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嫁给病秧子 > 4. 失去的
    立夏,大晴天,太阳升起的时间比昨日更早一些,天蓝得深邃,如一汪倒挂的碧湖。

    阿薇睁开眼睛,一切都太过于熟悉,以致于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直挂在承尘上的草编娃娃不见了。

    “醒了?快,先起来喝碗粥。”

    沈荣华一直待在屋子里,粥也放在食盒里温着。她端到床边,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再去扶阿薇时,才察觉出不对来。

    沈荣华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饿得起不来了?阿娘扶你,来。”

    阿薇抓住沈荣华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阿娘,阿弟,他,他……”阿薇试着要把话说清楚,可即便她酝酿了许久,喉咙还是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叫她的脑袋都胀痛起来。

    顿时,沈荣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闪烁,如同被柳絮迷了眼一般。

    阿薇就懂了,原来沈荣华也已经知道,钱飞文人已经没了。

    所以才会把钱飞文送给她的草编娃娃拿走,就怕她看见了伤心。

    “钱,伯母,她,我……”

    沈荣华不接话,推着阿薇将她靠在迎枕上,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

    “来,先吃点东西。你好几天没吃饭了,脸都尖了,和阿娘都长得不像了。”

    阿薇别过头,避开递过来的勺子。

    沈荣华放下碗,瓷器磕在硬质的木桌上,发出的碰撞声和盔甲甲片摩挲的声音一样,把阿薇的记忆又拉回了昨晚。

    “钱家娘子说要带飞文回乡,叫他叶落归根,昨日已经出发了。你要是想去见她也得等你姨母来了之后再说。”

    “昨日?”

    沈荣华将阿薇散落的额发撩起来:“是啊,你都昏睡了两日了,昨日你爹爹把飞文的尸身带给钱家娘子,她便连日说要回乡,怕飞文在外面漂泊太久,心里没根。”

    阿薇喃喃重复着:“两日……两日……”

    无数片段在她眼前闪回,她勉力抓住其中一段,放在眼前仔细审视。

    面具人掏出一个青花瓷瓶,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将瓷瓶凑近烛火。接着一颗小药丸掉进了烛火中,化作了袅袅白烟……

    “他!他,下药!”

    沈荣华听见了,瞬间警惕起来:“下药!谁给你下药?下什么药了?你回来的时候我看你身上好多地方都乌青了,我只当你是不小心……哎呀!我真该死,该叫个大夫来给你好好看看的。”

    阿薇想拦住沈荣华捶打自己的手,她阿娘总是风风火火的,待人一片赤诚,全心全意。可她却高估了自己,刚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摔倒在了沈荣华的怀里。

    沈荣华被她压得坐了回去,手臂将她紧紧夹在怀里,急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阿薇连忙捂着脑袋安抚沈荣华:“没事,我没事。”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把眼睛里乱冒的星星敲走,简略地把面具人的事告诉了沈荣华后,她顺着沈荣华的意把那一碗清粥喝了个干净。

    沈荣华这才安心了些,还起身准备再去盛一碗来。阿薇拉住她的手,叫她坐着好好听自己说话。

    沈荣华却将阿薇的手放到一边,起身离开,阿薇急着要下床时,沈荣华又端着茶盘走回到了床边。

    “这件事你爹爹居然瞒着我,我还当是他去北营将你接回来的呢。哼,八成是又躲到对面张家下棋去了!”

    阿薇捏着茶杯,微烫的茶水叫她心绪难宁,连茶水因为手抖洒到被子上都没察觉。还是沈荣华将茶杯拿走,她手中一空才回过神来。

    沈荣华拿帕子擦着她的手,即便动作再轻,她还是能感觉到帕子上凸起的粗糙绣线。

    这条帕子是她绣的,别出心裁地绣了一匹汗血宝马,本打算送给满江波做生辰礼,可绣成之后实在送不出手,就一直放在床头以作鞭策。

    并且沈荣华每次来看到,也都会笑话两句。

    不过今日没有。

    虽然情况特殊,可阿薇知道,自己的阿娘从来不是个心思重的人,尤其是对她,总是哄着她,陪她一起玩闹。

    除了婚事。

    “阿娘,我,我错了。”

    阿薇投进沈荣华温柔可靠的怀抱里,一字一顿,艰难地把整句话说完:“父亲说的对,我没资格挑三拣四的,我应该听话,嫁到江家去,说不定,阿弟,他,就不会出事了。”

    沈荣华轻拍着阿薇的脑袋,她也很不好过,为了不让眼泪掉出来只好闭上眼睛,玩笑着打趣:“真不生气了怎么还叫‘父亲’呢?你从前都只喊‘爹爹’,只有和他吵架的时候才称‘父亲’。哦,还叫什么‘大蛮牛’,哈哈。”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后,就觉得自己的衣襟已经被濡湿了,叫她也再也藏不住哭腔:“阿娘知道江家不好,你嫁过去会受委屈,你闹是应该的。可你爹爹也是心疼你的,想必他也有非此不可的原因,只是他性子粗笨,说不清楚。”

    阿薇埋在沈荣华怀里点点头,可衣襟上的水渍却晕染了一圈又一圈,还在不停地往外扩散。

    “你放心,阿娘绝不会让你这么糊里糊涂地嫁过去的,你爹爹今日就去江家见那江三郎去了。等时机合适,就把他约到家里来,你们可以趁机见一见,若你还是觉得不合适,不喜欢,咱们就当没这回事,也就过去了。”

