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马思明阻止了直播，但那条长达40秒的视频还是传了出去，酷似神兵天降的马思明，一次又一次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
等到网安部的警员紧急下架视频的时候，流言纷起，各种言论不胜枚举，更有甚者人肉搜索出马思明的身份信息，将她称呼为......
“望京小马姐！”
警局办公室内，邓龙将一沓文件重重摔在桌子上，冷酷的眼睛盯着眼前的警员。
“你当警察是什么身份？”
马思明站得笔直：“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和生命安全，为人民服务的公仆。”
“少跟我打官腔，你在人家拍摄现场耍什么威风！”
马思明压抑着怒气，“明明是他们，看到有尸体了还不报警还在拍......”
“别东拉西扯！”
邓龙的两只手臂支撑起身躯，转头怒视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女人，手指跟随说话的语调，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你是警察，不是流氓！既然发现了有情况，为什么不上报？只顾着自己当大姐大！如果二队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我们的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没有道理的人才会通过提高音量来虚张声势。
她暗暗想道，看向局长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带上几分愤恨。她正要辩解，被旁边的人开口打断。
“咳咳。”
刑警二队队长杜宇，她的顶头上司。
“小马跟我说过的。”
听到有人向着自己说话，马思明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酸涩的味道冲上口腔，她仍然绷直着嘴角，观察邓龙的表情。
果然，他紧皱的眉头慢慢展开，整个人也平和了几分，只是声音还有些僵硬。
“怎么没听你上报？”
赤裸裸的偏袒，马思明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当时正跟一队庆功，我们几个也没走开，就让小马跟王勉一起去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嘛，您忘了？”
杜宇的声音不急不缓地闯进她的耳朵里，她甚至能捕捉一丝阴阳怪气的笑意。
“那个时候，您跟赵队长喝得正开心......”
还拍着肚皮表演了一把脱衣舞。
马思明紧抿起嘴，憋住笑意，控制自己不去回想当时的场景。
会议室陷入一阵沉默，她把视线回过来，局长耳朵微微发红，正尴尬地推着眼镜。
“发现了什么情况？”
余光中，她瞥到杜宇对自己挤眉弄眼，立刻心领神会，正色道：
“前段时间，我们遇到两起艺人意外死亡的案件，都是被人放出黑料之后，离奇去世。”
她掏出笔记本展示到桌前，邓龙简单翻动两下，随口道：“这个我知道，不是都意外去世了吗？一个摔倒了，后脑撞击到硬物，一个失足落进水库溺水。”
“两个死者身上有一些共同点，第一，都曾经参加过综艺《一起向未来》，第二，都曾被网名雷大锤的狗仔放出黑料，登榜热搜。”
邓龙皱眉，像是没听清楚，“什么黑料？”
“徐清耀，因为偷税漏税被税务局查办，失踪之后就莫名摔倒去世了。另一个溺水的舒朗，生前被同一个狗仔曝光□□。”
邓龙不置可否，“继续说。”
“我发现这两个共同点之后就一直关注这档综艺，昨天下午，死者沈之星的经纪人找到我，说沈之星失踪了。不到两个小时后，直播开始，我猜测会有情况发生。
“晚上八点左右，死者沈之星的黑料陆续登上热搜榜，发布者又是那个狗仔雷大锤，所以我报告给杜队，和王医生一起赶到了现场。”
邓龙思索片刻，语气却仍然轻蔑，“你这推论太武断了，网上那些阴谋论刷多了吧。”
“但昨晚沈之星确实出事了。”
马思明回忆起昨晚，那个小个子导演双目猩红，嚷嚷着要第一个拍死者的样子，忍不住咂舌，“那个剧组有问题，死人了不报警，都在原地看着。”
邓龙表情严肃，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恐慌：“那么按照你的推论，沈之星是第三个死者？”
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马思明，她只听到自己胸膛剧烈的心跳声，那个“叁”字又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至少是第三个。”她听到自己坚定地说。
邓龙彻底瘫在椅子里，缓慢地递给他们一份文件。
她跟一旁的杜宇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拿起文件仔细查看。
死者咽喉折断、肺部肿胀，死于机械性窒息，脖子上的另一条勒痕是死后悬挂，身体下坠造成。
他身上没有其他伤痕，只在下腹处写着一个汉字：“叁”。
马思明不自觉地捏紧了文件一角，即使再见一次，她还是感到震撼。
“所以......我们望京市，有个连环杀人犯？”
邓龙没有回复，沉默着将手指搭在桌前。
一旁的杜宇接过文件，翻看了两边，沉默片刻后道：“这个字可能有其他含义。受害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公开的话，需要考虑到大众的接受能力......”
