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走出寝宫,看着莫依奔走为这些伤残弟子医治,心中五味杂陈。

    她现在急需一件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想去帮莫依打下手,但柳清叶景与墨轻言还有其他未曾受伤的弟子都在帮忙,实在用不着她。

    她心中烦闷,离开玄羽门再次来到神鹰峰,宗门白绫悬挂,弟子们身披白衣,正在举办丧事。

    除了这些弟子,堂内还有其他宗门弟子和三个位高权重之人,正在商议什么,路遥只看到他们嘴唇在动,神色严肃,便猜想三人是在商讨如何擒拿她。

    她想凑近些听,一只乌鸦从远处飞来,嘴里衔着一张纸条,她不想引人注目,便暂时离开了神鹰峰。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打开纸条,上面是莫依的字迹:“慕然发狂,欲逃下山。”

    路遥闪现至玄羽门,就见慕然正往山脚下横冲直撞,墨轻言与柳清叶景三人用绳索捆着他的身躯,往不同方向拽。

    慕然双手满是血腥,身上也沾染血迹,莫依在一旁大喊,企图让他清醒,路遥看向地上那些尸体,心下暴怒。

    她闪现至慕然身边,抬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重摔在地,莫依趁机跑上前来,将银针刺入他的身躯,慕然嘶吼着,那银针被他从体内震出。

    路遥抓起他的头发,狠狠撞击在地上,直到慕然体内药效发作晕死过去,路遥才松手,慕然的后脑也已经血肉模糊,与头发黏在一块。

    几人都看出路遥心情不悦,将慕然抬走了,路遥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道:“将他们好好安葬吧。”

    几个弟子上前抬走那些尸体,路遥泄了火,心情平复下来,动身去查看慕然。

    叶景与柳清向路遥施了礼后,又去照看那些受伤弟子了,屋内只剩莫依与墨轻言照看慕然。

    莫依正轻轻撩开慕然发丝,清洗血迹,路遥道:“他是如何发狂的?”

    墨轻言:“他在玄羽门乱逛,不知如何走到受伤弟子的房中,我去换药时,他正站在门口颤抖,我上前去查看,他突然发狂向着那些弟子扑去,将好几个弟子打得奄奄一息,我拉不开他,便叫叶景与柳清前来帮忙。”

    “好几个没受伤的弟子也闻讯前来,我们用绳索捆着他,生拉硬拽才将他拽出来,可到了外面,他更好施展身手,将几个路过的弟子掐死了。我们不敢松手,怕他下山去,幸好宗主及时赶到。”

    路遥走到慕然身侧,道:“这药效还有多久?”

    莫依:“许还有半个时辰。”

    路遥嗯了一声,墨轻言道:“宗主,你方才去哪了?”

    听墨轻言这么喊,莫依疑惑道:“宗主?你寻常不是叫宗主姐姐吗?”

    墨轻言看向路遥,路遥却像是没听到般道:“神鹰峰,他们正在办丧事,余下三大宗门应是联手了,过不久,怕又得有一场硬仗要打。”

    莫依:“神鹰峰宗主究竟是谁杀的?”

    路遥无奈道:“事到如今,是谁杀的还重要吗?他们认定了是我,真相如何又有谁在乎?借此事趁机向我玄羽门发难,岂不一举两得?”

    她在看到神鹰峰白绫悬挂,三大宗主商议时,便知晓了结果,所以她杀不杀真的没那么重要,只要所有人都认定了是她杀的就好了。

    半晌,路遥道:“打就打,我路遥难道怕他们吗?尽管来,免得我在一趟一趟跑!”

    莫依与墨轻言没作声,三人就这样沉默着,等待慕然苏醒。

    慕然睁开眼,莫依忙道:“阿然?”慕然茫然的双眼一下变得狠厉,要朝她出手,路遥出声:“住手。”

    那双手停住,随即起身,走到了路遥身旁,墨轻言与莫依愕然,墨轻言不死心道:“兄长?”

    慕然没应,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他,路遥叹气:“不存在了。”

    莫依强忍发涩:“什么?……”

    路遥直视她的眼睛:“慕然墨卿都不存在了,现在的慕然只是鬼尸,供我驱使的鬼尸,方才你们说他在受伤弟子房内有波动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墨轻言:“哪里不对劲?”

    路遥:“那日我们查找书籍时,缺的那一页,若什么?若期间见到血腥,将再次引起波动,彻底沦为鬼尸,对吗?没有其他解释比这个解释更合理了。”

    莫依咬唇,抑制自己的情绪,起身时,还是不受控制跌坐在地,眼泪也一同流了出来,她哭喊道:“阿然,是我啊,我是姐姐啊!你不认得姐姐了吗?”

