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科报道的第一天,准确的说,是第一天上午,马思明已经将全部的工作工作交接完毕。
“还是年轻人手脚利索。”
跟她交接工作的是位女科长,总是笑容满面的样子,看起来很专业,实际上还在依靠纸质资料记录。
马思明看向那堆泛黄的纸质资料,看起来长久不见天日,充斥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她忍住心头的不适,尴尬地回复了个笑容。
他们的领导是个瘦长身材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跟她打过招呼之后就背上双肩包,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站在电梯口等着下楼。
马思明悄悄从他背后走过,发现他在玩开心消消乐。
最后一位是个男科长,肚子比脑袋还大,走路的时候左右摇晃,耳机仿佛焊死在耳朵上,起码整个上午,马思明没有见过他摘下来。
她重重叹了口气,盯着清晰硕大的电脑显示屏发呆。
二队可没有这么大的显示屏,她用的那台电脑又老又旧,偶尔得踹两脚主机才能行动,键盘也是坏的。
午饭时分,仅剩的两个同事默契地分道扬镳,马思明只好自己去了食堂。
没有之前几个人吵吵闹闹的环境,她打的红烧肉也不会被李越冬贱兮兮地夹走,她一个人走到角落的单人桌,默默用餐。
吃过饭就开始午休,女科长经过她的工位,对她笑了笑,熟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灯。
昏暗中,窗帘透过几缕阳光,现在是正午,阳光最炽热的时候,她却沉寂在这里,享受着求之不得的安宁。
她睡不着,无聊地翻动手机。
微博不停推送着江澄相关的黑料,是当时叫嚣着要杀沈之星的视频。她没什么情绪,猜测那是局长背后使坏的结果。没有他的暗中授意,雷嘉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警方作对。
朋友圈里,李越冬频繁秀着自己的身材照,这是他吸引异性的一贯手段,他的目标吕音只点赞了其中一条。
吕音的朋友圈很简单,大多是带她本人的宣传照,每条都有李越冬的点赞。
鉴证科的阙开兰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咖啡。王勉没发过什么,最多是转发一些党建的文章。
杜宇发了求婚成功的双人合照,画面里的林佳姝圣洁美丽,怀里还捧着一束白色的木兰花。
“新工作怎么样?”是王勉发来的消息。
她勾起嘴角回复:“还行,挺清闲的。”
“可能会不适应,过两天会好的。”
“嗯。”她简短地回复。
下午三点,已经超出上班时间一个小时,他们的上级还没有回来,办公室里除了灯被打开之外,再没有一点变化。
马思明犹豫着要不要看看队里的案宗,这是这个职位唯一让她兴奋的地方。
档案科从编制上仍然隶属警局,管理范围自然包括整个警局,甚至包括各个区县。
一队真不愧是队里的王牌,这几年破的都是大案,怪不得局长不喜欢赵望舒还得留着她。
相比之下,二队的案子多为普通的刑事案件,很多是意外死亡的流浪汉之类,杜宇贪求业绩,面对难得的大案过分谨慎,也无可厚非。
她简单做了以上论述,鼠标停留在一个地方:“黑榜凶杀案”。
算了吧。
一个声音这么跟她说,反正你也不是二队的人了,在这里也挺好的,又清净。
她这么想着,余遥的样子又在眼前浮现,兴奋地跟她诉说着她的人生意义。
人生意义?
她的人生意义是什么呢?
一阵规律的声音传来,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格外诡异,马思明立刻警觉,迷茫的眼神一下锐利。
她循声望去,蹑手蹑脚地靠近,声音的尽头在男科长的工位上。他侧对着她,此刻双目紧闭,嘴微微张开,睡得正香。
马思明张大双眼。
他在……打呼噜?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男科长身形一颤,惊醒的同时,差点把工位的水杯甩出去。女科长见怪不怪地接过电话,嘱咐道:“放门口架子上吧。”
搞什么啊?
马思明一脸被雷劈的样子,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大概半分钟后,一杯五颜六色的奶茶被递给她,女科长热情地笑笑:“请你喝的,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居然是给我的。
马思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不上感动和震惊哪种情绪更多一点。她双手接过奶茶,在女科长转头的瞬间,立马放在桌子上,对着电脑查资料。
不行,她不能这样。
上午那点安逸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她恨不得此刻飞回二队。
这么待着她成什么了?上班打鼾的饭桶?带薪休假的蛀虫?尸餐素位的管理者?
她绝对不能这样,她不能连个高中生余遥都比不上!
有关几个死者的资料被她调出,包括最开始的徐清耀和舒朗。
徐清耀和舒朗意外身亡,经过简单尸检后被家属认领。
沈之星生前摄入高浓度□□,失去意识后被勒死造成上吊假象。
宗穗误食提纯后百草枯的甜点,造成急性器官衰竭,呕血死亡。
江澄磕药过后,在密闭环境里吸入过量一氧化碳,导致中毒身亡。
死者都是娱乐圈明星,都在黑料被爆出后死亡,死亡的原因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化学物。
马思明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思路一阵狂奔。
不对,这么明显的共同点,杜宇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如果真的是化学相关的,跟娱乐圈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凶手根本不是娱乐圈里的人?
