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响起醒木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个故作深沉的声音随之而来:“血雾弥漫!妖女现世!纸妖横行!命案将至!!”
“喂,说书的。你这说得是路遥吧?她真有这么邪?若是如此,我还真想瞧瞧。”
一阵唏嘘声传开,众人低声道此人不知死活,话说得太满。那人面色涨红,高声道:“谁不知死活?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吗?她要是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紧闭的门大敞,外面一片血红,众人神色一变,窃窃私语道:“路遥真的来了?看他敢不敢。”
那人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靠近门外,门外异常静谧,仿佛这漫天血雾只是一次异象,并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位妖女。
他正欲回头调侃众人,却见他们忽然瞪大眼睛。还在不解,一只手已悄然覆上他的肩,他僵硬地转过头,一张布满血丝的脸赫然出现,正张着嘴在他耳边尖叫。
他吓得摔倒在地,还有些不明液体流出。
路遥趁此间隙离开,她揭下那副可怖的面具后,露出的是一张面如莹玉,杏眼含光,眉黛轻浅,黑发如云垂落,浅笑温婉的面孔。
她轻揉嗓子:“这么喜欢拿我逞能,就别怪我故意吓唬你了。”
此时已是深夜,血雾消散后,她来到墨府,爬上屋顶,往里面窥探。
堂内除了墨家老爷与夫人外,还有个道士,似乎正在做法,她趁机摸进后院,边走边叹:“我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实在算不上厉鬼邪神这一挂的吧。何至于唤我前来索命……”
后院有一间破旧的柴房,血腥味很浓,召唤路遥的人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她推开房门,地面用血绘制了一个巨大的法阵,闪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她撩起袖子,腕上那颗黑痣正隐隐作痛。
这就是法阵的霸道之处,绘阵之人用自身作为祭品,召唤厉鬼邪神,必须帮他完成夙愿,否则,将会浑身溃烂而死,魂魄也会随之消散。
而此人的要求也很简单:整个府邸之人,除了他弟弟,就是一条狗也不许放过。
路遥一拍额头:“请问,你弟弟谁啊?……”
她说完这话,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喘息,路遥走到角落,才看清这墙角还缩着一个黑黢黢的男子,约莫十五六岁。
路遥道:“你是墨卿的弟弟?”
男子微微抬眼,开口就像一只公鸭在叫:“是……”
这男子实在太黑了,她看不清,只能大致看出这男子枯瘦如柴,想也不用想便知是遭受长期虐待。
路遥:“你兄长为什么要找我?灭门这种事也太残忍了吧?我很难做的啊。”
男子只重复一句话:“血雾弥漫……妖女现世……纸、纸妖横行……命案将至。”
路遥忍不住心道:“这都是谣传啊!我要是真这么厉害,还需要用这两条腿跑来吗?怕是不用我出手,整个墨府就已经覆灭了吧……”
她对着男子浅浅一笑:“乖孩子,有些时候,不必这么相信传言。”
门外响起深深浅浅的脚步声,都是向着此地而来,大致有五六个人。路遥屏息躲在门后,对上男子那略带疑惑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来索命的,躲什么躲?
话虽如此,但她还没真的杀过人,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紧张。
脚步声很快抵达门口,外面的人一脚踹开房门,木门狠狠砸在路遥身上,她猛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只听一个尖酸刻薄的男人道:“小杂种,你们又在搞什么鬼?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来了!”
路遥心道:“不是吧?这么快就探查到我的存在了吗?!”
男人在周围环视一圈,见屋内只有男子一人,地上还画着一个诡异的法阵,怒道:“墨卿那个杂种呢?跑了?你们还没死够是吧?”
他向身边的人递了个眼神,几人会意,上前殴打男子,男人笑道:“小杂种,你以为你哥跑得掉吗?他被挑断了脚筋,想跑也跑不了!”
男子捂着头,发出一声声闷哼,路遥暗自安慰自己,默念几句:“别怂,我是妖女,我是妖女……”
男人在屋内走动起来,声音回荡:“墨卿,你还不给我滚出来?等会墨轻言被我打死了,你可不要哭啊!哈哈哈哈。”
路遥下定决心推开门时,男人却抢先一步找到了她,惊道:“你是谁?”旋即反应过来指着墨轻言,“你还敢藏女人?!”
