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世停下脚步,热搜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亡停止娱乐。
热搜榜每一次刷新,都有一个新的艺人黑料登顶。
马思明随手点进名为“实时”的界面,一张鬼图赫然呈现在她眼前,她慌忙别开脸,把手机屏幕扣上。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一下置身深海之中,满天的恶意海水一般用来,几乎将她吞没。
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将门堵得严严实实,正是她的搭档李越冬。
“会议室开会。”他的腔调习惯性地吊儿郎当。
深夜,望京公安局的会议室仍然灯火通明,上面悬着“专案组”的牌匾。门开的一瞬间,一群人齐刷刷往她这里看,都是队里的人,还有下午见过的网警。马思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头示意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人齐了,那开始吧。”
一旁的杜宇上台,抬手示意新面孔:“这位是网安部调过来的同事,吕音。吕音,这几位是张晋、李越冬、马思明,你旁边两位是鉴证和法医的同事,阙开兰、王勉。”
吕音起身微笑,跟众人点头示意。
“资料已经发到各位手上,相信大家都知道这起案子的重要性,时间紧迫,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都会集中在这个会议室汇报,大家有问题吗?”
会议室静得只能听到翻页声,马思明翻看眼前的文件,内容涉及案发当晚的笔录,现场的死亡情况,尸检报告等等。
”假山是第一案发现场吗?”张晋提问。
“不是,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而且他脖子上有两道勒痕,明显是被勒死之后吊上去的。”马思明回复。
“死人挺重的,吊上去还真有点困难。”阙开兰随口附和。
“节目组倒是有很多工具,如果凶手用推车或者其他方式,还是能办到的。”王勉分析。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节目组内部的人。”李越冬接过话来,“其实内部作案的动机很大,上午那些人做笔录,对沈之星都有点怨言,说他做练习生的时候就霸凌,成团之后也耍大牌,在组里欺负场工、助理,还抢别的艺人休息室。”
“我也认为跟圈内的人有关。”
吕音开口,众人的目光自然移到她身上,她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马思明也跟着看过去,注意到她虽然神色自若,但是耳尖微微发红。她稍微一瞥,余光扫到李越冬的眼睛,亮得过分。
她皱眉,一阵恶寒,这家伙又来这套。
“下午我已经查过雷大锤的相关信息,发现他的很多黑料都是由内部人员提供的。沈之星的事情一爆出来就上了热搜,速度太快,背后有人在推动。”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马思明作为队里最年轻的人,虽然经常上网,但是不太关注艺人八卦之类的东西,对这类解释倒是第一次见。
“那现在热搜上一会一个黑料的,也是有人在推动吗?”
她想到那些短信和鬼图,脸上忍不住地透露出嫌弃。
“对,”吕音跟她对视,语气平和而坚定,“甚至是多个势力推动,我推测是圈内势力顺着这个话题营销炒作。”
众人面上都有几分佩服,阙开兰咂舌道:“这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杜宇脸色仍然严肃,双手撑着桌面:“那能查到雷大锤的现实ip吗?谁给他的消息?”
“暂时查不到,他的ip显示在东南亚,本人不在国内。背后的推手我正在排查,预计要等明天上午出结果。”
会议室陷入一阵沉默,杜宇环胸踱步,分析道:“如果从接收的地方查不到,就从发送的地方查。”
马思明轻皱起眉,盯着他来回走动的身影,暗道: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重点盘查当晚在场的人,看他们什么时间,什么原因跟死者产生过节,还有死者经纪人、助理这些,都要再去见见。老张,你明天跟我一起,再找他们做笔录。”
“那个什么金主,查下他跟死者到底什么关系,案发时间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作案嫌疑,最后一次跟死者联系是什么时间,内容是什么,越冬、小马,你们去跟。”
“死者的通话记录和现场的监控,吕音,麻烦你调取整理一下,还有死者黑料背后的推手,尽快出来结果。”
“小王,再仔细复查一下死者身上的痕迹,有没有食用过什么药物,身上有没有细小的伤口,脖子上两道勒痕是不是案发现场的绳子造成的,明天报给我。”
杜宇沉稳地发号施令,会议室仿佛瞬间变成了争分夺秒的战场,众人士气大振,李越冬和张晋率先回答:
“好!”“可以。”
发布会的阵仗太过浩大,让她觉得凶手仿佛三头六臂。现在一阵分析之后,她反而安心不少。还是杜队在的时候好,再大的案子都可以抽丝剥茧,顺藤摸瓜。
马思明暗自叹了口气,看向杜宇的眼神带上几分崇拜。
什么时候我可以独当一面呢?
时针指向十一点,嘀嗒嘀嗒的响声让她联想到那些该死的短信铃声,马思明迟疑了一下,暗暗咬唇,还是没有把骚扰短信的事情说出来。
算了,都是因为“小马姐”惹出来的事,还是别丢人了。
“今天时间太晚了,大家先回家休息,明天按照刚才的分组行动,有问题吗?”
杜宇双臂撑在桌子上,眉头轻皱,环视着每个人的表情。
“没有!”