    慕然期间一直目视前方,再也没有了情绪波动,莫依整个人都快要伏在地上了,哭泣声越来越小,转而变为抽噎声。

    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明知道没有希望,上天又给了你一个渺茫的希望,当你重新拾起希望时,它却又化为泡影。

    路遥蹲下身,扶起莫依,眼眶也有些发涩,这么些天以来,她与莫依的情感早已超越了上下属的关系。

    每次她的不近人情,在莫依这里总会失效。

    墨轻言默默离开了,出去时还带上了门,终于只剩两个人,莫依扑进路遥怀里,不再掩饰放声大哭。

    若是以前的慕然,见姐姐哭成这样,一定会手忙脚乱地在一旁扮鬼脸,用尽他能想到的所有招式,逗姐姐开心。

    而此刻,还是那个面孔,却事不关己一般站在一旁。

    莫依哭声止住,路遥抬起她的头,泪珠还挂在眼睫上,人却晕了。路遥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带着慕然离去了。

    此刻她身心俱疲,那三大宗门又来人喊话:“妖女血菩提,丧心病狂,畏罪潜逃,我等定当将你缉拿!让整个玄羽门覆灭。”

    路遥轻笑:“好狂妄,我畏罪潜逃?让玄羽门覆灭?很好,我倒想看看,你们如何让我的玄羽门覆灭!”

    她将手中的信封点燃烧毁,墨轻言道:“宗主,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路遥:“慌什么?他们五大宗门,如今只剩三大宗门,我玄羽门已跻身第五,不,第四大宗门,他们的招式我早已领会过了,这三大宗主就等着沦为我的手下败将吧。”

    傍晚时分,下山买菜的妇人与孩子找到了路遥。

    她们身上全是被丢的烂菜和鸡蛋,狼狈至极,买菜的篮子里也空无一物,路遥道:“怎么回事?”

    妇人道:“姑娘,山下的人不肯卖我们东西,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可恨那些宗门弟子到处张贴控诉你的罪行,甚至鼓舞其他小宗门合力反抗。”

    路遥看向两人:“委屈你们了,若你们想要离开玄羽门,我会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去过寻常日子。”

    妇人不在意道:“不,我与熙儿都不会走的,我们若是也走了,这不就更加坐实你的罪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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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我们买不到菜,怕弟子们饿肚子不好。”

    路遥欣慰:“无碍,这样的日子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剩下的吃食紧着你们来,其余弟子能辟谷的就辟谷,辟不了谷的我再想办法。”

    妇人应声离去,众人熟睡后,路遥一个人偷摸下了山,去了供奉路眠的神庙里。路眠神像下摆着许多贡品。

    路遥特意拿了个大袋子来,她将这些贡品装进袋子,笑道:“兄长,遥妹今日乃身不由己,得靠你接济了,你可别嫌我烦啊。”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很是羞愧难当,各大宗门认定是她杀人,虽与事实不符,但她决计不会低下头来辩解,便想以退为进,让各大宗门不再为难。

    若非如此,她岂会沦落到下山偷贡品,若寻常遭到如此挑衅,怕是早就杀上宗门去,将他们打到无言为止……

    路眠贡品被她一扫而空,带回了玄羽门,又靠着贡品省吃俭用过活了几天。

    三大宗门频频来信,若路遥肯认罪伏诛,他们便不攻打玄羽门,日后和平相处,决不再犯。

    路遥只觉得他们废话多,要打不打的,拖了这么久,山下人的讨伐声倒是愈演愈烈,只要是从山上下去的人,便免不了被讨伐,而弟子们也不能杀了村民泄愤,最终玄羽门弟子连下山都成了奢侈。

    要让他们闭嘴也很简单,死人不会开口,而路遥也有这个实力让他们全都闭嘴,可若她屠城,这件事就会平息了吗?绝对不会。

    她再次下山,如同往常般打包贡品,黑暗中忽有火光亮起,粗重的声音传来:“抓住这个小贼!”

    路遥下意识往桌底下钻,却被人从身后用布袋套住了头,她挣扎着去摸布袋出口,拳头却抢先落在她身上。

    她不敢暴露身份,只好死死捂着脸,甚至萌生出要将他们全都灭口的想法。

    许是见她不再挣扎,那群人揭开布袋,正是之前帮她一起建庙的人。

    见到路遥,他们面面相觑,将她扶起,道:“姑娘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会来偷贡品?”

    路遥脸上身上有些淤青,但她却不以为意,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自己做这种事时被人目睹,而这些疑问更让她不知如何作答。

    堂堂血菩提,竟沦落到偷贡品过活,至于比较幸运的,大概就是这些人不认识她,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路遥:“我家里落魄了……”她每晚前来时,都是乞丐扮相,即使路上撞见了人,只要不看她的脸,也不会大喊大叫,降低了自己被发现的风险。

    她说这话,这群人也相信了,一人分了她一点瓜果蔬菜,她心中感到温暖,又有些别扭,自从成为玄羽门宗主后,谢谢两个字,就没从她口中说出来过。

    她向这些人点头示意后,便想转身离去,一人忽然道:“路姑娘,以后若还需要,我们还在这里见。”

    路遥脚步微顿,终是没转过身说出那两个字,她抬手拭去泪水离去了。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认出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认出她还愿意帮她,也许他们是自己曾经赶下山的那群村民,也许是很早很早以前,自己被追杀时他们曾见过那通缉令上自己的模样。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记得,自己名声最臭的时候,有一群淳朴的村民没有对自己恶语相向。

    她决定不再等了,要主动攻上宗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