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部很快被灼烧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他双手捂住脸,痛苦哀嚎。
路遥嫌他吵,一滴血泪直冲他咽喉而去,哭声被止住,却还是引来了人。来人是男人手下,他见到面部几乎融为一体,喉咙被烧穿的男人,转身欲逃,却听到路遥开口。
“解开铁链,你要是敢跑敢叫,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还要凄惨。”
来人只能蹲下在男人身上摸索铁链钥匙,摸到后跨过男人身体,替路遥解开束缚,怯生生站在一旁,路遥道:“你可以滚了。”
那人闻言,连滚带爬的跑了,路遥蹲在男人身前,看着身下已死的人,她抓起一旁的铁钳,拔下了男人指甲。
一根根拔下指甲后,又将男人双手浸泡在酒水中。
待血液被冲刷干净后,她再次拿出那双手,又拿起木锤和竹钉,将竹钉对准男人的指肉,敲了下去,即使这个过程中她双手发颤,也没有停下。
地牢外响起打斗声,她也没有抬头看一眼,一门心思将男人的手钉在地上,脚步声向她靠近。
路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遥妹!你在做什么?”
路遥没应声,继续拿起竹钉,对着指肉,敲击,钉入地下。
路眠道:“停下!遥妹!”
无论路眠怎么呼喊,她都无动于衷,直到颤着手将男人十指钉完,她才松手,慢悠悠起身。
她与路眠相视,脸色惨白毫无气血,平静地不似活人,轻飘飘道:“兄长,你为什么叫我停手?我并没有做什么,我只是在他死后,在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让他体验一下他方才对我做的事,我又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这样做,他应该跪下,对我感恩戴德。”
那具尸体误以为她在发号施令,不敢不从,从地上爬起,将手从竹钉中拔起,带起一片腥红。
他双腿弯曲,跪在了路遥面前,头重重磕在地上,路遥没叫停,他就一直磕。路眠瞪大双眼:“遥妹,你……”
路遥还以为他是震惊于尸体听令于她,笑道:“兄长何须如此惊讶,你知道的,我原本就不是人。”
路眠却走上前,轻轻抬起她的手,看到那双白花花没有指甲的手时,路眠红了眼眶,抱住了她。
“遥妹,都是兄长的错,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拉住路遥,抬脚就走:“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路遥被他拉着走,心中自责,自己怎么能质疑兄长,原来路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和她站在对立面。
她看到地牢遍地的人,有些疑惑,路眠解释道:“放心,他们只是被我打晕了,没死。”路眠回头对她浅浅一笑,路遥只觉得有他在,自己真的好安心。
两人走出地牢,跑出一段距离,路眠道:“遥妹,你快跑吧。”
路遥拉住他:“兄长,那你呢?”
路眠道:“别怕,我并未叛逃师门,今日一事,我会如实禀报师父,他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顶多被打骂几下而已,不要紧的。”
路眠刚说完这句话,就见远处飞来两个身影,路眠道:“师父?!师弟?”
为首的中年男人道:“孽徒,你可知罪?!”
路眠道:“弟子知错,但阿遥是我妹妹,我决不能坐视不理!”
路遥闻言,上前推开路眠,与他撇清关系:“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们早已断绝兄妹情分,如今你我,不过是陌路人。”
师父道:“孽徒,你纵使要救这妖女,也不该杀了青烟门看守的弟子!造下杀孽!”
此言一出,路眠路遥都愣在原地,路眠确实没杀人,地牢里的人,都只是晕过去而已,一丝血腥也没有。
路眠道:“师父,弟子知道轻重缓急,虽救妹心切,却也不会做糊涂事!”
师父摇头,师弟叹息道:“师兄,我们亲眼瞧见,你是万万不能抵赖的。”
不知为什么,路遥总觉得这师弟表面虽是在为路眠叹息,话里话外却总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师父道:“为今之计,只有将这妖女抓回去,才能替你洗刷冤屈了!”
路眠道:“师父,你要让遥妹替我顶罪?”
路遥抿唇,举起双手:“是我干的,这一切皆因我而起,路眠是为我所惑,我愿意接受所有惩罚。”
师父颔首,师弟要将路遥抓起来时,路眠突然出手,砍伤了师弟的手臂。
他转头将路遥一掌拍出,喊道:“快走!永远不要回来!你要是不听的话,就别认我这个兄长了!”