周末的望京仍然高速运转着,临近正午,四环中路堵得严严实实,黑色的奥迪被挤在中间,只能跟着前面的车,一点一点地挪动。
马思明干脆熄了火,两只手无力地垂在方向盘上。一旁的李越冬竖着拿起手机,对比着她的脸啧啧称奇:
“你还真别说,网友P图的技术还真不错。”
他两眼放光,似乎没有意识到马思明黑着一张脸,凑上来向她展示:“你看,不错吧?”
她无语地盯着他一会,李越冬依旧没脸没皮,眼神掩饰不住地兴奋。她垂下眼看手机屏幕,发现是她冲进拍摄现场的照片,配文是:“小马姐驾到,统统闪开!”
马思明微笑着接过手机,果断删除——又在最近删除里再次删除。
“别啊——”
李越冬夺回手机,略感可惜地摇摇头:“吕音他们手脚太快了,我就这么一张。”
滴滴——
后车催促着他们往前走,马思明懒得搭理他,驱车跟上。
“早知道这么风光,那天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风光个屁,我都快被局长骂死了。”她一脸黑线,跟着前车慢悠悠地走。
“嗐,他除了对俩队长好点,能看得起谁?”李越冬往后一仰,脊椎被抽走一般,软塌塌地蜷缩在副驾驶,“这次要不是什么直播什么明星的,你看他管不管这个事。”
“市里领导打电话了。”
马思明随口接过话,局长可是出了名的三不沾:不拒绝、不负责、不兜底,平时不声不响的,出了大事比谁都“上心”。更何况现在上头换届,听说已经斗得如火如荼,邓龙这么圆滑的人,不会放任自己成为斗法的牺牲品,自然把案子抓得紧。
“哪个领导?祁连山还是江北?”
“跟你有关系吗大哥?”
她转头白了对方一眼,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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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还没有那个金主的消息,咱一上午可就白忙活了。”
“信冬哥,准没错!”
“刚才那两次你也是这么说!”
她们驶过十字路口,前面终于开阔起来,马思明一脚油门拐进了辅道。
沈之星所谓的“金主”名叫连兆民,是东华集团目前的执行总裁,案发之后他的联系方式曾被恶意人肉发到网上,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李越冬信誓旦旦自己有线人,已经跟她转了一上午了,俩人从城南找到城北,还是没有一点踪迹。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露天停车场,马思明利落地将头发束在脑后,将证件挂在脖子上,活动了下筋骨,“这次再没有的话,我就回局里找吕音查了。”
“放心放心。”李越冬嘴上说着,下车后却一直盯着手机,似乎在等什么回复。
马思明叹口气,环胸打量起眼前这栋楼,整体灰扑扑的,写着“华腾大厦”的几个大字也已经落灰,上面几层的窗户都是黑的,估计还在招租,附近也都是便利店饭店之类,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写字楼。
“有了!”
她的耐心几乎丧尽,身子一动都没动,只皱眉瞥着他。
“先按电梯上八楼,再走消防通道下到四层,左边的公司摁密码四个八进去,样板间有隐藏电梯,上到十楼......”
李越冬盯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地念了一堆,马思明越听头越大,“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他哈哈大笑两声,拉着马思明向楼里走去,嘴里还念叨着那句没什么信誉的话:“信冬哥,准没错。”
电梯最高只到八楼,两人穿过昏暗的消防通道,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某种蛰伏的野兽。马思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跟紧了李越冬的脚步。
她们辗转饶了几圈,终于找到一家名为“东华制药库存管理中心”的地方,里面空空荡荡,黑乎乎的一片。
李越冬摁下密码,又带着她找到样板间,转过玄关,一扇电梯门正在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马思明惊讶之余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么偏的地方你都能找到?”
李越冬神气地扬了扬眉毛。
这部电梯比原先的那部要豪华得多,整洁华丽,也没有广告,按键只有九到十二层,以及地下二层的按键。
“为什么我们不从地下二层上来?”马思明低声问。
李越冬摁下十层的电梯键,低声回复:“因为那个停车场要刷车牌号,我们进不去。”
电梯上行,马思明忍不住又问道:“你都是哪里得的消息啊?”
“哥们以前干狱警的,啥人都接触过。”李越冬脸上满是得意,“都说了,信冬哥。”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一扇玻璃门,门上挂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悦华酒店”,门里硕大的玻璃吊灯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俨然一处人造宫殿。
两人对视一眼,啧啧称奇。背后的电梯缓缓下行,又回到四层的位置。
“内有乾坤啊......”
门口的保安发现了他们,正要上前询问,玻璃门缓缓打开,一个穿格子衬衫,戴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的女人急匆匆地冲了出来,经过马思明的时候,留下淡淡的玫瑰香味。
“您慢走,一路顺风。”保安热情地打招呼,那个女人没有回复,狠狠摁了几次电梯键。
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飞速在记忆里搜索这个人的身影,电梯即将上行,显示屏上的每个数字都像是在倒计时。
......是她!
马思明眼神一凌,冷笑着将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
“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