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周四,晚上九点十二分,一辆面包车开进了名为东慧家园的老小区。
“抓一个狗仔,用得着咱整个组出动吗?”李越冬一边转动方向盘,找地方停车,一边小声嘀咕。
副驾驶的马思明皱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只是狗仔,不是凶手?”
李越冬撇了撇嘴,没有回复。
车停稳在一片空地,小区灯火通明,车顶上淅淅沥沥响起了雨声。
“还是跟刚才说的一样,老张堵住后面通道,小音在车上继续确认手机地址。越冬,”杜宇停顿了一下,转向驾驶座的李越冬,语气加重,“你好好在这里接应。”
听出领导话里的敲打,李越冬脸上有些尴尬,重重点了点头。
“小马,跟我一起上去。”
老小区没有电梯,两人步伐轻快,三两下到了四楼。
不同于宗穗家门的高科技,这户人家的门很是朴素,深棕色的木门,跟对面一般无二。
两人对视一眼,杜宇开始敲门。
刚开始没有回应,里面窸窸窣窣,似乎有人走动,过了半分钟,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谁呀?”
“楼下的,你家卫生间是不是又漏水了?”杜宇随口扯了个谎,故意提高了音量。
“没有没有,我家没有。”
苍老的声音逐渐放大,马思明贴到门上,猜测这人已经走到门口,对杜宇点头示意。
“您快点吧,我家跟个水帘洞似的。”杜宇的声音焦急起来,“那我叫物业了啊?”
咔啪一声,锁舌弹进门锁,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打开门,皱眉打量着眼前的人,“都说了我家卫生间好好的——”
“警察!”马思明出示警官证,沉声道,“望京公安局刑侦专案组的。”
说罢,不等老太太反应,轻轻推开她的胳膊,大步闯入室内。
室内空间不小,桌布和沙发套都是白色蕾丝制品,看上去非常温馨。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硬闯呢,警察也不能硬闯啊!”
老太太上前要拉住马思明胳膊,被她灵巧躲开,杜宇上前一步进入室内,出示一张照片。
“认识她吗?”
老太太瞥了一眼,神色迟疑了一瞬,哀痛道:“这白眼狼,也不知道去哪了,一直不着家。警官,这是我闺女,她犯什么事了?”
杜宇收起雷嘉的照片,冷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散播谣言,影响很大,请您闺女回局里喝茶。”
“哎呦,这这这,我真不知道有这事啊警官。”
老太太肉眼可见的焦急,“你说怎么会这样呢?她都好几个月没跟我联系了,我真不知道。”
马思明环视四周环境,缓步来到窗边。
她撇开同样蕾丝样式的窗帘,只听得外面逐渐急促的雨声,楼下没有正在活动的人,只有个男人弓着身子,带着帽衫,不时往这边抬头,正是刚才被指派堵住后面通道的张晋。
耳机传来吕音的声音,“IP没变,人还在楼里。”
她捂住耳朵,继续观察四周,客厅后有扇关着的门,她缓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推了几下没推开。
“这门能打开吗?”她冷冷道。
“能,能。”
老太太小跑过来,殷勤地推开,嘴上也没停,“这屋的门老坏,不使点劲推不开。”
像是印证着主人的话,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房间里摆放着双人床和木制梳妆台,床上散落着几件衣服。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堆衣服上的一条丝巾,是黑色方格,标签大喇喇地展示在她眼前,大概是她看的时间太长,老太太上前几步,将那堆衣物卷了几下塞进衣柜里。
“让您见笑了。”
马思明对上她假笑的脸,也跟着假笑了一声。
那条丝巾她太熟悉了,小姨念叨过好几次的西太后最新款,目前国内没有专柜,只有东南亚才能买到。
马思明转身看向门口的杜宇,轻轻挑了下眉毛。杜宇心领神会,上前跟老太太搭话,“您最后一次跟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哟,那得是五一的时候了......”
马思明缓步走到卫生间,镜子旁边挂着一些洗漱用品,其中一瓶白底蓝色花纹,上面印着两只奶牛的用品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凑近了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泰文,正中间用英文写着“ele”。
泰国的牌子,最新的网红款,显然不是老太太这个年纪用的东西。
镜子下方散落着些许水渍,马思明抬眼看去,从镜子里,她正看到有处浴帘缓缓动了动。
她转过身,两步走到浴帘旁边,唰一下拉开。
一个小眼睛、短头发的女人蜷缩在浴缸里,尴尬地冲她笑笑。
望京警局内。
审问室和监控室只有一墙之隔,透过单向玻璃,监控室可以清晰看到隔壁房间内的景象。
一众警员中间,邓龙双手抱臂,神情严肃地观察里面的一举一动。
“怎么,觉得躲在国外一阵子,做过的事情就能假装没做了?”
马思明站在雷嘉桌前,眼神却满是杀气。
经历一晚的拘禁,雷嘉头发凌乱,面上也灰扑扑的,只有两只眼睛仍然明亮,听到这话之后立刻赔上笑脸:
“瞧您说的,好像我干了什么一样......”
啪的一声,几页印着“雷大锤”公开账号言论的纸被甩在桌上,马思明冷笑道:“这么会胡编乱造,当狗仔多屈才,干脆去写小说好了!”
她先是吓了一跳,在看清文字内容之后反而轻松许多,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文笔还不错吧?”
“雷嘉,我有必要警告你!”
