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撤，把马思明的手撇在一边，两条眉毛竖起来，眼神中满是嫌弃和警惕。
“你谁啊？”
“市局刑警队的，”马思明对她亮了亮证件，一旁的李越冬严肃起来，也掏出警官证。
“关于沈之星的案子，我们要跟你谈谈。”
根据口供，当天晚上宗穗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并且在案发前一段时间，两人曾经因为合影站位问题发生口角。
有作案动机，符合之前推测的圈里人身份，同时还是第一目击者。马思明有种直觉，宗穗一定和沈之星的死脱不了干系。
宗穗身体明显僵硬了片刻。
“哟，是小马姐啊。”宗穗揶揄起来，但马思明听出她声音里的一丝颤抖，“口供之前已经录完了，你们警察办事能不能靠谱点，别三天两头来骚扰我！”
电梯停在十层，宗穗抬脚就要进去，马思明的手再次搭在她的肩膀上，这次力气很大，她再怎么挣脱都挣脱不了，宗穗气愤地扭过头，看到她脸上浮现的笑意。
“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李越冬一旁冷冷道。
“你这是干什么，审问犯人吗？”
宗穗挣扎两下，一旁的保安拿起对讲机，似乎对其他人汇报着什么。宗穗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
这些表情的变化，丝毫没有逃脱马思明的审视。
“如果你想在这里说，我们倒是没有意见，”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宗穗身上，伏在她的耳边，“但是其他人不一定吧？“
宗穗惊恐地看向她，余光又扫到一旁保安的动作，只是一瞬间，她立刻低声回复：“楼下往南走，有家咖啡馆，去那里谈。”
果然有问题。
马思明给了李越冬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站在宗穗的另一侧。二人一左一右，仿佛给中间的宗穗带上了无形的镣铐，押解着“犯人”走出华腾大厦。
这家咖啡馆建立在湖中心，环境幽静，此刻正是晌午，用餐的人不多。宗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熟练地跟服务员点单。
“你对这儿很熟？”马思明挑眉看着她。
宗穗泄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摘下帽子口罩，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她沉默了片刻，将面前的白水一饮而尽。
“你们怎么会找到？”她反问道。
“哦？”李越冬环臂，倚在座位上看着她，“这是什么很金贵的地方吗？”
“别装傻了。”宗穗发出一声嗤笑，优雅地掏出钱包，“是雷嘉告诉你们的吧，我就知道他靠不住，说吧，要多少钱你们才肯松口？”
薄薄一沓红钞票甩在大理石桌面上，她精致的美甲不断敲击着最上面那张。
“钱？”马思明冷哼一声，“宗穗，你现在是要贿赂警察吗？”
宗穗有些狰狞：“你们不一直这样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想敲诈我？毁了我？是吗？”
“现在是死了人！”马思明身体前倾，眼神像锁定猎物的雌鹰。
“那你们就去找凶手啊，找我干什么！”
气氛剑拔弩张，二人好似针尖对麦芒。
“宗穗女士，我需要再跟您重申一遍。”李越冬伸手挡在两个女人之间，“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如果您一直是这个态度，那只能请您回局里谈了。”
“把你的钱收起来！”
宗穗气得微微颤抖，老老实实地把钱收拾好，身子后仰到椅背上，两只手臂环在胸前。
马思明平复了下心情，继续盘问：
“悦华酒店是干什么的？“
“找乐子的。”
“什么乐子，具体是什么？”
宗穗调整了下姿势，用手理了理长发，回复：“达官贵人找乐子的，满意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娱乐圈和资本市场的交易，马思明不是没有听说过，但第一次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内心还是有些触动。
“达官贵人......达官是谁？贵人是谁？”
宗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话，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她，片刻之后，她翻了个白眼，反问：”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马思明若有所思，面上仍然严肃：”你跟连兆民是什么关系？“
这个名字像是踩到了宗穗的神经，她的表情瞬间有些惊恐：“我不认识他。”
李越冬歪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反应，缓缓开口：”进酒店需要走东华的仓库，他是东华的执行总裁，你不认识吗？“
“我......”宗穗咽了咽口水，“我都是从地下停车场来的，没走过八楼那边——”
“我们没说那是八楼。”马思明开口打断。
宗穗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二人没有继续追问，默契地保持沉默。
跟警察作对到底有什么好处？马思明想不通，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她被人威胁了，威胁到不敢相信任何人，包括警方。
面前的宗穗低垂着头，紧紧咬着嘴唇，似乎在经历一些挣扎。
马思明语气放缓，声线温柔起来：“你不用害怕，今天的谈话是保密的，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不！不是的！”宗穗猛地抬起头，眼里微微泛起了水光，“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连兆民吗？”
“对，就是他！”宗穗仿佛用完全部的力气，只剩下惊恐，她把脸埋进手里，喃喃道：“他什么都知道，他要毁了我......我不能，我不能让他这么毁了我......”
