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江澄杀人动机很强烈啊。”
李越冬摸着下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只是动机,具体还得查下去。”张晋接话道,“而且还有个死者呢,宗穗。”
“估计跟雷大锤说的一样呗,被沈之星的粉丝投毒了,之前我们去她家的时候就有很多恐吓信什么的。”
“你这些都是猜测......”
“现在粉丝极端得很,信不信你冬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杜宇转头皱眉看了他们一眼,再扭过头时,局长已经抬脚往外走。
“先把雷嘉放了吧。”
邓龙身上浓厚的书卷味掠过他,一直蔓延到门口,他对上局长那双锐利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脚步声逐渐远去,杜宇盯着地上反着光的瓷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把江澄有关的视频拷贝下来,别让雷嘉带走。”
“真要放人啊?”李越冬胡乱摸了把脑袋,和一旁茫然的张晋对了个眼神。
“嗯。”
杜宇没有过多解释,也抬脚离开了监控室。
他完全明白局长的用意,或者说,即使过去的他不明白,经历过上次的谈话,他心里已经清楚了七八分。
选举就在眼下,不管未来江北是否当选,跟她有关,甚至只是跟她的亲人有关的一些负面舆论,足以使局长在漩涡中站稳脚跟。
他路过会议室,原本那盏不停闪烁的灯,在挣扎了这么几天之后,终于丢失了光明。
周五的夜晚总是更加惬意。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闪烁着。林佳姝蹲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茶几几乎贴到她腿前,她很享受这种窝在逼仄空间的感觉,她的眼睛盯着电视一动不动,正聚精会神地观看《动物世界》。
一只小雌鹰,在成长为真正的天空之王前,需要经历许多磨难,在各种竞争对手中,不依靠母亲的力量打败对手,获得食物,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她看得入迷,门铃响了几遍才听到。
来人半边身子依靠在门框上,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在她开门的瞬间,一只手还在百无聊赖地敲门。
杜宇对上她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一下扑进她的怀里,嗅到熟悉的木兰花香味,仿佛一切疲惫都荡然无存。
“不是说要加班吗?”
林佳姝温柔的声音响起,他能感受到爱人说话时候胸膛的振动。
“今天不加了。”他的头埋在对方颈窝,瓮声瓮气地回复。
“先洗澡吧,你都臭死了。”
回复她的是耳畔的闷笑。
公寓和过去几年一样温馨,当年毕业的时候,林佳姝就租了这间公寓,后来慢慢买了下来,几乎成了杜宇第二个家。门口的合照,柜子上的木兰花香薰,衣柜里的男士家居服,都宣告着这位男主人的存在。
浴室的水声响了又响,最后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杜宇换了睡衣,安然地倚在林佳姝的腿上,侧过头看电视。
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古装剧,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摆好了造型,正在对镜头展示他的破碎感,只是演技一般,看着像是在憋尿。
“这是江澄演的啊?”
“好像是吧,”
林佳姝窝在沙发里,一只手刷着手机,随口嘟囔。
“怎么想起来看他的剧了。”
“今天网上刷到他了,看微博下面粉丝推荐的。”
“刷到他了?”
杜宇迟疑地转过脑袋,盯着天花板,喃喃道:“他又上热搜了?”
“对呀。”
林佳姝习惯性地拉长音调,闲出一只手抚摸他的脑袋,片刻之后,手机里放出夸张的音频:“什么叫脑袋空空,江澄:我来演绎!”
杜宇索性坐起来,换了个姿势,将她拥入怀中,沉重的脑袋缩在她的肩头,看着手机里的内容。
“你要看啊?”
“看。”
他笑着吻了吻她的脸颊,环抱的双臂稍稍加重,逗得林佳姝咯咯直笑。
“哎呀别闹了。”林佳姝分开他的手,把手机甩给他,“你自己看吧。”
屏幕里看着像是直播切片,标题上写着“大脑空空是种什么体验”。
视频里的江澄格外俊美,直播自带的滤镜下,脸尖得不像人类。另一格画面里的主持人始终保持着微笑。
“我们也知道,江澄最近也有古偶要播出对不对?可以跟直播间的家人分享一下,你是怎么理解这个角色的吗?”
“嗯......”江澄的嗓音低沉,音色倒是跟之前偷拍视频里的一样,像是故意压低了嗓音,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固,“我觉得都差不多。”
弹幕上漂浮的问号越来越多,主持人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她继续问:
“这算是你第二部古偶戏了吧,两个人物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呢?”
“我觉得没有问这个问题的必要。”
江澄的脸色臭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找措辞,语气僵硬地回复:“不管什么剧本都是演戏,导演让我怎么演我就怎么演。”
杜宇滑动着手机屏幕,这条名为“江澄脑袋空空”的热搜已经爬上第九位的高度,讨论量呈现指数级增长。
怎么会这么巧,这边刚放了雷嘉,这边江澄又上热搜了?
林佳姝幽幽的声音响起:“刚刚看评论说,他要参加上次出事的那个综艺,这个是直播预热。”
“《一起向未来》?钱莱导演的那个?”
