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每晚都会与妇人在膳堂见面,将这些贡品全都交给她。

    妇人瞧见她嘴角与手腕上的淤青,多嘴问了一句:“宗主,你受伤了吗?”

    路遥用衣袖遮住淤青,又抬手挡住嘴角淤青,故作轻松:“小伤。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妇人见此也不好多问,叹了口气默默离去了。

    路遥见她离去后,席地而坐,召来慕然与她同坐到天明。

    她领着慕然上了神鹰峰,独自面对三大宗门,今日天空阴沉沉的,不断吼着闷雷,黑云仿佛一抬手便可触到。

    路遥刚走到神鹰峰,暴雨便倾泻而来,她抬手接雨,手腕上的淤青也已恢复如初,她弯唇对慕然道:“今日天气真好,即使血流成河,雨水也会将这一切全都洗净,真好。”

    神鹰峰门口站着两个撑着油纸伞的弟子,见有人前来,举剑拦住两人:“何人造访神鹰峰?”

    路遥充耳不闻,继续前行,其中一名弟子指着路遥,还未开口,那根手指便被慕然握住向上折,疼得他不得不随着慕然而动。

    另一名弟子拔剑,警告道:“松手!否则别怪我出手!”

    路遥还是不停,那名弟子举剑刺来,慕然徒手握住剑刃,抬脚将他踹翻在地。路遥走进神鹰峰,道:“走吧。”

    慕然松开弟子手指,随着路遥走进神鹰峰,他们浑身湿透了,远远望去倒像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姐弟。

    走至内门时,宗门弟子已将两人围在了中央,利剑相向。

    路遥停住脚步,仅仅只是撩开黏在额前的碎发,这一举动便吓得他们抢先出手,一把利剑没入路遥腹部。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响起欢呼声:“厉害!”“好剑!”“应该刺她的心脏!”

    出剑之人似也没料想到路遥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剑,语气都有些兴奋到颤抖:“我、我刺到血菩提了!我刺到了!”

    路遥腹部渗出血迹,却没有一丝痛感,亦很高兴,吐出一口血水:“你们都看到了,是他先出手的。”

    慕然扭头,掐住了此人脖颈,连人带剑一同甩飞出数十米,砸倒一群人。其余人接连袭来,慕然赤手空拳应对。

    路遥腹部不断渗血,她却毫不在意,飞身上了房屋,独留慕然应对他们。

    慕然被十几人抓住,动弹不得,一时挣脱不开,路遥道:“不必留手。”慕然半蹲,借力跃起,又重重倒地。

    那些人被他压在身下,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还有些细微的骨裂声。

    路遥:“真可怜。”

    四面八方不断涌入弟子,慕然抓起一名弟子的腿,像把玩布偶娃娃般用他当做武器,来回转圈,让其他人不敢妄动。

    被他提起的弟子“哇”的一声呕了出来,慕然还在转,那些呕吐物也随着此人一同乱飞,吓退了不少弟子。

    路遥都有些恶心,慕然将他甩出去时,他还在呕吐,所有人都避如蛇蝎。

    路遥哈哈大笑:“真是有意思!那是你们师兄弟,别嫌弃啊!哈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她就收到了许多眼刀,不过路遥可不在意,继续捧腹大笑。

    那三大宗主终于现身,弟子纷纷退至他们身后。

    中间那位身姿挺拔,眉宇凌厉,路遥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猜测此人许是叶景兄弟二人口中的风灵阁现任宗主。

    他身旁之人道:“血菩提!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还不认错!还嚣张至极,领着这条疯狗上神鹰峰来作孽!若你识相,便束手就擒,我们或许可以不追究玄羽门其他人的责任!”

    路遥不屑:“束手就擒?不追究?你当我玄羽门是什么地方?是你想追究就追究的吗?倒不如你跪地求饶,我就大发慈悲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另一位宗主嗤道:“路遥,你当真以为我们怕了你吗?你和你的玄羽门不过都是我们脚下的狗,我们高兴了,放你们过活几日,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一骑绝尘?恕我直言,畜生就是畜生,在狗界猖狂够了,在人界,也还是一只哈巴狗。”

    路遥闪现至他身前,反手给了他一掌,甩了甩手:“哎呀,狗不听话就要打,我方才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狗没吓到你们吧?若是吓到了,还请多担待啊,毕竟我放着不管的话,他怕是要咬人了。”

    被打之人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那位眉眼凌厉之人终于开口:“与此人不必多言,动手。”

    弟子齐齐出剑,路遥退至慕然身侧,抹了把腹部的血迹送进慕然嘴里。

    血一入嘴,慕然霎时变得暴戾,瘦弱的皮肤下还能看到青筋跳动,他双手捶地,掀起一块地板,阻挡那些飞身而来的弟子。

    他将地板朝着三人扔出,三人合力才勉强接住。

    路遥站在人群中,慕然便围绕着她动手,任谁都伤不了她,她十分惬意道:“我们两人对战上千人都不落下风,究竟是我一骑绝尘还是你们花拳绣腿,应该十分明了吧?”

