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抬脚踢了踢路眠,满是不屑:“哼,他不是横吗?不是很得意吗?还不是死在我的手上。”

    男人道:“不得不说,你的心可真狠,他与你同窗这么多年,也下的去手?”

    孙一:“晋源,若是你知道你自己的亲生父亲对一个外来人比对你好还要好,无论他做了什么,犯了什么错都会被宽恕,反倒是我,他的亲生儿子,只要半点不合他心意,就免不了一顿毒打!他不喜欢我母亲,凭什么连我一同也厌弃了!换做是你,只怕比我还要过分些。”

    路遥没曾想他是路眠师父的亲生儿子,更没想到他丧心病狂,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想放过,顿时觉得他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变得可憎起来。

    晋源依言道:“你说得没错,我们还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哈哈哈哈哈哈,知己。”

    路遥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要是将这一切都怪在路眠师父身上,如果不是他偏私,兄长就不会被人记恨,或许就不会死。那自己是不是就……

    下一瞬,路眠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遥妹,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善良,做一个邪恶的人很简单,但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却很难。做一个心中有邪念,但还保持善良的人更难。你要记住兄长说得话,要做一个好人。”

    路遥眼泪糊了一脸,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孙一:“好了,速战速决。”

    晋源轻踹那只黑狗的肚子,黑狗得到主人的允许,摇着尾巴走过去,张嘴咬住了路眠。

    它撕扯路眠的衣服,露出胸膛上雪白的皮肤,路遥深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看下去了。

    只见那只狗开始啃食路眠的尸身,而后又将胸腔里的心脏刁出,在一旁啃食,路眠心脏被掏出时,还顺带带出其他器官。

    路遥竟是连哭也哭不出来,她张大着嘴,呼吸起伏剧烈,因爬墙时间过久,手掌发软,差点滚下去。

    她轻轻跃下,脑中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时,眼泪雨声混作一团,她失魂般走在路上,抬手一掌又一掌打在脸上。

    双手软绵无力,她一路走一路打,脸颊也只是微微泛红,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她突然跪下,趁着雨声肆意哭泣。

    重重反问在她心头盘旋:“为什么要吃那个包子?为什么要逞强?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我真的还能做一个好人吗?世道真的会给我一个公道吗?”

    她渐渐想明白了,如果世道给她一个公道,但这个公道她不想要,同时也没觉得所谓的公道能让她满意,所以,她想要的唯有自己能够满足。

    前方出现一个瘦弱的身影,路遥呆呆望着这身影靠近自己,伸手帮自己挡雨,不过他太瘦弱,挡了和没挡一样。

    墨轻言拉起路遥:“姐姐,雨太大了,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吧。”

    路遥低低道:“墨轻言,你知道吗?我兄长死了……他死了,是因我而死,是为了保护我而死,是为我分心而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墨轻言手足无措,只得紧紧抱住她,让她好好哭一场,哭够了,就好了……

    街道上只有他们二人,路遥一直哭到雨停,才推开墨轻言,她平静下来:“走吧。”

    墨轻言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路遥说走,那就走,去哪里都好,只要路遥还在就好。

    两人漫无目地走了许久,从街道走进树林,这树林里有一个山洞,不大,但也能暂时当做庇护所。

    墨轻言将路遥之前给他的药拿出,用手沾了些药粉,欲涂在路遥眼角的伤痕处,却被路遥按住了。

    她道:“我要留着这道疤,我要时刻警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这段时日。”

    待天明后,路遥变得一言不发,躺在一边,盯着石壁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轻言见雨停了,太阳正冒头,又望向阴暗潮湿的山洞,对着路遥道:“姐姐,我去找些干柴,你不要乱跑乱走。”

    墨轻言走后,路遥坐起身,衣服因淋了雨湿哒哒黏在身上,难受得紧,她干脆将头埋入臂弯,低声啜泣着,路眠的惨状一直在眼前浮现,她却无能为力,甚至还逃了……

    她想现在立刻冲回去,把路眠的尸身带回来,再把他们碎尸万段,但……看她现在的样子,一身的伤,怕是进去连路眠都没见着,自己就陪在那儿了。

    心中思绪万千,她稍稍平复后,安慰自己:“今日之境,我必不会忘,来日定当奉还。兄长,你再等等遥妹。”

    听到墨轻言的脚步声,她伸手拭去泪水,但那双通红肿大的眼睛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她方才哭过。

    墨轻言却像没看见一样,将怀里的野果轻轻放到路遥身侧,转头蹲在地上摆弄柴火,边弄边对路遥说:“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方才找了好久才勉强找到这些还没完全湿透的木材。”

    路遥没应声,他自顾自道:“还有那些果子,长得那么高,害得我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路遥抬眼看了脚边的果子,又大又红,这种果子一般生得极高,也不知道墨轻言是怎么摘下来的。

    路遥抓起一个咬下,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她饿了这么些天的肚子终于得到一丝满足。

    墨轻言听到声响,悄悄回头看了眼又迅速回头。路遥心情好了些,主动开口:“你呢?”