正襟危坐的吕音严肃道,“你的文章已经超过五百次转发,里面有大量误导舆论的内容,已经达到刑事量刑标准。”
听到要坐牢,她瞬间慌乱起来,“我可没瞎写啊,我都是看图说话,有图有真相的。”
马思明将那张再次引爆网络的照片展示出来,冷声问:“谁给你的照片?”
“匿名的,我也不知道是谁,”雷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要不您看看我邮箱?”
吕音瞥出去一记眼刀,眼神锁定在面前的屏幕上,大约半分钟之后回复。
“大兴一个网吧发出去的,地址在宗穗家附近。”
是凶手吗?从宗穗那边犯案之后,马不停蹄地曝光?
“怎么,宗穗是被杀的呀?”
八卦的疑问声打断马思明的思绪,雷嘉一拍桌子,激愤道:
“肯定是沈之星那些私生饭杀的!您不知道现在追星的人多疯,藏在酒店偷内裤的事都做的出来,为了偶像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马思明眉毛拧成一团,越听表情越难看:“你嘴巴老实点。”
“您看您这,”雷嘉别过去半张脸,脸上又浮现出谄媚的讨好,一只手在桌子上比比划划,“我这工作性质跟您也没啥区别,都需要线人,不如咱互利互惠......”
“闭嘴!”吕音轻喝一声打断。
雷嘉默默把手收回。
“9月14日下午,你在哪里?”
她抬头望天花板,舔舔嘴唇,“我......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马思明失去耐心,狠狠敲了敲那张名为“沈之星金主大爆料:幕后总裁的小嫩鸭”的文案。
“嗨,您说这个呀,”雷嘉笑得两只卧蚕格外显眼,“那天有人找我爆料来着,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谁找你爆料?”
“宗穗的助理,叫小郑的。”
“谈了多久?”
“一下午吧。”雷嘉晃动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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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穗是真扣,说了多给点多给点,就不给。”
“这个叫‘黑榜连环凶杀案’的,也是你写的?”
“这个真是我胡写的。”眼看牵扯到凶案,雷嘉的表情严肃许多,“我这也是猜测的,您看最底下那行小字。”
马思明深呼吸,努力维持平静,举着那张纸对着灯看,果然在最下面发现了一行不显眼的字:本文纯属虚构,仅供娱乐参考。
她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紧绷的牙关挤出几个字:
“你正文里为什么不写?”
“那哪能有这老些流量?”雷嘉自然反问。
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她仰头看抓她来的警官,对方一言不发,只是收拾好刚才的文件,坐回座椅,轻声道。
“起诉她吧。”
“哎等等等等!”
雷嘉吓得脊背发凉,“不是,咱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呀,怎么要告我啊?”
“你编造虚假消息,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马思明反唇相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告你,难道留着请你吃饭啊?”
“我我我,我可以做你们警方的线人啊!”雷嘉见她动真格的,挣扎道:“哦哦,那个叫什么,污点证人,我转做污点证人了还不行吗?”
这家伙没少看港片啊。
一旁的吕音艰难绷住上扬的嘴角。
马思明将那堆文件甩在桌上,慵懒地半靠着椅背,手臂环胸看着她,学着李越冬那副流氓气质讨价还价,“你懂得还不少,那你说说,手里有什么值得我不告你的?”
“江澄!”
雷嘉立刻报上了一个名字。
键盘声响起,吕音调出该人资料,手指示意马思明看。
江北的侄子?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前两天郑安的笔录里也提到过江澄,说是跟沈之星有过节。
“谁?不认识。”她故意露出轻蔑而茫然的眼神。
“江澄你都不知道?”
雷嘉放低了声音,身体凑近了些,“江北的侄子,江北你总该知道吧?你们局长见了她都要点头哈腰的!”
监控室里,被点到名字的邓龙脸黑了几分。
李越冬站他背后,立马装模作样地点头哈腰起来,一旁的张晋飞快踩了他一脚。
谁不知道?谁能不知道?谁又敢不知道?
似乎感受到背后那两道灼热的视线,马思明精神紧绷起来,面上仍不动声色。
“吹,继续吹,你要是有这么大能耐,至于被我们堵浴缸里吗?”
“你不信?把我手机拿来!”
雷嘉信誓旦旦,坚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咱说好了,你不能告我。”
“讨价还价?”
“我敢保证,你这个买卖一定不亏本!”
看着真有点东西。
马思明给了吕音一个眼神。
先看看,反正本来也是故意激她的。
吕音还给她一个点头。
视频似乎是私密录像,刚开始滋滋啦啦,只能看到桌下,随着哐当一声清脆的声音,视角转移到桌子上,晃动几下后稳定在某个角度。
包厢里烟雾缭绕,距离桌子最远的清俊男人叼着烟,穿着白色T恤,笑得正开心。
“这就是江澄。”雷嘉一边解说,一边不时观察着两位警员反应。
马思明瞥了她一眼,继续看手机屏幕。
人声嘈杂,有个人端上来一堆针管之类的东西,江澄嘴角叼烟,熟练地翻动上,似乎在看品质。
吸毒?
像是看穿了马思明的惊讶,雷嘉的表情有些得意,“还有呢,继续看。”
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江澄一下板起脸,朝那人脸上就是一耳光,声音尖锐而激愤:
“他沈之星算什么东西,再炒什么□□CP老子勒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