几人闻言也停下动作看过来。路遥干笑两声,这下不打不行了。
她抽出一把纸剑,软趴趴的,男人嗤笑:“你这女人还真有意思,怎么,想用这把纸剑为你情夫报仇?长得这么漂亮,可惜是个傻的。”
剑上纸屑褪去,寒光乍现,半截剑身已没入男人腹部。
男人吐出一口血,路遥将剑从男人腹部拔出,男人失力倒地。其余人心下一惊,喊道:“公子!”
他们想上前将她捉拿,又无人领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在原地踌躇,男人含糊不清:“快……去找我爹……”
路遥踹上大门,在这些人惊疑的目光中,瞳孔逐渐被黑色占领,脸颊滑落眼泪。
那些泪珠自动锁定了几人,向着他们袭去,一人道:“她是血菩提!是血菩提!!”
闻言,那几人都慌了神,忙去拉门栓,手还未触到门,那些泪珠便已溅在他们身上,引起一片惨叫。
被泪珠溅到的地方,正在快速腐烂,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异常幸运。而那几个小厮,皮肤已经烂得不成人样。
路遥扶起墨轻言,忽见方才那几人捂着心口,跪在地上,面朝地倒下,没了动静。
她翻过几人尸身,眼见这几人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双眼睛睁的很大,似乎死不瞑目。往下扒开他们胸口的衣物,那几人胸口竟隐隐发黑。
路遥用手在上面轻轻戳了下,那片皮肤便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已经发黑发烂的心脏。
她发懵了,这是她的保命招式,遇到摆不平的情况,这些血泪就仿佛暗器,能在关键时刻给人致命一击,但之前,都只是灼烧皮肤,并未死过人。
她方才只是想让这些人无法出门求助,最好能直接解决他们……她心中登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莫非她的血能因心意而改变作用?
她一时呆住,听到墨轻言与男人缠斗的声音才回过神,只见墨轻言整个人压在男人身上,双手死死捂住男人的嘴。
男人拼命往前爬,却于事无补,嘴里呜咽个不停,路遥走上前将他弄晕,对着已经昏厥的男人双手合十:“罪过罪过,都是身不由己。”
说罢,她问墨轻言:“我要杀人了,你……要不要回避?”
墨轻言被她问得一噎,默默转过身,路遥动手前双手合十表示罪过后,举起剑,闭着眼刺向男人心脏,地上的男人喷出一口血,眼睛大大睁着。
路遥蹲下试了试他的鼻息。
确认男人没了呼吸后,她手臂一阵发麻,又道真是罪过,默默合上男人眼睛。
墨轻言回首,路遥道:“呃,你家大堂人有点太多了,好像还有道士,怎么办?”
墨轻言瞠目结舌,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菩提,竟然问他怎么办?路遥察觉到墨轻言不可置信的眼神,挠了挠头:“我不是说了吗,有些传言不必太过当真。”
路遥无奈,一个人溜到大堂房顶,揭开瓦片,思考该如何下手。
大堂内,一位穿着袈裟,手握佛珠的人正念着什么,她并未看到此人的脸,只见道士抬手指向后院方向:“邪祟就藏在后院,那里可有什么人居住?”
路遥嗤笑:“呵呵,好歹也是一大宗门的弟子,也好意思说这种话。邪祟在后院?我在你们头顶啊!如今这些宗门实力真是堪忧。”
她笑了没一会,就见堂内众人起身赶往后院,她猛然想起那遍地尸体,还有那个巨大的法阵,忙往后院赶。
为了拖住众人步伐,她驱动几个纸人拦路,众人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纸人,皆是一惊,那道士蹙眉走上前一推,几个纸人应声倒地。
路遥心急,再顾不上驱动纸人,先众人一步冲进了后院,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地上的法阵被破坏,那几副尸体也没了踪影,只剩一个黑黢黢的男子躺在地上,腹部不断渗出血液。
路遥道:“谁来过?”
