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刚走没多久,门外就又响起了敲门声:是莫依:“宗主,我可以进来吗?”
路遥挥手打开寝门:“何事?”
莫依看起来有些激动,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道:“宗主,柳公子说他能帮我把阿然的魂魄找回来,从此,阿然的意识就清明了!我想……”
路遥捏捏眉心,道:“有多少把握?况且你就这么相信柳清?”
莫依已然被兴奋冲昏了头:“不管有多大把握,我还是想试一试,阿然他不可能一辈子跟在我身边,我也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
路遥走到她身旁,语重心长道:“他留在玄羽门一辈子衣食无忧不是问题,你也知道,这种东西召来的可能不是他的魂魄,也许是其他的东西,你能接受吗?”
莫依沉默片刻,忽然很认真地看着路遥:“若是其他的东西,只要……只要把它打出去就好了。”
路遥无奈,最终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们切不可私下乱来!”
她不想再听莫依说话,走出了寝宫,闲逛间走到了墨轻言的寝房,而柳清正与墨轻言站在门口,墨轻言异常激动地拉住柳清的手,眼中还泛着泪花。
她走过去,想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墨轻言见她走来,小跑过来道:“姐姐,我……”
他话语含糊不清,频繁转头看向柳清,柳清站在不远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在看着两人。
路遥快被磨得没耐心,道:“说不清楚就等说清楚了再来找我。”
墨轻言重新组织话语:“姐姐,我是想告诉你,柳清他、他就是当初救下我兄长的人!可惜……”
路遥闻言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也不理解墨轻言究竟在高兴什么,他虽救下墨卿,却也因此让他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也让自己被迫牵扯进这些原本不必经历的事情中。
她心中感叹柳清此人不简单,短短数日,便俘获了这么多人的心。
路遥深吸一口气:“那你与他好好叙叙旧,顺便把叶景给我叫过来,他一人前来即可。”
墨轻言点头。
路遥坐在大堂主座上,双眼失神地望着面前的木桌,就连叶景何时进来的都不知。
方才叶景已行过礼,见路遥没发话,他又高声重复道:“宗主!不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路遥望向他,道:“坐吧,我有些事要问你。”
叶景入座后,路遥道:“昨夜你们的事,柳清都与我说了,我竟不知你原是风灵阁前任宗主的儿子,应是现任宗主。”
叶景不自觉握紧双手,很是隐忍:“兄长他……都说了?”
路遥:“是啊,他还说,风灵阁现任宗主本不想杀你,有意培养你当下一任宗主,只因你当时年纪尚小,这才代你接管风灵阁。”
她说完这话,极其仔细地盯着叶景,想看他作何反应,对现任宗主是什么态度,由此来判断柳清的可信度。
叶景整个人微微颤抖,眼泪欲落不落,呼吸变得粗重,一言不发。
路遥又道:“你怎么了?可是不认同你兄长说的话?”
叶景:“不是。我是不认可风灵阁现任宗主,兄长性子就是如此,分明自己都快被别人害死了,还一心想要帮他说话。”
路遥心道:“那倒没有,你兄长与你反应别无二致,言语间尽是对此人的痛恨。”
路遥:“此话怎讲?”
叶景与路遥相视:“他哪里是想要栽培我当下一任宗主,分明就是我父母双亡不久,我若死了,他这个宗主之位便会名不正言不顺!”
路遥沉思,叶景与柳清说的话相差无几,莫非是自己多疑了?
几分试探,叶景回答都与柳清差别不大,让叶景下去后,她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还是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巧了。
怎么就是叶景遇上了他?而不是其他人。又怎么刚好是墨轻言兄长的救命恩人,还能帮莫依召回慕然的魂魄?且待人温和有礼,此人未免太完美了些。
路遥召来莫依,同意了柳清帮慕然招魂一事,同时也叫来了柳清。
路遥率先发问:“你本事如此之大,为何要扮做乞丐?像叶景拜入其他宗门寻求庇护不好吗?”
柳清苦笑:“我愿拜,也得旁人愿收啊,我一无所有,还被风灵阁之人追杀,即使有人愿意收留我,在得知我被风灵阁追杀之后,便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我。毕竟谁会愿意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甚至不算出众的乞丐去得罪一大宗门的宗主呢?”
路遥心道也是,莫依追问道:“可你长相气质如此出挑,即使混在乞丐中,也能一眼看出吧?”