而且沈之星昨天刚被爆出黑料，马思明暗暗思考，前两个死者，就是在黑料爆出后不久“意外”去世的。
“你说的没错，别说现在没有关键性证据，就算有，也不能公开是连环凶案。先破了眼前的案子再说。”
邓龙的语气放缓，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说辞一般。
她有些疑惑地对上邓龙的视线，正看到他指着自己：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网上关于连环案的推测不少，网安部那边虽然压下去了，但还得有个交代。刚刚委员长通知了，说下午开个发布会，你必须参加。”
马思明还没有回复，又见邓龙的视线穿过她，望向她身后的杜宇，“之前两件案子都是你们队跟的，这次就继续跟吧，网警那边拨过去个人，还有那个谁，王勉，也先去你们组。其他的案子先放一放。”
“好，那我把老张也叫回来。”
下午的发布会登上热榜，词条颜色猩红得像是被鲜血染过。望京刑警二队全体出动，庄严地站成一排。马思明挺直腰杆，收紧核心，站立得像棵松树。眼前的闪光灯一声接着一声，像一颗颗子弹穿过她，她被光刺得睁不开眼。
她的余光瞥向和自己站成一排的人，除了二队老刑警张晋、吊儿郎当的搭档李越冬、法医王勉、鉴证老资历阙开兰，还有个新面孔。
那人鼻梁高挺，一双凤目坚定望向前方，同样挺拔着身躯，面对闪光灯眼睛都不眨一眨。
她就是那个网警吧？马思明暗暗咬牙，坚持着睁开双眼。记者急哄哄上前，蜂群一般争先恐后提问：
“死者在死亡数小时前，网络上曾经出现过大量针对他的性丑闻，请问是否为真？警方是否查清这些丑闻的来源？“
“局长，沈之星的遭遇和前段时间的徐清耀、舒朗非常相似，是不是被同一个人杀害，如何看待‘黑榜连环凶手’这个名称？”
“《一起向未来》节目组已经死了三个嘉宾，是不是这个节目组本身存在问题？节目组后拿人命当噱头做直播，局长怎么看待这种行为？”
“为什么直播里会出现警察？是不是警方在调查连环凶案？女警察是什么身份？是节目组故意捧她的吗？网上关于‘望京小马姐’的称呼，您有什么看法？”
听到自己的名字，马思明绷紧了嘴角，手臂微微颤抖。
“请您正面回答！”
“局长说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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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一个追问，一声又一声指责，令马思明几乎窒息，她忍不住晃了晃身形，深吸一口气，余光去瞥局长的反应，只见他紧抿起嘴唇，表情严肃。
“首先，我谨代表望京市全体警员，向死者及其家属致歉。“
他缓慢而庄重地起立，马思明等人跟着他的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鞠躬致歉，记者们的声音瞬间平息，整个会议室只有不绝于耳的快门声。
“关于昨晚的直播事件，我们深表遗憾。首先需要说明的是，直播时警察的出现，是由于个人原因，她原本在附近游玩，得知节目组利用死者恶意直播之后，第一时间报警，并在现场制止直播，她的初心完全出于保护群众，并不存在大家所猜测的各种阴谋论。”
典型的外交辞令，“附近游玩”这个借口是她们上午商量好的。
当晚庆功现场，她无聊地躲在一边刷手机，发现那起综艺又上了热搜，刚好拍摄现场就在附近，她才请示杜宇去的。
想到这里，她默默给一旁的李越冬一个眼刀。
本来出现场都要跟搭档一起，结果他随口附和，害得她在停车场等了又等，最后等不到人，才抓了路过的王勉一起去。
马思明内心五味杂陈，前排的几个记者似乎认出了她的脸，纷纷举起相机对着她，闪光灯的声音不绝于耳。
“其次，关于网络上的所谓‘黑榜凶案’、‘连环凶案’的一些揣测，纯粹是博人眼球的阴谋论，网安部门已经介入调查。死者徐清耀、舒朗确系意外身亡，逝者已逝，请大家不要打扰死者安息。”
“最后，关于死者沈之星，确系凶杀身亡。这起凶杀事件影响极其恶劣！我接到市委员长通知，已经成立专案组，成员横跨多个部门，由本人直接负责领导，一定抓到凶手，给大家一个答复，还死者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台下仿佛炸开了锅，邓龙提高了音量，浑厚的声音通过话筒震动整个会议室：
“网安部门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展开专项行动，还希望大家配合警方行动，不要再次散播阴谋论，以免对自己造成不良影响！”
邓龙说罢坚定起身，不给记者任何喘息的空间。台下的记者仍在不停的追问，立案从什么时候开始？凶手是不是圈内人？作案动机是什么？专案组会定期公布调查情况吗？节目组的人会受到怎样的处罚？《一起向未来》还会继续拍摄吗？
身后的嘈杂声仿佛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马思明的思绪拖入其中。她的脚步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脑子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些问题思考。
能利用现场的条件作案，凶手起码对公园的构造很清楚。前两个死者都曾经参加过这档综艺，难道是节目组的人？
还有黑料，到底是谁传播出沈之星的黑料的？前两个死者的黑料又是谁传播的？那个传说中的“雷大锤”做的吗？或许从他入手会有突破，要找下刚才那个网警......
她回到工位，桌上杂乱无章，堆叠着前两起案件的资料，她习惯性地翻出私人手机，发现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了。
马思明一个头两个大，先接上充电线，再简单整理起桌上的文件。手机屏幕亮起之后，短信提示音接连不断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她冷吸一口气，赶紧关上提示音，解锁屏幕后，密密麻麻的短信和未接来电纷至沓来。
“丑**多作怪，多管闲事多吃屁，你装什么大姐大？”
“阿明，看到短信给小姨回个电话，小姨打电话打不通，很担心你。”
“您可能遭遇熟人类诈骗，请务必提高警惕，谨防上当受骗，如有疑问请及时拨打110。”
“死******狗烂*货，你怎么不替沈之星去死！”
马思明惊恐地松手，手机啪一下摔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