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角落的灯忽明忽暗,杜宇盯着那片闪烁的光许久,心里思索着上午局长的话。
他来警局五年了,27岁当上分队队长,已经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整个警局中,不管是破案率还是各种大赛,他都是名列前茅。可以说,除了一队队长赵望舒,他几乎是最年轻的精英。
“这个案子很特殊,对我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
邓龙晦暗不明的眼神仿佛盘桓在他的脑海,他翻来覆去地思考这句话,除了得出一些异想天开的结论,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他当时回复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说:“破案是每个警察的职责,每个案子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邓龙的反应耐人寻味,笑容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但笑过之后,他认真地看着自己,语重心长道:
“同样的一件事,做的过程可能只有稍微的差别,收获的结果却大有不同。”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最近上头正在换届,委员长的位置还悬着,不知道未来会是谁。”邓龙摩挲着中指上的茧,慢条斯理道。
“我是有听说过,但......这些跟最近的案子,好像没什么关系。”
邓龙的眼神隐藏在玻璃眼镜后,杜宇只看到两道冰冷而锐利的视线。
“需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吗?不管是哪个领导上去,会有对应的位置空出来,这个位置我需要。局里刑侦支队也需要一个大队长,这个位置,我想你也需要。”
杜宇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想要反驳些什么,邓龙直接打断:
“不要跟我说你没有想过,就算你没有想过,你的家人呢?我记得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也五六年了吧,就没想过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想到林佳姝灿烂的笑容,杜宇心头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地看着邓龙走下来,走到他的身边。
“我也不是说别的,只是让你尽快查清这次案件,要人给人,要权给权。”邓龙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我失望。”
频繁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转过头,专案组的成员已经陆续进来。杜宇深吸一口气,试图给这段记忆降温。
众人目光灼灼,眼神亮得像正午的阳光,他觉得有些灼热。杜宇将复印好的笔录分发下去,拿起笔录的时候,又不自觉地想起跟郑安一起来的她。
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原来是宗穗的助理爆料啊!”
阙开兰一副看八卦杂志的表情,她翻了翻后半页,发出一声惊叹,“江澄是沈之星的死对头?我看网上不是说,他俩是一对吗?”
杜宇的思绪回笼,默默看着手中的笔录。
江澄......这个名字别人可能不知道,他却并不陌生,市里正在角逐委员长的江北江处长,正是这个流量小生的姑姑。
“他俩不都是男的吗?怎么是一对?”张晋皱眉,他圆头圆脑,头发又短,此时的疑惑显得格外憨厚。
“我说老张,你得与时俱进。”阙开兰得意道,“上次小音跟我们说过之后,我回家就补课了,现在男艺人一起PC很流行的。”
吕音的打字声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问,“兰姐,你说的那个,是不是叫CP啊?”
“哎呀对对对,就是CP,什么CP啦,PC啦,也差不多嘛。”阙开兰爽朗地笑笑。
“那可差太多了。”李越冬挠挠脑袋,小声吐槽。
马思明没有说话,她沉默地盯着同样沉默的杜宇。
如果连她都能看出郑安有问题,杜队肯定更能看出来。
还是别胡思乱想了,相信他吧。
杜宇脸上仍然严肃,他稍微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案件,下巴稍微一抬,沉稳的声音响起:“老张,汇报一下你的进度。”
张晋收起刚才的玩味,正色道:“案发上午,沈之星因为私人行程,离开了节目组指定的酒店,和经纪团队约定晚上六点见面。六点整,因为沈之星在约定时间一直没有回来,经纪人打了很多电话,也发了很多短信,都没有回复。”
他冲吕音点点头,吕音心领神会,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会议室的大屏上显示出沈之星的通讯记录。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经纪人收到来自沈之星的短信。”
吕音将大屏的信息放大,上面是几条聊天记录,前面几条在沟通服装妆容等等,最后一条来自沈之星的信息显示:“按期到场,切勿挂念。”
“这么文绉绉的,看着就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李越冬捏着下巴,用笔指了指上面的聊天记录,“看上面他的聊天记录,不像是个文化人。”
“而且标点符号的使用情况不一样。”马思明补充道,“上面的聊天记录里,沈之星的话很少带标点,逗号都用空格代替,但是最后这一句,有逗号也有句号,像是个强迫症发的。”
张晋挑了挑眉毛,有些得意,“聪明,还得是你们俩。”
键盘声再次响起,吕音调出沈之星手机的运动轨迹,“你们看这个运动轨迹,从上午到了四环中路之后就一直停留,直到下午六点半之后才开始运动,直奔望京公园。”
“他停留的地点是哪里?”杜宇问道。
“东四环中路,地图上显示叫,华腾大厦,是个写字楼。”
“他一明星去什么写字楼呢?”阙开兰疑惑道。
马思明和李越冬笑着对视一眼。
“这个不是普通的写字楼,是他们圈里有名的悦华酒店。”李越冬眉飞色舞地向他们讲述进入悦华酒店的途径。
“东华制药?”杜宇沉默了一会,联想到自己女友曾经工作地点变动,“我没记错的话,东华制药几年前都搬到经开区了,仓库也搬走了。”
吕音调出当时的一些资料,佐证了他的说法。
“除了那条路,还有地下二层可以进出,说是直梯直达的专用停车场。”马思明补充道。
“你们查了吗?”