路遥同样想问,柳清笑了笑,在地上摸了把灰抹在脸上,随即开始扭动身子,那些骨头竟然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堂内不停响起“嘎吱”声。
他眼珠上翻,嘴角下扯,身子像是残疾了一般,活脱脱一副身患隐疾的痴傻乞丐模样。
路遥见此一幕,心中疑虑消下去大半,如此模样,若是在大街上,就算知道他是柳清,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她也绝对不会相信的,更别说与乞丐为伍了。
路遥:“即如此,你又怎会有一本邪书?记载的都是上古邪术,还会招魂。”
柳清稍有些难堪:“说来真是令人蒙羞……”
莫依:“为何蒙羞?这些不都是你的本事吗?”
柳清叹气:“我虽学过一些本事,但那都是很小的时候了,那点本事,何以让我在这世间立足。那本邪术也是我在风灵阁中带出来的,被我贴身藏着。至于那些本事……”
他欲言又止,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都是我偷来的。”
莫依很是不解:“偷?你如何偷来?又……为何要偷。”
路遥大概明白为什么,柳清道:“莫姑娘能问出这话,说明你没过过那样的苦日子,在这世道,若是没点本事,生活在那样的地方,只有挨打的份,我也是被打得没办法了,才四处偷师学艺,得了这一身本领,这原本就不光彩,我也就没提。”
莫依沉默了,路遥却很明白这种滋味,她刚化作人时,也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可笑她还以为这是别人在与她打招呼,若不是被过路的义父看到,她还不知道要被打多久。
柳清又惋惜道:“可我还是害了人……墨公子,他的兄长,与我差不多的年纪遭人辱骂虐待,我很是同情,又想帮他一把,便将那本邪书赠予他,却因此害了他……得知真相后,我真是难以入眠。”
至此,路遥大致相信他或许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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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
柳清忽地望向她:“我也知道,路姑娘从始至终就没有信任过我,所以我拼命地想要做好,让他们喜欢我,我想,只要他们都喜欢认可我,路姑娘大致也不会太厌烦我……可是,我却弄巧成拙了。”
路遥一下被他看穿,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自己确实怀疑他。
柳清又道:“不过,也是怪我,我太心急了,竟一股脑将自己所受之事全都说了,原以为我只要诚心,不说谎,不隐瞒才是对路宗主的交代,却忘了自己太心急了。”
路遥:“你是如何发现我不信任你的?”
柳清挠挠头,干笑两声:“今日净儿问我为何要将自己所受委屈一概不提,反倒替别人说话,我一番询问才知,原来是宗主不信任我。”
路遥转移话题道:“既然误会都说清了,那就先帮慕然招魂吧。”
莫依已经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那声音里的欢快还是出卖了她:“好!我这就去叫阿然!”
几人齐聚,柳清道:“莫姑娘,你可还记得慕然失魂之地?”
慕然瑟缩在莫依身后,紧紧拽住她的衣角,莫依抬手安慰他,对柳清道:“记得,阿然是在千灵山失魂的,只是时日已久,他的魂魄还能回来吗?”
柳清点头:“魂魄找不到主人,除非人为或者其他东西冲撞,否则是不会消散的。既然确定了,那就走吧。”
几人启程赶往千灵山,离千灵山越近,灵气就越浓,慕然的神志也越发晃动。
他开始呓语,整个人抖得厉害,到达千灵山后,他状态极其不稳定,柳清只好将他打晕。
柳清问道:“慕公子状态既然在此处极其不稳定,那我们就在这里召吧。”
他将慕然放在地上,划破手指将血液点在慕然额头。
路遥道:“你有多少把握?”
柳清:“三成。”
路遥:“三成?连一半也没有,这样召来的是不是有很大的概率是其他东西?”
柳清默认,又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只要不是强行招魂,来的东西即使不是慕然的魂魄,也不敢贸然进入。就算真的进去了,慕然也不会与它们结为一体,他本体魂魄会自动排斥这些外来物,只需打离体外就好。”
路遥再三思索后本想制止,对上莫依祈求的眼神后,她还是妥协了。
柳清正要施法,地上的慕然突然朝路遥扑来,墨轻言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手臂被抓出一条血痕。
众人一惊,路遥挥手将慕然再次打晕,道:“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要是你冲上前来,我可以避开他,你也不会受伤!”
墨轻言被她斥责,却像傻了一样,还在那里偷笑,路遥看得心头火起。
柳清拉开叶景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道:“宗主,你染上我的血了,难怪他会扑你。”
莫依:“怎么回事?”
柳清:“我的血正是他的魂魄进入躯体的通道,宗主沾染上我的血,又因身上带有邪气,这才使他身体中的魂魄发了狂。墨公子不要紧吧?”
墨轻言还在那里回味,见众人都望着自己,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无碍。”
柳清闻言,点了点头,驱动法力,树林中响起铃铛声,柳清开始低声念着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