“对。”
是他,那不奇怪了。
杜宇的面色仍然凝重,根据之前工作人员的笔录,这位钱导演最擅长贼喊捉贼,说不定就是他买的热搜。
得跟组里的人同步一下,小音那边也需要查,最好是查到谁在背后搞鬼。
现在多了一个死者,证据又是闭环,工作很难继续开展。
这个节骨眼上,江澄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如果不能叫停综艺,他只能让组里的人去现场盯着了,还得跟局长打个申请......
“你又要开始忙了吗?”
一双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他反应过来,对上爱人亲切的视线。林佳姝正撇着嘴,一副撒娇的样子。
他亲昵地摸摸对方的头,长臂一挥,将她打横抱起,直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明天再忙吧。”
《一起向未来》的告示牌被立在操场上,国庆节第一天,来往的学生不是很多,偶尔有几个加班的老师路过,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场上的场工挥手驱赶。
“我是真没想到,这种节目居然还能再播。”
不远处,李越冬歪歪扭扭地站着,一只胳膊架在旁边马思明肩膀上,另一只手对着吕音挥舞着指点江山,“你看,你看那边,这么多摄像头。”
“啧。”
马思明的肩膀往后一撤,他失去重心,差点摔到草坪上。吕音憋不住笑,忙把脸别过去。
“干嘛,一说摄像头就应激。”
李越冬嘟囔两句,没好气地站在吕音那一侧。
《一起向未来》的重拍,并不是不可能,但这么快就开拍,一定有问题。
马思明看向那堆摄像机中央,冷眼盯着那张唯利是图的小人嘴脸:钱莱正认真和其他人讨论工作,俨然一副事业强人的模样。
她记得上次碰到过他,在连兆民的病房里,现在想想,节目的重拍,以及昨晚所谓江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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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黑热搜”,都离不开他的精心策划。
但她还是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么局长不能直接叫停呢?还有昨天,居然让她们把那个狗仔放了?还根据她的口供去查什么私生饭,这是那些心智不成熟的人做出来的事吗?
“小音,来我们队开心吗?”
李越冬怪里怪气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挺好啊。”
吕音笑着回复,视线转到马思明的时候停留了一下。
“对了小马,上次你说手机号码泄露的事,我跟之前部门的人说了,等晚上回去你再看看手机,应该没有骚扰短信了。”
她竟然还记得。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马思明感动道,“谢谢你,小音。”
“不客气,我们是同事嘛。”
吕音看上去心情很好,正转过去看那些摄像机,“在这里干活我很开心。”
“我记得你以前是出镜的。”李越冬谄媚地笑笑。
“是吗?”马思明认真地打量着她,“怪不得我总觉得气质跟我们不一样。”
“还好吧。”
感受到两人灼热的视线,吕音不好意思地搓搓脖子,尴尬道,“其实我一直都挺想做幕后的,可惜部长不让。所以开会的时候,部长问,谁去外调,我是唯一一个举手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喜悦和成就感溢于言表,马思明也被感染着上扬嘴角。
“你不怕辛苦吗?”
李越冬似乎有些触动,神情难得正经。
“工作怎么会不辛苦呢?以前上镜也挺辛苦的。”
“你看我能上镜吗?”他凑近上前。
吕音认真地观察着他的五官,视线从眉毛转到嘴唇,再从鼻子转到眼睛,她对上对方有些呆滞的眼神,微微一笑。
“还行。”
两人仿佛单独化开了界限,李越冬几乎只有眼珠会转动。马思明默默后退两步,抿起嘴唇,瞪大了眼睛观察。
终于,他败下阵来,主动别开了脸。
“那个,要不我们去拍摄场地那边吧。”马思明适时转移话题,伸手指了指正在移动的摄影组。
“哦......哦,好好。”李越冬呆愣几秒,抢先一步走在她们前头。
他踉跄了两步,几乎是逃离现场。
马思明对上吕音揶揄的眼神,捂嘴笑出了声。
也有他撩失败的时候。
两人不急不缓地走在他后面,阳光从白杨树的缝隙间洒下来,照得地面金光闪闪。
难得有个平静的下午,马思明仰起头,安静享受着清凉的秋风。
转过两个弯,两人来到一栋教学楼前,她忍不住打量周围的环境。
好熟悉的感觉,是不是之前来过?
“怎么了?”吕音关切地问。
“没什么。”她干笑一声,“这个学校叫什么来着?”
“望京第二中学。”
“哦。”
她拖长了音调,盯着教学楼下的告示栏看了许久。
这不是小姨的单位吗?
几个方方正正的格子上挂着优秀教师的证件照,她一眼就看到最中间那张。
“哎,这个英语老师跟你长得好像啊。”
吕音的目光在她和照片之中游移,凑近在告示栏前,一字一顿道:
“谭、渝、汐,这名字真好听。”
马思明垂下头,有些羞涩地笑笑,“是我小姨。”
“哇,从来没听你说过啊,你们长得好像。”吕音惊叹。
“因为我妈妈跟她是双胞胎,我长得像妈妈——”
话音未落,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教学楼后面传来:
“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