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姝，你在这里先等一下。”
杜宇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他转头又对李越冬道：“越冬，跟我一起做个笔录。”
李越冬悄悄对马思明做了个鬼脸，好奇地盯着所谓队长的女朋友，跟杜宇走进审讯室。
自首？郑安会自首什么呢？爆料的事情吗？还是说......是她杀的人......
“你好。”
马思明的思路被清亮的声音打断，她回过神，撞进一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曜石。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审视，马思明莫名感到不安。
“你好，我是马思明。”
面前的女人笑了笑，眉眼弯成月牙一般，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马思明心头的不安随即消散。
“我认识你，你上过电视。”
是啊，还有个外号呢。
“望京小马姐”尴尬地挠挠头，急忙转移话题：“随便坐吧，我去倒杯茶。”
“谢谢。”
和半生不熟的人在同一个空间相处，对马思明来说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尤其对方是这种身份。她虽然平时看不上老张那种拍领导马屁的行为，但是也不好对人家太凶。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印象好像还不错。
“马警官来局里多久了？”
果然，马思明刚放下杯子，就要硬着头皮社交了。
“半年吧。”
“你看起来刚毕业的样子，多大年纪了？”
“嗯，24了。”
“年轻有为。”
林佳姝双手捧着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这么小就负责大案，家里人一定很支持你。”
“还行。”马思明尴尬地搓大腿，“我父母也是警察，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现在跟小姨一起生活。”
完了，小姨昨天发的消息还没回！
马思明翻找工位上的私人手机，果然在一连串问候家人的短信中辨认出少量来自小姨的短信。她点开置顶的“AKA东亚悍妇”的微信聊天框，没顾得上对面发了什么，只匆忙回复几句报了平安，继续把手机关机。
“警察世家啊，真厉害。”林佳姝的声音仍在耳畔响起，“以前杜宇考警察的时候我看过那些题，太变态了，所以我对每个考上警察的人都非常佩服。”
简单报了平安之后，马思明松了一口气，随口应付道：“是有点难，我也是考了两次才考上的。”
室内陷入尴尬的沉默中，马思明抬起头，发现林佳姝正捧着杯子喝茶，好奇地看李越冬桌上的文件。
“额，林小姐！”马思明急忙打断，指了指办公室外的大厅，“要不我们坐那边吧，办公室里一股烟味，对身体不好。”
她转移话题的能力非常生硬，傻子都能看出来是防着对方，林佳姝却没有生气，仍然温和地笑笑。
“好啊。”
靠近之后，她闻到对方身上有股香味，不同于宗穗身上那股大牌香水味，是淡淡的花香。林佳姝笑着起身，她这才发现，队长女朋友居然比自己还高了半头。
二人并排走出办公室，路过审问室的时候，马思从玻璃窗往里看，里面的郑安正流着泪在说些什么。
宗穗流泪崩溃的场景又浮现在她眼前，她们都是这副样子，是串通好的？还是说，真的像宗穗招认的那样，只是发了对方黑料呢？
“你跟郑安很熟吗？”马思明的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是好朋友，她那个时候喜欢追星，明明是化学系的，因为偶像考了很多证书，毕业就转行，进娱乐圈当了艺人助理，我呢，进了东华，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东华？”马思明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林佳姝被吓了一跳，脚步停留在原地。
她意识到自己太凶了，轻咳两声，稍微放缓了语气：“东华制药吗？”
“嗯。”林佳姝点点头。
“那你认识连兆民吗？”
“你是说那个爱豆的金主吧？”林佳姝松了口气，小声揶揄起来，“我们连总的很多隐私都泄露了，心情不好，气得高血压住院了，公司最近很多文件都没法审批。”
“住院了？”
怪不得去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他。
“对，我们公司里都传疯了，股价也跌了不少，大门围了一圈记者......”林佳姝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用手捂着嘴，“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个。”
马思明干笑两声，想起来李越冬那句官腔，重复道：“没关系，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那你别说是我说出去的，”林佳姝抿唇道，“这事在公司人人知道，但是没人敢提。”
“放心，到时候我就说，是线人提供的线索。”
林佳姝放心地笑笑，语气中带上了些自豪：“那我就是警方的线人了，看以后你们队长还会不会小看我。”
马思明被她的话逗笑，暗道，怪不得连杜队那样的人都有了人味。
“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安安心情很不好，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人，这两天都没怎么睡，一直跟我通电话。”林佳姝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叹了口气道：“我就劝她来自首了。”
马思明若有所思，差点撞到走廊的门上，林佳姝轻轻拉住她，帮她推开门。
“杜宇这家伙，刚当警察的时候就是，办什么案子都不跟家里人说，我还是看了电视才知道他负责，所以就打电话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林佳姝抬手看了眼手表，嘟囔道：“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我担心安安出什么问题，她胆子小，第一次来警局，手都在抖。”
将近二十分钟了，马思明内心默默计算，对话时间不算短，说明郑安嘴里还是有点东西。
“她这次来自首是要说什么？”
林佳姝皱眉，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但是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人，我说，求个心安，我陪你去找杜宇。因为杜宇她认识的，所以就同意了。”
“她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人？”
“我听她说，是她这次的老板让她发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反正她这两天一直不敢接老板的电话。”
这么说来，宗穗的证词算是得到一些验证。
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宗穗和郑安串通好的说辞呢？
现场情况那么复杂，凶手至少是熟悉拍摄现场环境的。
还有前两个死者，都是被爆出黑料之后去世，宗穗又是这次放黑料的人，有这么巧吗？
马思明眉头紧皱，并没有因此放松，继续试探道：
“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安安很单纯，也很顽强，我记得她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经常被欺负，对偶像的滤镜也碎了，不过还是坚持下去了，就是吧......”