墨轻言冒着冷汗,强撑道:“没谁,是我自己。”
路遥这才注意到,墨轻言正躺在法阵中央,身上流出的血迹刚好盖住了地上的法阵,她暗道:“对自己可真狠。”
脚步声走进后院,路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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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最后一刻,翻上了屋顶,为首的道士瞧见浑身是血的墨轻言,正要去扶,却被一旁的男人拦下,只能听到轻微一声“脏”
男人居高临下:“你又在搞什么?你兄长呢?”
墨轻言道:“父亲……大哥是被二哥他……”
听到“二哥”,男人立刻出言打断:“你二哥是顽皮了些,不过你不去招惹他,他是万万不会欺负你的。”
他话里话外都是偏心,似乎觉得当着众人的面这样有些不妥,又道:“这次他下手是有些重了,我会好好教训他的。你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或是听到什么声音?”
路遥心道:“你也不用教训了,毕竟他已经死了。”
墨轻言捂着腹部,那张黑的看不清表情的脸,竟隐隐发白,再不处理伤口,怕是要撑不住了。
道士还算有点良心,掏出一颗药丸塞到墨轻言口中,让他有所缓解。路遥忽然觉得耳旁有轻微的呼吸声,她回头,与一双白瞳四目相对。
她莫名觉得此人很眼熟,像是方才那个被她刺死的男人,那男人虽说不胖,却很是强壮。
而这人实在有些太过于瘦了,面颊深深凹陷,浑身也瘦得只剩一层皮,像是被吸干了血肉。
她想到这里,恍然大悟,那个道士所言不错,这后院确实有邪祟,只不过不是她,而是附在这具干尸身上的东西。
面前之人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却并未主动攻击她,她正疑惑,这具干尸便跳开了。
身下屋顶塌陷,她来不及反应便从屋顶落下,出现在众人面前,那道士收起剑:“遥妹?你怎么在这?又何故偷听我们谈话?”
路遥沾了一身血迹,现在才看清那道士的面孔,爬起来道:“兄长?你这话也忒难听了,我凭本事听到的,这么能算偷听呢?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这么心虚,莫不是做了亏心事?”
墨轻言倒在一旁,抬眼往这边看了一眼,忽然瞪大双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众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最后面的一个小厮已经被咬断了脖子,倒在地上,身上趴着方才那只干尸,正在啃食小厮。
女眷们被吓得惊声尖叫,四散奔逃,道士大喊:“别跑!!”
那些人哪还听得进他的话,乱做一片,还没跑出后院,便死了十几个人。
那些还幸存的人,此刻皆是屏住呼吸,再也不敢乱动,父亲道:“路眠仙师,这是什么东西?”
才说完这句话,一直被他搂在怀里,逃过一劫的女人却嚎叫一声,哭了起来。
这哭声凄厉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厉鬼附身了,墨轻言父亲道:“夫人,你怎么了?哭什么?!”
墨轻言继母用手捶打父亲:“枫儿,那是枫儿啊!!!”
父亲看着那只还在啃食尸体的干尸细细端详起来,瞳孔收缩:“枫儿……怎么、怎么会?”
路遥走上前,道:“哎呀呀,这可不得了啦,干尸吃人,这附在他身上的东西来头可不小呢!”
那干尸十分餍足,又似乎被这哭声吵得心烦,呲牙向着这边看过来,它嘴角沾满血迹,还挂着些碎肉,恶心又渗人。
继母的哭声被卡在喉咙里,那干尸忽地一下又消失在夜色中,继母起身冲到墨轻言身侧,抬手甩了他一耳光:“你这个小崽种,若不是你惹怒我儿,他又岂会在明知有邪祟的情况下,还出来!怎么死的不是你!”
路眠拦下女人时,路遥手腕的痣烫了一下,她撩开袖子,那颗黑痣已经开始微微发红,似乎在警示她。
路遥望了眼在场的人,询问道:“你们府中众人,都在这里了吗?”
无人应答,墨轻言道:“是,加上已死之人,全在。”
路遥点头,看向路眠的背影,心道:“兄长在这,我不能随意动手,不若,就让这具干尸助我一臂之力吧。”
路眠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篆,正要施法贴在屋内,路遥便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兄长,让我来贴吧。”
路眠没多想,将符篆递过去,开始招呼剩下的人。
路遥在其中一张符篆上放了血,心想:“刚好试一下,我的血是否能通过我的心意改变效果。”
她吐出一口气,“把那具干尸给我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