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我们实验室都给封了,我本来有好多实验要做都做不了,所以对这个化学物很有印象。”
似乎是感受到马思明的怀疑,对方发来一串话。
“那你跟杜宇,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马思明直接发问,发过去之后补充了一句,“不是杜宇说的,是我听说的。”
林佳姝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
“是,他是隔壁警院的,当时嘴上说为了破案来的,我还纳闷为什么问我,我一个学化学的,跟那个女孩都不认识。”
“后来呢?”
“后来他天天请我吃饭,再后来就表白了。”
突然被塞一嘴狗粮,马思明心里那点疑虑被扔到九霄云外,默默翻了个白眼。
怪不得求婚的时候都要扯上一嘴仙女湖案,原来真像张晋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谈恋爱去的。
“好吧,扯太远了,你可以看下我刚刚的问题吗,挺着急的。”
马思明简单敷衍过去,将重点回归到化学物质本身。
“这个是百草枯,如果误食的话会导致肾衰竭,抢救及时的话,洗胃就可以,时间不能拖太久。”
“如果剂量不一样呢?”她回想起当时宗穗的惨状,“会有类似吐血之类的症状吗?”
“会的。”林佳姝耐心回复,“低浓度会导致头晕、恶心,肺部纤维化,高浓度的会让器官迅速衰竭。”
所以两个人死于同一种化学物质,是说得通的。
“好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很喜欢当警察的线人呢。”
林佳姝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像极了她当时在警局俏皮的笑。
马思明笑笑,犹豫了片刻,问道:“当时的案子,你们在学校里有没有怀疑的人?”
“我听说那个女孩有个外校的男朋友,不知道真的假的。”
“外校的?男朋友?”
马思明迟疑地翻阅卷宗,跟档案里的出入不小。
“对,好像也是警校的,听说很文弱,瘦瘦的,还带着眼镜,不爱说话。”
简简单单几行字,将某个人的剪影拼凑出来,马思明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人的微信消息传来。
“仙女湖案的化合物浓度低,还有很多杂质,和宗穗案的浓度不一样。”
是王勉发来的。
“你大学读的什么学校?”马思明的手鬼使神差地敲击键盘,“是医科大学吗?”
“不是,我读的警校,跟杜队一个学校的,他算是我学长。”
警校确实开设法医学的专业,而每个法医都被要求学习充足的毒理学知识。
马思明盯着他的回复,耳廓传来规律的心跳声。她想起沈之星案的时候,跟她一起出现场的人是王勉,宗穗死亡当天,他甚至过来安慰自己。
巧合。
她安慰自己。一定是巧合。
可她刚刚的可怕推测还在脑中回旋: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这么多年一直在进化,躲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观察着警方的每个动向,并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想想,黑榜案未能侦破,除了邓龙和杜宇一直和稀泥之外,凶手仿佛非常清楚警方的行动,总是在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就像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一样。
她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发过去一个问题:
“你上大学的时候有女朋友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回复一个尴尬的笑脸:“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问一下。”
她的心脏扑通直跳,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案子的试探,绝对不是什么八卦好感男性的情感史。
“有过。”
王勉简单发了两个字,紧跟着又发来一段话:“你说的仙女湖案的化合物,当年因为影响大,鉴证这边还有光谱分析,需要的话我问问兰姐。”
她沉默许久,心里升起来一股没来由的酸涩,马思明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快速回复道:“好,谢谢了。”
傍晚时分。
林佳姝推开玻璃门,这是一家新开的咖啡馆,装潢典雅,不时有各种书点缀着,她只看了一眼,就看出这是空壳子装的,目的只是为了撑场面。
约她来的女人坐在窗边,双手捧着杯子,面色凝重。
林佳姝扬起笑容,随意把包放在一边,“马警官,怎么来这么早?”
对面的马思明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回复:“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
“新工作还顺利吗?”她优雅地坐下点餐,不忘用送的湿毛巾净了净手。
“挺好的。”
马思明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说,要说多少。
“你刚刚说想找我聊聊,我还挺好奇的。”
面前的女人双腿交叠,脸上是困惑的笑:“还是那个仙女湖案的事吗?”
“对。”马思明重重点了点头。
“你不用那么大压力,当年好多人都来查也没查到什么。”
“我不是说案子本身。”
马思明的手摩挲着杯子,盯着那排密集的气泡道:“我不知道自己的推论有没有问题,我觉得,仙女湖案的凶手,跟最近的黑榜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对面没有回复,马思明抬起头,发现她一脸呆滞,她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是队长的未婚妻。
“你放心,不会影响杜宇升职的事的。”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真的不会吗?
如果这两个案子是一个人所为,江澄这个盖棺定论的凶手一定会被平反,到那个时候,一手侦破此案的杜宇乃至邓龙,又会遭到什么样的处罚呢?
或许是看出了这层关系,林佳姝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案子我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还是支持你去查。”
她话锋一转,抬头望着马思明,“只是我很好奇,马警官,你为什么要继续查呢?”
“什么?”