马思明没想到问这个,飞快地瞥了李越冬一眼,道:“没有。”
气氛略微低沉,杜宇的表情有些凝固,马思明皱眉懊恼,怎么当时没有去看呢?
“因为......因为我们刚上去就遇到了宗穗,她当时急着要走,我们跟她录笔录来着。”李越冬急忙补充。
“笔录内容呢?”
“还......还没打印......”李越冬的声音越来越小,马思明接过他的话,“宗穗通过助理郑安发送了黑料,遭到连兆民的威胁,家庭地址也泄露了。”
“对对对,”李越冬找补,“我们还专门去她家,加强她附近安保来着。”
杜宇点点头,“连兆民,那个金主吧?他现在在哪里?”
“说是高血压住院了。”马思明底气有些不足,“我再去查他在哪家医院!”
“不用了,”杜宇抬手打断,指向吕音,“你查一下连兆民住院记录。”
键盘声有节奏地响起,吕音的手指像蝴蝶一样飞舞,大屏上很快显示一条住院记录,时间显示是9月14日,地点在望京人民医院。
“死者最后联系的人是他吗?”马思明还没反应过来,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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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的追问又在耳畔响起。
吕音调出通话记录,回复:“有往来记录,在案发上午。”
“加强安保也不长久,稳妥的话,还是建议宗穗搬家吧。”杜宇看向马思明。
“好。”马思明连忙回复。
“法医那边呢?”
坐在整张桌子最末尾,一直不出声的王勉突然被点到名字,小小惊讶了一声。
众人目光转向他,只见他神色倦怠,像是刚睡醒,李越冬挤眉弄眼地示意,王勉轻咳两声,整理一下面前的文件,分发下去。
“死者生前摄入过□□,纯度很高,剂量倒是很少,在鼻腔里很难分辨,呼吸道内有轻微灼烧痕迹。”王勉打了个哈欠,“昨天因为解剖跟死者家属起了点冲突,不好意思。”
“他们不愿意解剖吗?”马思明接过话。
“嗯,不过最后兰姐也劝,说一定会找到凶手。”他勉强对她挤出个微笑。
杜宇来回在桌前踱步,沉稳的脚步声在会议室中有节奏地响起。
终于,他停下脚步,两只手臂放在桌上,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动物。
马思明挺直了腰杆,她知道,杜队又要发号施令了。
“连兆民那边必须去查,小马,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医院。”
“悦华酒店既然这么难缠,老张,你跟越冬一起去吧,让越冬带路,有什么阻碍,随时联系。”
“郑安的笔录里有联系雷嘉的方式,小音,你准备一下,看能不能联系上,如果能找到他的IP更好。”
众人纷纷点头,“好!”“收到!”
阙开兰看了眼坐在桌尾的王勉,耸了耸肩。
“兰姐,小王,暂时不需要你们帮忙了,你们可以先去忙一队的案子。”杜宇看到她刚才的动作,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一队案子哪有这个好玩啊......”阙开兰哀怨地吐槽,趴在桌子上,引得众人低声哄笑。
杜宇不置可否,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尽快去忙吧!”
望京人民医院内。
VIP病房里,秒针一圈圈的转动,病床上躺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半白的头发,圆滚滚的眼睛,看上去十分和蔼,他此刻正仰着脖子,紧皱着眉头喝药。
一旁站立的男人笑着上前,小心地接过药碗,热气蒸腾上他的眼镜,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只恭敬地将药碗放回原处,还贴心递上一颗糖。
“这中药就是苦!”连兆民接过糖,直接甩进嘴里。
“良药苦口,这是为了连总您的身体。”钱莱笑得像朵菊花。
连兆民嗤笑两声,嘴里不停咀嚼着。
“行了,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谁都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节目的事我回头想想办法吧。”
连兆民半躺在垫高的枕头上,不忘伸出一只手来指点江山,“以后啊,你们做节目也该注意点,人家警察都定调了,这叫‘阴’、‘谋’、‘论’,少整点这种花花肠子,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
钱莱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眼神中透露着愤懑,嘴里仍然谄媚:“是,连总教训的是。”
VIP病房外,杜宇和马思明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这一切。
“你怎么看?”杜队低声问。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马思明冷眼盯着那位导演的狗腿样,她不会忘记自己遭受网暴的始作俑者是谁。
杜宇低笑一声,眼神示意,马思明点点头,直接推门而入。
“望京刑侦支队的,连兆民先生,有关沈之星被害一案,我们要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