路遥被拍出时,师弟向着她射了一枚暗器,因手臂受伤,没能命中,只堪堪划过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路遥重重倒在地上,她爬起,听到远处传来击打声,正要回去帮忙,便被一人死死拽住,因身上有伤,竟一时挣脱不开。
她回头,此人正是墨轻言,他有些狼狈,身上沾满灰尘,连脸颊上也沾上污泥。
他拽着路遥离开,任凭路遥怎么挣脱,保证,墨轻言始终不放手,直到听不到打斗声时,路遥着急道:“你干什么?兄长还在等我!”
墨轻言第一次发了火,他举起路遥的手:“你看你的手能握稳剑吗?你去帮他?你这个样子去帮他,反而是害了他!你要相信兄长,要相信他的师父,一定会帮他洗清冤屈的,姐姐,你别做傻事!”
路遥忍不住啜泣,她无法说都怪我,因为她是身不由己,她也不能说怪墨轻言,因为一个想要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人,也没错。
最终,她只能将这一切怪在宗门人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世道容不下我们,为什么明明是名门正派却不听解释?……”
墨轻言一直沉默的陪在她身边,等路遥哭累了,他就从怀里掏出野果,递给路遥,路遥不吃。
他道:“你说过的,就算不饿,到了该吃的时候,就得吃。”
路遥没动,他又道:“你不吃的话,怎么去找兄长?”
路遥闻言,抓过野果狂塞进嘴里,吃完后,她起身,就要去找路眠,墨轻言原本想要跟着她,但路遥拒绝了:“你修为不高,就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等我回来”四个字,让墨轻言稍稍安心了些,他知道路遥说话算话,她说会回来,就绝对不会骗人。
墨轻言点头,路遥起身离开。
大街上全是她和墨轻言的悬赏令,她一路上都避着人走,头压的很低,绝不与人沟通。
路过一家面馆时,偶然听到有人谈论:“宗门又死人了?还是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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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最近可不太平,我们也不能太掉以轻心。”
……
路遥压制不住心慌,加快脚步往兄长所在的宗门赶,走到宗门脚下,见宗门未挂白绫,她悬着的心才沉底。
她翻上房梁,观察着宗门里的动向,整个宗门静谧至极,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打斗处刑的痕迹。
她心道:“兄长呢?他难道不在这里?不在也好,至少说明他是安全的,可是除了这里,他还会去什么地方?”
她正准备翻进宗门查看时,身下响起声音:“我都说了没人,大晚上的,谁没事闲的?”
是今日那位师弟和另一位男子,这男子衣着并非宗门服饰,浑身透着一股邪气,许是修习邪魔歪道的人。
师弟出言道:“我们做的事可得万分小心,谨慎一点总没错。”
路遥心道:“什么事?”
男子道:“你这行事作风半点不似仙门人,不如跟我改修邪道吧。”
师弟:“你说话给我注意点,我什么作风?”
男子笑道:“是是是,你最善良了,污蔑你师兄杀人,指使我去将那些地牢弟子杀害的人不是你,都是我自己鬼迷心窍,行了吧。”
此言一出,路遥心中五雷轰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兄长为何从未提过这位师弟?难道一直没察觉?”
师弟又道:“好不容易解决了路眠那个大麻烦,还有那个老东西,你也得帮我把他解决了。”
男子道:“他如今闭关了,我怎么解决?”
师弟:“不急,就算他一直不死,待他闭关出来,也只能让我接管宗门,毕竟他那位好徒儿,已经接管不了了。”
路遥心想:“接管不了是什么意思?兄长被逐出师门了?还是叛逃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安全就好了。”
下一刻,那男子的话就把她从幻想中拉了出来:“对了,你不是说等你杀了他,就让我的花花饱餐一顿吗?”
听到这句话,路遥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她祈祷是自己多想了,祈祷他们口中说的人不是路眠。
师弟:“别急,这就带你去。”
两人走出屋檐下,路遥这才注意到他们手中还牵着一条狗,她跟上两人脚步,一路上,她总惴惴不安。
两人走进后院,地上用马革裹着一具尸体,男子用脚掀开马革,路遥闭上眼睛,心道:“如果这具尸体是兄长,我就、就。”
就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她睁开眼,路眠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脖颈处还有一道巨大的伤痕。
路眠,是被一剑穿喉而死的……
路遥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男子笑嘻嘻道:“哇,据我所知,这路眠身手不凡吧,孙一,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孙一面上得意:“那老东西和他打斗时,一直刻意避让,我只是拔剑向着路眠身后冲去,大喊一声‘妖女’举着剑抵在他身后,他就自己撞上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可笑那老东西还跟我生气,闭关去了,叫弟子将他好好安葬,哈哈哈哈哈哈。”
路眠是因她而死!!
她光是听孙一这么说,就恨不得将他倒挂起来,让他浑身血液逆流而亡。
眼泪不受控制流出来,她咬着手,不让自己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