“你已经被这件事情搞得调职了,还不够吗?”
林佳姝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马思明从中辨认出自己的倒影,头很大,肩膀很窄,看不清表情,她猜测一定又悲壮又滑稽。
“我总不能视而不见。”
马思明无力地笑笑,开口道:“其实我只是想找人谈谈,但是......”
她想到了王勉,又看了眼对面认真倾听的林佳姝,心里的天平倾斜了几分,“我不知道跟谁说,他们都挺忙的,所以找你聊聊。”
林佳姝随着她的话缓缓点头,温柔得像个贴心的姐姐。
“明白了,你现在心里有怀疑的人了吗?”
她握着杯子的手收紧,选择性地说了一半:“起码不是之前推测的,娱乐圈的人,这个人心思缜密,有医学背景。”
“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最有可能是凶手。”
林佳姝托腮,眼神微微眯起,“那些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他带着圆框眼镜的样子又浮现在马思明的脑海,她有些失神,“可是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呢?从一个学生,到几个明星,跨度也太大了。”
她身体后仰,“难道是仇杀?”
“也不一定吧。”林佳姝环胸,皱眉思索道:“假设你的推理是正确的,这个人够变态的,一般变态凶手不会有这么幼稚的杀人动机。”
“幼稚?”马思明对这个说法感到非常新奇。
“对啊。”林佳姝不以为然,“你想想,正常人会因为寻仇杀人,可这个凶手这么聪明,他会愿意自降身份,把自己归为正常人那一列吗?”
“可是这么说的话,为什么杀的不是其他人,而是那些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明星呢?”
“想要大家关注。”林佳姝一脸严肃地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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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一直被忽视,所以渴望那种全世界都关注他的感觉。”
太中二了。
完全像是余遥那个年纪的思维。
前刑警马思明对这种推理不置可否,流露出几分嫌弃:“你看的什么悬疑剧?”
“《沉默的羔羊》,《犯罪心理》,《别对我说谎》。”
马思明动作一顿,笑出声来。
“怎么了?”
被嘲笑的林佳姝并没有生气,也跟着笑,一副跟好友畅谈的轻松模样,“这可都是必看的悬疑美剧。”
“嗯嗯。”马思明敷衍着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未落下。
“不过说真的。”
林佳姝收敛了笑意,“跟着你的直觉走吧,如果你觉得做这件事情有意义的话,就坚定地做下去吧。”
意义?
马思明咀嚼着这两个字,神色有些迷茫,随口道:“你呢?你的意义是什么?”
林佳姝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问。
她意识到自己问的过了,已经超出两人交往的范围,忙打圆场:“我随口问问,你别放心上。”
“没事。”
林佳姝低头笑笑,表情似乎有一丝落寞,“我的意义,大概就是结婚生子吧。”
气氛一下变得沉重,服务生上了一盘牛排,刀叉碰撞,发出微弱的响声,显得二人气氛更加尴尬。
手机提示音响起,马思明得救一般,急忙点开。
“光谱分析我拿到了,晚上吃饭聊吧。”
是他发来的。
她的眉毛皱起,犹豫片刻后,表情变得坚定,打字回复:“还去上次那家店吧。”
意义。
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需要意义,现在她的人生意义,就是像余遥说的,不能视而不见,不能充耳不闻。
“我先走了。”
马思明轻叹一口气,整理好了心情。
站起的瞬间,灯光从她身后穿过,仿佛她又变回了之前闯进直播现场的“望京小马姐”。
林佳姝望着那束光,嘴角扬起微笑,声音柔柔道:“加油。”
“欢迎光临草原往事烀羊肉!”
“草原往事羊肉好!”
“草原往事好羊肉!”
门铃声随着推门的动作响起,马思明忽略服务员迎宾的笑容,往之前约好的位置走去。
他仍然穿着白色衬衣,从背后看,脑袋像只海胆,左侧的手臂微微在动,像在翻阅什么东西。
马思明深呼吸一口气,坐在他的对面。
果然,他手里拿着资料,上面花花绿绿绘制着几条折线图,是他之前提到的光谱分析。
王勉抬起头,原本皱着的眉头一下打开。
“来了?”
“报告拿到了?”
“对。”
王勉递给她,她注意到对方的手指被修剪地很规整,指节处透着微微的粉色。
“你推测的没错,仙女湖案死者体内的化学物质,的确跟宗穗一样。”
马思明神情严肃,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翻看化验资料。
“不过跟宗穗体内高浓度的化合物比起来,之前的浓度更低,杂质更多。”
王勉推了推眼镜,认真道:“杂质里有微弱的酯类、醇类化合物,应该是残留物。兰姐还在分析,估计明天有进一步的结果。”
“是故意留下的吗?”
王勉摇摇头,“根据浓度来看,是当年萃取的环境不够无菌导致的。”
马思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
“你们警校有实验室吗?”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
突然转移了话题,王勉有些疑惑。
“有啊。”
“之前你说,大学的女朋友,”她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专业而冷漠,“是彭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