    暴雨还在下,路遥无所顾忌大笑着,慕然始终没打死一个人,路遥没下令之前,他只是打到他们爬不起来,这些弟子跟慕然肉搏,可谓是自讨苦吃。

    路遥道:“对了,我有一事不解,风灵阁宗主之位当真是你的吗?”她指着中间那位男人,仿佛真的是求知若渴。

    男人没理会她,只淡淡道:“路遥,你还不知悔改吗?”

    路遥:“悔改?我做了什么要悔改?为什么是我悔改,而不是诸位悔改?”

    谈话间,路遥声音戛然而止,她喷出一口血,低头看着贯穿自己左胸膛的利剑,身后响起方才被打宗主的声音:“去死吧,血菩提!”

    他不留情面地拔出剑,路遥趔趄,稳住身形后,她看出上方与周围弟子看戏的神色,心知方才是他们故意转移自己注意力,也怪自己掉以轻心。

    她强忍着痛笑道:“不愧是名门正派,连偷袭这种下作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血流不止,步伐有些摇晃,看着那人骄傲的神情,气血上涌,动了杀念。

    慕然仿佛早有感应,在此人得意分神之际一拳贯穿他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路遥身上,那人在她面前倒下,露出慕然的身影。

    慕然目眦欲裂,手上染满血迹,向天嘶吼一声,彻底发了狂,大开杀戒。

    胸腔的致命伤让路遥意识有些混沌,看着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宗主,还有那些弟子惨叫与搏斗的声音,意识越发模糊,忽然她听到剩余两位宗主发号施令:“拿下慕然与血菩提!不论生死!”

    不少人向着她涌来,她捂着心口,大喊:“慕然停下!你给我停下!”

    慕然彻底暴走,见人就逮,逮到了就往死里打,不少人被他活活打死,血肉横飞。他自己浑身也被利剑填满,宛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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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猬,却还是无知无觉。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她面前越来越模糊,雨下得太大了,她都有些看不清慕然了,那些弟子还不断向她发起进攻。

    她只能一边闪避,一边寻找慕然,终于看到一拳穿透旁人咽喉的慕然,她闪现至慕然身旁,取出莫依给她的银针,用尽最大的力气刺入慕然身躯。

    又拿出那颗已经被雨水泡烂的药丸,塞进慕然嘴里,提起他后领,消失在神鹰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玄羽门的,只记得自己失控了,慕然失控了,还有离去时,风灵阁宗主下的命令:“路遥与其门下弟子同流合污!人人得而诛之!”

    再次睁眼,胸膛的伤口已上了药,自己也换了干净的衣物,房内还点着安魂香,仿佛一切如常,那些不好的场景都只是一场梦。

    莫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汤药,面容憔悴,却还要扯起嘴角:“宗主,你醒了?该吃药了。”

    路遥抓住她的手腕:“慕然呢?”

    莫依莞尔:“阿然他好好的呢,你都睡了好几日了,好容易醒过来,怎么不先关心关心自己?”

    路遥看着她的笑颜,总觉得今日的她与往日都不同,总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她胸膛的伤早就好了,只是这些天频频梦魇,这才迟迟不醒,她摇头:“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担心你们。”

    莫依将汤药塞到她手中,极尽温柔道:“你没事,我们有什么事都不重要,只要你在就好。”

    路遥不喜她说这种话,纠正道:“你们亦同样重要。”

    莫依低声道:“嗯,都重要……”

    她说话的声音太小,路遥没听清,问道:“什么?”

    莫依指着汤药:“我说药再不喝就凉了,快喝了吧。”

    路遥一饮而尽,墨轻言也在这时走了进来,他见路遥醒来,那张布满阴霾的脸瞬间一扫而空:“宗主,你醒了?!”

    路遥颔首:“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个个哭丧着脸,是不是神鹰峰来人了?”

    莫依与墨轻言一下沉默了,路遥也品出一丝不对劲,道:“怎么回事?”

    两人不答,路遥冲出房门,慕然守在门口,恢复了往日那副失神的模样,弟子们也都如往常般练功,什么异样也没有。

    她看着跟出来的莫依与墨轻言,又想到了什么道:“叶景他们两兄弟呢?”

    莫依:“叶景在帮我挑拣药材,至于柳清,他独自一人上神鹰峰了。”

    柳清独自上神鹰峰这事引走了路遥全部注意力,以至于她都没多问叶景一个不懂药理之人为什么要去做拣药这种事。

    她道:“一个人?他怎么敢的?不怕那些人将他抽筋扒皮吗?!”

    墨轻言:“宗主,你昏睡这些天,神鹰峰已派人来过多次,一定要我们给个交代,柳公子便背着个假人偶上神鹰峰了,我们不许,他却说他保证不会暴露,若是不慎暴露,他也会想方设法逃出来……”

    路遥:“所以你们就同意了?”

    两人沉默,路遥焦急道:“他去了多久了?”

    墨轻言:“两个时辰。”

    从玄羽门御剑至神鹰峰一个时辰都要不了,柳清怕是遇上麻烦了,毕竟风灵阁宗主也在神鹰峰,两人有过节,怕是……

    她这样想着,有人一瘸一拐从远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