    可即便是如此,阿薇却更加难过了。

    说了这么多,都是她的婚事,可她明明说的是钱飞文的事,她阿娘听出来了,却绝口不提。

    阿薇咽下哽咽,尽量说得清楚些:“好……”

    沈荣华见阿薇这么轻易答应,也没再像之前那样闹得鸡飞狗跳的,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阿薇说:“怎么都好,只要阿娘让我去看一眼钱伯母。”

    “阿薇,你……”

    阿薇这句话说得实在太顺畅了,而且她虽然眼角还挂着泪水,可神色却异常地平静,离谱到可以说是被附身的程度。

    沈荣华捧着阿薇的脸,贴上去蹭了蹭,没感觉到异常的冷或是烫才稍稍放心一些。

    “你怎么了,别吓阿娘。”

    “我没事,只要阿娘让我去看一眼钱伯母就好。”

    “傻孩子,都说胡话了,还说没事呢。”

    沈荣华立刻朝门外喊道:“秀秀!秀秀!快,快去叫大夫。亭亭,拿盆热水进来!”

    阿薇死死拽住沈荣华的手,不叫她起身:“阿娘让我看一眼钱伯母,阿娘让我看一眼钱伯母。”

    紧闭的门从外面推开,秀秀已经跑远了,亭亭端着铜盆进来,见阿薇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吓得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荣华更是,脸吓得煞白,六神无主,可依旧没有松口答应阿薇的请求。

    “不行,阿薇,不行的。你这样怎么出门见人,好好待在家里,听阿娘的话,好不好。”

    阿薇看着沈荣华,像瀑布一样奔流不绝的眼睛终于彻底干涸了,只是她又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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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起来:“出,出……她,出……”

    阿薇跑下床,来到桌边,桌上有一个凹坑,里面堆满了白沙。她倒拿起一支笔,用笔头在白沙之中写下她想说的话。

    往常她实在着急,就会在沙上写下字,而沈荣华也会立刻跟过来看她写的什么。

    可偏偏她都写完了,沈荣华还是坐在床榻上,纹丝未动。

    她写的是:“钱伯母是不是出事了?”

    阿薇照着沙上的字念了出来:“钱伯母是不是出事了?我,我,我已经……阿娘,你说!”

    沈荣华起身就走,就算这样,她也还是不想说。

    阿薇没追上去,在沙上快速写着,一边写一边念:“她也死了。”

    沈荣华刚跨过门槛,可再也走不动一步。

    阿薇将手里的笔掷向门边,紫檀木的笔杆坚硬柔韧,即便摔到了地上还弹跳了几下,依旧完整如初,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可落地之后还是发出了清脆的类似玉碎的声音,沈荣华听了,不由哆嗦了一下。接着快速就接受并适应了,继续往前走。

    亭亭见状也赶紧出门,把门关紧,守在门外缩起了脖子。

    “啊——”

    撕裂般的哭嚎声叫沈荣华再次加快了脚步,匆匆走出院子,小跑着往前冲,直到听不见阿薇的叫声才停下来。

    “唉——”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长叹,沈荣华知道是满江波,低着头直接靠了过去,果然落在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你跟她说了钱夫人被林长峰的人逼死的事了?”

    沈荣华摇摇头,心如死灰般:“是她自己猜到的,我一个字都没说。”

    满江波拍着沈荣华的背:“你做的没错,这件事牵连甚广,已经不止是咱们和钱家的恩怨了。你说给她听,她也听不懂,只会在家里闹。”

    听到这里,沈荣华猛地推开满江波,瞪着他:“不一样了,你别总把阿薇当孩子,不就是你和那林长峰的事,她听得懂。”

    满江波“啧”了一声:“什么叫我和林长峰的事,这……唉,我跟你也说不清楚!”

    “说来说去都怪你,若不是你瞒着我,我昨儿一早就去钱家了,也不至于叫钱家平白被人糟践成那样。”

    沈荣华一想到钱家就胸闷难忍,这口气,她也怎么都咽不下去。

    满江波脸色青红交接,变换几番后又恢复了镇定:“此事还没完呢,林长峰虽然护短,但不是个拎不清的。你等着看吧,他一定比我们更着急处理他那两个给他惹麻烦的下属。”

    “真的?”沈荣华并非怀疑满江波的话,只是太过期待满江波的话能成真了:“既如此,那告诉阿薇也无妨,省得叫她这般自责,把钱家母子的死都怪在自己身上。”

    “哼,那倒也不错,正好磨磨她的性子。”

    听他这么说,沈荣华不乐意了,满江波早有预判,指着沈荣华的来处,阿薇的院子:“你听听,这都隔了多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叫唤呢?谁家姑娘像她这般暴脾气。”

    “什么叫唤,阿薇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她心里难过,不喊出来都憋在心里,那不憋坏了吗。”

    满江波又指着沈荣华,无奈至极:“你呀,你,你就宠着她吧,她都快十八了,还这般摔摔打打地发脾气,跟个不懂事的三岁小孩一样。”

    说完他不等沈荣华开口立刻背着手往回走,沈荣华有气撒不出,跺跺脚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