她被自己这个推断吓了一跳,一只手习惯性地摁动圆珠笔。
并不是没有可能。
明星的行程本来就是公开的,即使是私人行程也会被有心的粉丝知晓,更何况因为黑料曝光度上升的明星。
如果是这样,凶手为什么要杀掉他们呢?寻仇?情杀?
她的目光注视在最初的两个死者身上,鼠标从上到下来回巡视几遍,没有找到任何和化学有关的痕迹。
这两个,真的是意外死的吗?
马思明索性发消息给王勉,询问当时的尸检情况。
“他们的是普通尸检,没有检测毒理。”王勉干脆发了段语音,马思明依稀听到阙开兰和别人交谈的声音。
“为什么没有分析呢?”
“一般都不用的,他们的死因很明显,家属直接就认领了。”
完了,那现在不是都成骨灰盒了吗?
马思明不死心地追问,“如果现在尸体没有火化,再分析毒理能分析出来吗,比如□□这种?”
“很难了,正常的人体残留物在72小时之内,□□六小时就挥发了。”
“好吧,谢谢了。”马思明无奈地回复。
“不客气。”对方回复了一个可爱的比心表情包。
她笑了笑,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如果这两个人也是同一个凶手害的,那这个凶手可就太恐怖了。
只是为什么,江澄案之后,凶手真的停止杀人了呢?
她在搜索栏敲下“毒杀”二字,映入眼帘的是引用量最高的“仙女湖毒杀案”。
这件案子非常轰动,连当时备战高考、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她都听说过。她点开案卷记录细细查看。
案发时间在2012年,六年前,地点在望京大学金水区的图书馆。
死者彭慧,当年22岁,正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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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校的研究生考试。6月1日闭馆时刻,她在自己经常坐的位置上长睡不起,图书馆管理员触碰她之后,发现她嘴角渗血,早已气绝。
金水区的陈设老旧,彭慧坐的位置处于监控盲区,画面只能拍到她靠近座位的场景,但在那之后,她接触了谁,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根本无从查起。
她没有男朋友,更谈不上情感纠纷,当时侦查的方向倾向于宿舍里有过节的女生,但因为不在场证据,嫌疑犯无罪释放。
因为死者的座位能看到大学的仙女湖,媒体以此为由头,大肆渲染,将其命名为“仙女湖毒杀案”,在金水区的大学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吸引了隔壁警校的人前去侦查,但因为查不到投毒的东西,也列不出嫌疑犯,最终成为悬案。
马思明将鼠标翻动到最后一页,默读上面的生僻字:
联吡啶杂环化合物。
好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她急忙一一翻过刚才看过的卷宗:徐清耀、舒朗?不是。江澄?不是,这个是镇静剂。沈之星?不对,这个是□□。
宗穗:误食含有提纯后百草枯的甜点,器官短期衰竭,失血过多死亡。
马思明屏息凝神,右手操纵鼠标点开一个新的搜索窗口,键盘声激烈地响起,像吹起了即将胜利的号角。
网页卡顿了片刻,显示:“百草枯,又称巴拉利,这是一种联吡啶杂环化合物......”
同一个凶手!
黑榜案和仙女湖案,是同一个凶手!
她被自己的推理吓得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不远处的女科长打了个喷嚏,马思明思绪稍微回笼,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卷宗。
从最开始的毒杀,到后面利用化学物质,伪装成各种意外或者他杀情况。
凶手在不停的......进化?
她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仙女湖案里的化合物,和宗穗案的是同一个东西!我刚刚翻卷宗发现的。”
马思明兴奋地跟王勉分享,“但是为什么,两个人的死状不同呢?我记得宗穗当时嘴里吐血,看着很痛苦,但是仙女湖案里的死者是安详地睡过去了。”
她发了很长一串对话,对方的聊天框却迟迟没有动静,马思明坐不住了。
这种化学相关的东西专业性太强,她没有丝毫头绪。
电脑上的微信界面中,王勉的头像下是林佳姝的头像,她的微信非常简洁,头像是自己的证件照。
她是制药公司的,应该会懂一点吧?
马思明稍微更改了下话术。
“林小姐,打扰了,有个化学相关的问题想要咨询你,类似联吡啶杂环化合物之类的化学物质,在人体摄入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段闪了又闪,林佳姝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你问这个干嘛?要去给坏人下毒?”
马思明几乎能脑补出她的语气,一定是一本正经的搞笑,她抿唇思考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有个案子我觉得很奇怪,跟之前一起悬案很像。”
“仙女湖案吗?”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咯噔一声。
“我就是望京大学的呀,当年都传疯了。”对方还在输入,“听说那个女孩是法律系的,学习挺好的,太可惜了。”
马思明拧紧了眉毛,“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我是学化学的,跟她不是一个系的。”
化学系?
望京大学的化学系?
她打字的手一顿,视线移动到之前那堆案宗上。
太巧合了吧,林佳姝也是化学系的。
她回想起之前杜宇求婚时候的话,林佳姝和杜宇,就是当年仙女湖案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