    “什么?”

    “你不吃吗?”

    墨轻言闻言掂了掂怀里的果子:“我这多着呢。”

    火光亮起,墨轻言拉过路遥,自己则要转身离开,路遥叫住他:“你去哪?你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方才又去跑了一身汗,再去吹凉风,怕是要发热了。”

    墨轻言:“姐姐和我衣服都湿了,这洞里空间狭小,男女有别……”

    路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礼义廉耻?只是脱下外袍而已,有什么可回避的。”

    墨轻言又默默走回洞中,脱下外袍,将果子放在身侧,坐在路遥身前。

    路遥坐在他身后,将衣袍往他头上一扔道:“你既然如此在乎名声,就替我烘烤,别转过头来就是了。”

    墨轻言拉下路遥的衣服,顺从地帮她烘烤衣服。

    路遥借着火光看着他后背密集的伤痕,还有身侧那些小个青涩的果子,忽然觉得他有几分可靠。

    路遥道:“墨轻言,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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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帮我报仇雪恨,又再三救了我,还、还为了让我活下去,甚至雇人把我送走,自己却……要不是我,你就不会经历这一切。若是如此,我还离你而去,那你就真的只剩自己了,我也不是人了。”

    路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道:“那你知道,我从此处离开后,要去做什么吗?如果我变得惨无人道,心狠手辣,你还能站在我这边吗?”

    墨轻言很认真地思考,良久,他才开口:“若是你一开始就惨无人道,我或许不会选择追随你,但你经历这些事,我觉得,就算你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墨轻言烘干路遥的衣服后,喊道:“姐姐。”

    路遥伸手去接,墨轻言却在看到她手腕时出了神,路遥收回手,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姐姐腕处的黑痣有些惹眼,我就多看了会。但我似乎记得,姐姐另一只手也有这样的痣?”

    路遥坦然道:“是啊。”她穿上衣物后掀开另一只手,手肘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我这只手上的痣,是你在墨府时看到的吧?”

    墨轻言点头,路遥道:“不仅我手上有,我双肩上,双腿上也都有,全都是这样对称的黑痣。”

    她凑到墨轻言耳边:“所以你知道我是什么了吗?为什么我会当成邪神被你们召唤,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看着墨轻言呆滞的模样,路遥又道:“不过你也不必害怕,我不会随便乱杀人。”

    这一晚,两人相顾无言,只是路遥一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墨轻言一直在辗转反侧。

    路遥睁眼没看见墨轻言的身影,洞内也没有他留下的东西,路遥还以为他被自己昨晚说的话吓到了,所以离开了。

    她轻叹:“也许只有阿爹和……兄长不会介怀我的身份。”

    她伤势恢复得很快,除了眼角刻意留下的伤痕,身上的鞭痕以及指甲已经好了大半。

    路遥看着新长出来的指甲,无奈笑道:“或许血菩提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天生的邪物,怎么能当好人呢……”

    她凭空驱动纸人,不知为何,这些纸人在感受到她身上的邪气时,也变得凶煞起来,她来回晃动手指,这些纸人便飞速穿梭在树林中。

    所到之地,无一处完整,都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直直切成两半,全都轰然倒塌,掀起一片尘土。

    路遥心中复仇的欲望越发强烈,她正要离去时,便见墨轻言从远处走来。

    她奇道:“没走?”

    墨轻言将怀里的果子递给她,试探性道:“姐姐,这些是你做的吗?”

    路遥不否认,咬下一口果子,观察墨轻言的表情,若是他敢露出一丝恐惧或嫌弃的神色,路遥不介意先用他开刀。

    但墨轻言只是笑了笑:“难怪呢,我方才在摘果子时,一阵阴风刮过,那棵树便倒下了,我轻而易举就摘到了!”

    说着他还把怀里的果子展示给路遥看,路遥也笑了,她笑得渗人,更像是对面前劫后余生之人的轻笑。

    她抱臂,抬脚走出一段路,墨轻言默默跟在她身后,道:“姐姐,我们去哪?”

    路遥浅笑:“当然是去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