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路遥将其他符篆藏于衣服底下,又慢慢靠近墨轻言,将其中一张放在他手中。

    毕竟她的任务还要保护墨轻言,这邪祟难保不会攻击墨轻言。

    路遥道:“好了,我贴好了。”

    路眠还在询问众人:“你们一定要说实话,我才能知道这邪祟何故找上门。”

    那些家眷面面相觑,都不肯过多言语,路遥道:“他们不肯说,那不如让我来说。”

    “方才夫人说那具干尸是枫儿,我没猜错的话,枫儿正是你们的二儿子吧。你们二儿子如今变做干尸,一定是沾染了邪气,才引得邪祟对他下手,你们不愿说,说明你们大概猜到了这邪祟的来历。”

    “而听小公子所言,除了那位枫儿,你们还有一个大儿子,可这位大公子如今却不知身在何处,你们竟也毫不担心。再看这小公子,浑身上下满是青紫交加的伤痕,那干尸身上却连衣着都是上好的材质,如此看来,那消失的大公子,与这位小公子待遇也是差不了多少。”

    墨轻言轻声道:“叔叔叔母不疼爱我与兄长,也能理解……”

    见继母又要开口,路遥接下去:“哦!原来是这样,你们是他的叔父叔母,不是亲生父母,难怪他们的待遇这么差。言归正传,那么二公子虽变做干尸却也还在,小公子也还在,那没在这里,又充满怨气的人会是谁呢?”

    有人低声念叨:“是墨卿……”

    路遥打了个响指:“说得没错,就是大公子,墨卿。他被你们的好儿子杀了,怨气冲天,才来报复你们的!可怜这些亲眷,明明没参与对墨卿的羞辱,却也要一起陪葬了!”

    那些亲眷虽没参与对墨家兄弟二人的折辱,却也是应允这一切发生的,听到路遥这么说,有些心虚,有人狗急跳墙,抓住路遥:“仙师,这不关我们的事啊!你可要救救我们,该偿命的不是我们!”

    路遥心中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怕了,不过求我也没用,我也是帮凶啊……”

    她面上笑道:“放心,我相信大公子一定不会胡乱杀人,只会报复那些对自己作恶的人。”

    此言一出,那人也不说话了,作恶这个词太模糊了,谁知道墨卿理解的作恶是指什么程度。

    屋外响起雷声,雨滴落下,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雷声照亮它的面孔,正是先前那具干尸。众人面色巨变,往路眠身后躲去。

    那干尸却迟迟不动,一阵阴风吹过,它直直倒地,再没动静。

    路遥心道:“真的来了?……”

    众人还没开始庆幸,就听路眠道:“不好,它已经脱离这副身体,另寻他人了!你们切勿恐慌,放慢呼吸!”

    此时谁还能镇定下来,屋内呼吸急促不已,生怕下一个目标是自己,路遥心道奇怪,墨轻言叔母从方才起就没再说过话,她爱子心切,能容忍旁人如此诋毁她的儿子?

    她回头看去,只见墨轻言叔父搂着她,但腹部已经凹陷下去,墨轻言叔母身子肥胖,即使穿着宽大的衣裙,也能看出那鼓起的肚子。

    而此时,她的肚子干瘪,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路遥又注视了一会,她的脸颊也开始凹陷,原来那邪祟早就溜进了门。

    她压下自己想要提醒叔父的心,佯装没看见,路眠摘过辟邪符,道:“呀,遥妹,你身上有血?难怪这辟邪符不管用了!”

    路遥道:“是吗?我怪我一时不察,兄长可还有符纸?再重新绘制一张吧。”

    路眠望向周围,屋内就只有这一张辟邪符,奇道:“我不是给了你十张辟邪符?怎么如今只有这一张了?”

    路遥无辜道:“我也不清楚,许是被风吹走了?”

    路眠无奈关上房门,割破手指,在门上绘制符法,抵挡邪物。

    路遥真的很想笑,路眠帮了她好大一个忙,她正愁怎么让这些人跑不出去。

    路眠就关上门,绘制符法,将他们困死在屋内,还告知他们:“大家放心,我在门上施了法,这里暂时安全。”

    悬着的心还没落地,又是一声惨叫,这声音雄厚,是男人发出来的,众人循声望去,叔母压在叔父身上,将叔父脖子活生生咬断了!