“他要怎么毁了你？”
“录像，他都有，悦华酒店的录像......”宗穗有些语无伦次，“我太傻了，我以为自己混成了股东，可以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东西，我没想到......”
马思明眉头紧皱，和李越冬对视一眼，大脑高速运转。
录像？什么录像？沈之星和金主的录像？还是案发之后，热搜榜上那些明星黑料的录像？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她，那只手触感柔软，力气不大，像濒死之人求救的手。
“我记得你，你当时冲进来，还进了专案组，你会帮我吗？”
宗穗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焦急又期望地看着她。
“我......”马思明怔了怔，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前提是，你要交代清楚你到底做过什么，不能有一丝隐瞒。”
她的手慢慢松开，缓缓垂下来，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表情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沈之星的黑料，是我找雷嘉爆的。”
光明的另一面是黑暗，光鲜亮丽的另一面是蝇营狗苟。
宗穗就是从蝇营狗苟爬向光鲜亮丽的那一个。
作为圈内知名酒店的最大股东，连兆民有很多床伴，死去的男团成员沈之星是一个，过去的她也是一个。
她抓住一切机会，好不容易演戏拿了奖，一步一步成为资本的一份子，就是要跟过去的日子划清界限。
可是沈之星，他实在太狂妄了，节目里抢占她的C位，拍摄之后还抢她的休息室。她看得出来，他在利用她立威。她努力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成为一个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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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小子的垫脚石？
“我知道他去过悦华，也知道连兆民在背后捧他，所以买下来录像，寄给雷嘉，让他曝光，那个贱人仇人那么多，我以为查不到我身上的......”
“录像是谁卖给你的？悦华酒店的人吗？”
“这种酒店，默认都有摄像头。”宗穗苦笑了一下，“我们这一行，就怕被人拿住把柄，否则半辈子的心血就完了。”
案发之后，很多人的黑料都被爆出，宗穗首当其冲。不仅如此，在录完笔录的那个晚上，她甚至在家里收到了鬼娃娃——脖子上挂着带血迹的绳索，跟沈之星的死状一模一样。
“我真的很害怕，马警官。”宗穗泪如雨下，身体不断地颤抖。
“被爆料是我活该，我不该挖别人隐私，我认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人，沈之星的死跟我没有关系，郑安......郑安......我的助理可以帮我作证，但是她不接我电话了，她肯定是被连兆民收卖了！不然我的地址为什么会泄露？还是说，她也死了......”
她的表情逐渐有些癫狂，理智已经消耗殆尽，马思明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同情，伸出手试图安慰她。
宗穗一把抓过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盯着她：“我听他们说，是那个黑榜杀手杀的人对吗？一旦黑料上了热搜，就会被杀是不是？之前徐清耀和舒朗就是这么死的，沈之星也是这么死的，下一个是不是我？”
“你冷静一点！”
“下一个肯定是我了！”宗穗崩溃地趴在桌子上，肩头不断颤抖，喃喃道：“下一个肯定是我......黑榜杀手要杀我......都要杀我......”
再次回到警局，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
李越冬一进办公室就冲向饮水机，牛饮两大杯之后，发现办公室并没有人。
“都没回来呢？”
马思明把自己扔在椅子里，开了一上午的车，后面又把宗穗送回家，安慰了一通，又是找当地民警加强她住址附近的安保问题，她现在累得能立马睡过去。
“估计是吧。”她随口接话。
“说真的，你相信宗穗说的吗？”
想起她因恐惧而冰凉的手，和她恐惧又绝望的眼神，马思明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半信半疑吧。”
李越冬回到工位上，叹口气道：“哭成那样还能撒谎的话，只能说明她影后的奖不是白拿的。”
话虽然没错，但这毕竟是杀人的重罪。执法的人或许会有主观偏向，但法律本身是客观的：它尊重每个人的生命，不会因为谁哭得厉害就洗脱谁的杀人嫌疑。
马思明若有所思道：“如果......能找到她说的助理就好了。”
“叫什么来着，郑安？”
突然，开门声打断了两人对话，马思明循声望过去，是杜宇和两个不认识的女人。
先进来的那个衣着朴素，身体局促成一团，怯生生地环视四周，脸上似乎有哭过的痕迹。后进来的那个一袭长裙，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她观察了一圈之后，一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马思明。
马思明被盯得有点脸红，李越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旁边，低声打趣：“小马姐威名在外啊，谁见了你都得看你两眼。”
“滚蛋。”马思明咬紧牙关，挤出一个笑容，低声回复。
“越冬，小马，你们也在啊。”杜宇的语气比平时柔和很多，马思明甚至觉得有些诡异。
他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我女朋友，林佳姝。旁边这位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宗穗的助理，郑安，她来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