林佳姝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林佳姝露出为难的神色，苦笑两声：“就是她运气不是很好，之前跟的两个艺人都去世了，现在这个倒是没去世，但又跟凶案扯上了关系。”
马思明惊讶地睁大眼睛，她咽了口口水，语气尽量平静。
“那两个艺人，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来着，“林佳姝努力思索，”我还真想不起来了，前段时间也上过热搜呢。“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界面，从浏览记录里找自己看过的博文，将屏幕展示给马思明。
“有了，你看，一个叫徐清耀，一个叫舒朗。”
马思明心头一跳，全身血液都跟着沸腾。
是那两个死者的名字！
这么说的话，那郑安——
“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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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循声看去，李越冬几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房间。杜宇高大的身影后面，那个女人正一步一步挪出来，她的眼眶还挂着泪水，神情却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佳姝......”
郑安快步走到林佳姝身边，把脸埋在她的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啊。”林佳姝温柔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完就不难受了，是不是？”
马思明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惊魂未定的脸上看出破绽。
郑安......有很大的嫌疑......
是这样吗？
“没多大事，你带她先回去吧。”她的耳边响起杜宇的声音，声线不同于往常的严肃。
“好，那我先走了。”
林佳姝搀扶着郑安往外走，走了一半，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正盯着她们的马思明笑。
“马警官，后面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哦！”
李越冬猛戳她几下，她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哦好。"
“我一会还得开个会，不能送你们回去了，出门之后记得打车。”
杜宇快步跟上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护送她们往外走。马思明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大脑高速运转。
郑安曾经是徐清耀和舒朗的助理，什么时候？
之前两个死者做笔录的时候没有她吗？
如果没有，说明两个死者死亡的时候，她不在死者的经纪团队里。
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工作环境，甚至人际关系，在案发时却不在死者的人际圈里。
她很有可能是凶手！
想起郑安刚才的胆小和怯懦，马思明心里的犹豫又淡了两分。
......就算不是，也一定和凶手有关。
但是为什么，杜队明明知道还有两个死者，他的女朋友甚至知道郑安是他们的助理，为什么杜队要把她这么轻易放掉呢？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马思明眨眨眼，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看呆了？羡慕人家鸳鸯戏水？”李越冬揶揄地看着她，嘴角翘成了对钩状。
她高速运转的大脑刹住了车，差点栽个跟头。
“你脑子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马思明瞪了他一眼，余光瞥到他手上的笔录，一把抢了过来。
李越冬的字迹非常潦草，她依稀辨认出笔录的前半段。
“她承认沈之星的黑料是她发的？”
“对，”李越冬耸耸肩，“还提供了狗仔的联系方式，宇哥说一会让吕音查一下。”
马思明点点头，继续翻，但后面的实在太乱，她手指着那堆鬼画符问：“这写的什么，江清？什么玩意？”
“宇哥问她，沈之星在圈内有没有仇家，她说了一个，叫江澄。”李越冬拿过笔录来看，喃喃道：“我这字有这么难认吗？”
“她有没有说别的，比如徐清耀，舒朗？”马思明盯着他的眼睛，盯得李越冬打了个寒颤。
“这倒没有，哎呀你别这么看我，审犯人呢！”
“就说了这两个事？你们怎么在里面这么久？”马思明不依不饶，眼神没有一点收敛。
“我说小马姐，”李越冬用笔录拍拍她的胳膊，“你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跟你一样勇啊，人家小姑娘觉得自己害死了人，吓得一直在哭，我们能怎么样，慢慢安抚呗。”
马思明烦躁地将笔录推开，心头的疑惑像雪山一样，越滚越大。
“哎哎，别胡思乱想了，你刚刚没听宇哥说吗？开会开会。”
“什么会？”
“汇报进度呗，”李越冬忽然凑近，眼神带上些许羞涩，低声道：“小音那边查到不少线索，宇哥说整合一下。”
等等。
“......小音？”马思明后退半步，一脸嫌弃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