    她还抓起被她咬断的脖子继续啃食,溅了周边的人一身血,真是令人作呕。

    身旁人猛地散开,路遥止不住上扬嘴角,这微不可察的动作恰好被路眠尽收眼底。

    此时屋内,只剩不到二十个人,路眠驱动法力,想要强行压制这邪祟,路遥已然摸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将他打晕。

    “兄长,事后我一定会向你赔罪,现在,只能请你先睡一觉。”

    现场之人懵了,前有狼后有虎,只能去扒门,指甲抓在门上吱呀作响,路遥将血抹在门上,轻轻敲了敲:“来这里。”

    那干尸闻言一瘸一拐向着众人走过来,路遥咬紧牙关,捂着耳又闭着眼,不去看,也不去听这些人求饶的样子。

    等周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后,她才睁眼,看着面前的遍地狼藉。那干尸还在舔舐着手,一双白瞳直直盯着路遥,似乎等待她发号施令。

    路遥像逗小猫那样试探着伸出手背,那干尸爬过来,用脸颊蹭着路遥,还舔舐着路遥手指上的伤口。

    路遥心惊,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这具干尸这么听她的话?

    角落里的墨轻言见这干尸走路像极了他的兄长,试探开口:“兄长?”

    干尸立马变得凶狠,龇牙示威,路遥心道:“怎么回事?这邪祟不会看上我了吧?不过就算看上我了,也实属正常。”

    她抬手抚慰干尸:“这里没你事了,对了,我不叫你,你就不许伤人,不许出现。”

    那邪祟竟真的从叔母身体里退出,消失在夜色中。

    路遥扶起路眠,将路眠怀里的药瓶放在地上,道:“小孩,这里的事解决了,我要走了。这药你拿着,不出五日,你的伤口一定会好。”

    墨轻言捂着腹部,从地上匍匐过来,伸手抓住路遥一只鞋子:“求,求姐姐带我走……”

    路遥心软,道:“你还能走吗?我扶着兄长,也腾不出手来扶你。”

    墨轻言强撑着地起身,路遥见状,也只好让他跟着自己。

    雨夜难行,两人走得非常慢,路遥道:“你方才,为何叫那邪祟兄长?我说是墨卿,只是吓唬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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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墨轻言:“我兄长之前逃过,后来脚筋被挑断,走路总是一瘸一拐,更多时候,都是用爬。”

    路遥回想起那具干尸确实没正常走过一段路,心下了然,又道:“那你们是怎么召唤我的?还有你兄长不是已经身死魂消了吗?怎么又会变成邪祟呢?”

    墨轻言思考片刻:“不瞒姐姐,我兄长曾经失过魂,他曾亲眼目睹父母被厉鬼蚕食,恐慌之余,被一路过的仙师所救,父母死状被他亲眼所瞧,所以失了魂。”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至于召唤一事,便是此书所记载,是后来兄长出逃时再次遇到那位仙师,他所赠。”

    路遥粗略看了一遍,上面记载的全是些上古邪术,什么饲养小鬼,召唤邪神,请神上身……

    路遥心中奇道:“什么仙师会随身带着禁书?又将禁书随意赠出?这仙师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道:“这么多禁术,你怎么怎么不选择更简单的,偏要用生命做赌注?”

    墨轻言自嘲笑道:“哪里没试过。”他撩起衣袖,黢黑的手臂上也能看出坑坑洼洼的痕迹,“我与兄长曾饲养过一段时间的小鬼,只是我们灵力低微,来的小鬼并不强悍,只能起到恐吓作用,很快便被叔父请人镇压了……”

    “后来兄长出逃,被抓回来后,便被挑断了脚筋,叔父杀鸡儆猴,我也因此不再敢逃跑。可兄长心有不甘,对叔父一家恨之入骨,甘意用自身献祭。”

    路遥:“那为何不请神上身,至少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

    墨轻言:“请神上身……是留给我的。”

    路遥沉默了,她不想再追问下去,也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了。

    路遥扶着兄长终于走到宗门前,她把兄长放在宗门外,又轻轻叩响大门,拉着墨轻言走了。

    墨轻言疑惑:“姐姐这是?”

    路遥:“兄长是名门正派,我是邪魔歪道,我们不是一路人,宗门一直在追寻我的存在,他一直替我隐瞒,这件事与他无关。”

    路遥是路眠义妹,两人都被一位老人家所收养,后来老人离世,路遥也因从前与旁人打闹,不慎伤了他们这件事,被造谣污蔑,得了血菩提的称号。

    而路眠上山拜师,成了道士,算起来,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

    雨停后,未到天明,墨府被灭门的事就传开了,同时还有传言道墨家两兄弟同时失踪一事。

    墨轻言这样子实在是太惹眼了,路遥想要让他好好清理打扮一番,偏他那伤口还碰不得水。

    墨轻言道:“姐姐放心,我许久未出现,旁人是万万认不出来的。”

    路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不是怕墨轻言这张脸被认出,只是他衣物破旧发黑,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一身伤痕,头发打绺,整个人身上全是泥,还透着一股汗臭味。

    实在是……很难让人不注意。

    路遥心道自己真是捡了个麻烦回来,却又不忍心将受着伤的墨轻言赶走。

    自从养父离世后,路遥一直都是风里来雨里去,居无定所。可现下还带着墨轻言,连该去哪里都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