

    见他落座,温予棠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便是开席了,崔夫人特地设下赏冬的节庆小宴,也没那么多拘礼,热热闹闹地开始做飞花令,在座的都是些少男少女,酒过三巡便起了攀比之意,以李时莺为首,男席女席分作一首,看谁最先败下阵来,温舒意读得那些诗词歌赋也没白费,竟是也大出风头。

    男席那边有程影发挥倒是不错,还有一人温文尔雅,着一身雪青色,戴了枚玉冠,也是出口成章。

    这飞花令又到女席,大家一时有些语塞,程影的妹妹程霞磕磕绊绊接上一首,戳了戳裴清韵,“清韵,你和你兄长说一声,可别再为难我们了。”

    那男子轻笑一声,拱手道,“在下不才,饮酒。”原是裴清韵的哥哥,年纪轻轻便已入太医院的裴清寒。

    程影见状,有样学样,“饮酒。”

    说罢,一饮而尽。

    崔夫人看着这几个少年满腹经纶,又知礼不失风度,让着这些小娘子们,再看自己那老神在在连尊口都不开的儿子,叹了口气,看来她儿子还是没开窍。今日来的女眷虽说家世和崔府这样的皇亲相比还是略逊一筹,但才情样貌个个都是顶好的,若是崔知有相中的,倒也不用顾及什么门第,只要家世清白就行。

    可惜了这些姑娘们的才情了。才情?崔夫人眼里有些迷茫,难道崔知对这些不感兴趣?

    崔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手掌,道,“身子坐得都有些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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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涩了,我近日得了一宝剑,剑意肃杀凛冽,与这雪意甚是相配,拿出来众位一赏。”

    这就对了!万一崔知喜欢那飒爽的女子呢?

    婢女将那宝剑呈上,紫玉为柄,剑身如镜,是一把难得的好剑。几家夫人倒是心下了然,文有飞花令,可还有些个不擅长吟诗作赋的哥儿、姐儿,当朝流行剑舞,更有剑舞助兴的习俗,崔夫人是大家出身,自不会厚此薄彼。

    大家只是纷纷赞叹,却无人上前,练剑舞总归身上要受些磕碰的,各家夫人都是心疼女儿的,怎舍得女儿娇软的身子受着罪,倒是没几个贵女会了。

    此时,却听李时莺说道,“温二姐姐可是会使剑的,那日……”

    她话未说完,却又吞下,似是想起这话不便出口,只得干咳两声,“舒意,你说是吧……”

    温舒意面露为难之意,眉头微蹙,一副解围的样子,“二姐姐常年在玉真观清修,性格内向,不喜人前……”

    温予棠正自酌呢,忽然被点了名,心里犹如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这都叫什么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佟氏不解,面露凶光,隐忍着开口问道,“予棠,你可会剑舞?”

    会的话就痛快点,别让温舒意为难,不会的话也速速回话,别丢人现眼!

    温予棠捏着拳头,站起身来,她是什么玩物吗?有那爱出风头的便出就是了,和她有何干系?她有些愠怒,眼神闪烁,像是一汪秋水,耳朵也染上红绯,她努力冷静下来,目光淡淡地扫过李时莺和温舒意,望着崔夫人,作了一揖,“予棠愿为夫人作一舞。”

    崔知饮了口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正欲垂下目光,拿着杯子的手却一顿,他目力极佳,看着那女子领口的葫芦玉髓,却是有些眼熟,昨日在裴府门口,有一身穿珊瑚色的女子策马疾驰,明明穿得单薄,披风却在前面的人身上,他回想起昨日那披风下的人,好像是穿着双草鞋?

    正思忖着,胳膊却被旁边的崔麟怼了一下,“兄长。”

    崔知眼睛微眯。

    “你帮帮忙呗。”

    “为何?”

    “这是我们家的客人,你总不好看客人为难吧……”

    “母亲在,不会让人为难。”崔知盯着崔麟,“你认识她?”

    崔麟支支吾吾,眼珠乱转,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只是个小孩,这种场合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如实说道,“我前几天去将军府玩,不小心用弹弓打到了个人,害得人家不小心落水了……感觉有点像这个姐姐……”

    “当时可有人看到?”崔知摊开手。

    “没有,我在假山上……”崔麟便老老实实将弹弓放到他的掌心,“我先害怕蹲下去躲起来了,又觉得这样不好,想要出去道歉,但是那姐姐已经被家丁救起来送走了……我怕四处找人坏了这姐姐的名声,就没敢提……”

    崔知的眸子没什么波澜,只静静看了一眼崔麟,崔麟只觉汗毛直立,完蛋。

    谁料崔知一撩衣袍站起身来,他长身玉立,“既为剑舞,我愿以曲相和。”

    众人惊诧,人人都道崔知君子六艺样样精通,可鲜有人听过他的琴音,连崔夫人都是一愣,连忙唤人,“去将我的琴取来。”

    温予棠眼神对上那双幽深的眼,她虽不精通相面知微,但也不难看出这双眸子里全然是探寻和怀疑,实在没什么好意。

    少女站在堂前,身姿笔直,屋内的烛火照不清她的面容,满院霜雪在她背后泛着银光,仿佛世外之人,只见她伸手握住剑柄,长剑出鞘,立于面前,紫玉入手一片冰凉,剑身通体银白,屋外的细雪随风撞入屋内,不敢沾惹她的裙摆,飘然落在她脚边,而屋内的霜雪正握于她手中,“世子,请?”

    崔知颔首,“请。”

    崔知坐在她面前不远处,仰头看她,他已读懂温予棠的剑意,峥峥琴音回荡在阁内,这并不是一曲霓裳剑舞,没有女儿家的柔情似水,姿态旖旎,她身姿飒然,行云流水,这是一套自在观我的逍遥剑意。

    剑气笼罩,屋外的风霜,屋内的地龙,冷热交汇于剑尖,天地、风雪、气蕴重归于心,温予棠觉得情绪平静下来,便似又回到了玉真观中,心下愈发安宁,脚下步伐却愈加灵动,她方才饮了不少酒,她感觉身体都轻松了许多,剑花轻挽,有细雪落于剑尖,回首挑灯,快意归于眉宇。

    崔知似有察觉,他有些意外,这是个奇怪的少女,明明不喜规矩,却又强迫自己循规蹈矩,明明刚才还一副隐忍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又浑然洒脱,既要又要,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怪不得要被送入玉真观内清修。

    琴音中了,剑舞毕,崔知按着琴弦,抬眸看向温予棠,她比刚才离自己更近些,脸颊微红,杏眼柔润,呼吸也有些起伏,一股清淡的香气袭来,崔知这才细细端详温予棠的样貌。

    挺……

    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