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维奥,我们之后如果有孩子了,你希望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谁都可以。因为这是我们俩爱的结晶。你又要去前线了吗?”
“是的。不得不在此告别。塔维奥,我永远爱着你。”
“但你已有身孕,可以不用去战场上。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将村子守护好的。”
“不。国家也是一样。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国家,才有我们这安宁的村子。我求你件事,答应我好吗?”
“你说,玛丽埃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如果我万一死去,不用惦记我。找到我们的孩子,让她抚养成人,再娶一个心爱的妻子。答应我。”
“……我答应你。你答应我,要活着回来。”
玛丽埃尔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望向东边那无尽的风暴。天空灰沉沉的,像被谁泼了一层铅。风里带着潮湿的铁锈味,像血还没干透。
“我答应你。答应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名字我们还没有想好呢。”
“泽米娜好了。这个名字很好听。”塔维奥说。
“嗯,就叫泽米娜。希望这场战斗,有能看到曙光的那一天吧。”
塔维奥和玛丽埃尔,各自拿上自己的长剑,向着前线走去。
来到玻利瓦尔的第二城区。第一城区已经被无尽的风暴席卷过,地面上留下了无数残骸。断墙像被一只巨手捏碎的饼干,散落在街道两侧。烟柱从废墟间升起,又在风中被撕成灰白的絮。
“往日繁荣的城区,怎么会变成这样?圣女,她在哪里?”
天空像裂了个大口子一样。无数不堪形容的怪物从天上降下来,将人民作为粮食,大快朵颐地塞入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中。惨叫声、撕咬声、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来自地狱的合唱。
“怪物!休想伤害她们!”
玛丽埃尔拔出长剑,一道金色的光芒将面前的怪物斩杀。怪物的身体从中裂开,黑色的血泼了一地。
而在怪物的手掌上,还有一个老人在上面。他瘦小的身体被怪物攥着,像一只随时会被捏碎的鸟。
“你没事吧,老先生。”
老人将破碎的眼镜推回鼻梁之上,气喘吁吁地说:“谢谢你。咳咳……家里人全部死在了这突如其来的怪物之上。但是你肚子已经这么大了,还要作为曾经的战士保护我们,真是太感谢了。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来报答你。”
“不用报答我什么。这是应该的。曾经作为宫廷的护使,阿丽黛尔说过,玻利瓦尔是我们的家乡,我们不能放弃她。”
“感谢您所做的恩赐。”
玛丽埃尔的肚子突然疼了一下。是怀中的宝宝在踢着自己。她手捂着肚子,汗珠从脸颊上滑下来,又看了看旁边的老人,强忍着剧痛,把心里想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我还要去战斗。请你赶紧找地方保护好自己。现在这种怪物已经越来越多了。”
“谢谢你。愿玻利瓦尔的荣光照耀着你。”
玛丽埃尔慢慢走到前线。她心里在想:如果我真的战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我答应过塔维奥,让他见到自己的父亲。不管我怎么样,必须得保护我的孩子。
前线的士兵看到了玛丽埃尔。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过来。
“感谢您,玛丽埃尔女士。在玻利瓦尔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来了。现在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你是不是已有身孕了?”
玛丽埃尔点了点头,但手上的剑握得更紧。
“不用担心我,加纳。我的实力也并不比你们差。”
“你说的对。身为曾经的宫廷护使,都是通过圣女的层层选拔,才活到现在的。”
在另一旁的士兵突然打了个喷嚏。玛丽埃尔抬头一看,曾经不会下雪的第二城区,突然在一瞬间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落在焦黑的废墟上,像给死人盖了一层白布。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谁干的?”
“听说是在最北方的那个恶鬼。他好像与我们的圣女有所过节。现在第三城区的十二特使,在和圣女一同战斗着。”
“阿撒兹勒不是她的女儿吗?她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不知下落,似乎被她给藏起来了。”
“身为一个母亲,她将自己的所有献给了阿撒兹勒,真是伟大。小心,准备迎敌。”
一头头魔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向着众人冲来。
“元技,彩日。”
玛丽埃尔手中的长剑突然变亮。随着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劈斩过去,面前的魔物纷纷倒在地上,像被阳光烧尽的影子。
在一旁的加纳已经看呆了。但他又看到,半空中的玛丽埃尔突然倒了下来,像一只折翼的鸟。
“你没事吧?”
“咳咳……我,我没事。肚子里的孩子好像被我给吵醒了。”
“先休息一下。我们去迎接敌人。”
加纳率领着一众小队向前冲去。在他们的配合下,斩杀了数十只魔物。可就在他们要继续推进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触手从暗处袭来,将他们全部拦腰斩断。鲜血像被打翻的红酒,洒了一地。
“什么?”
玛丽埃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她的战友,确实已经死去了。加纳的上半身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像在问她为什么没有跟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玛丽埃尔面前。她看着他的眼睛,就像自己落入了无底的深渊一样。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漫无边际的虚无。
“你是谁?!这些魔物是不是你干的?”
“与我无关。我只是奉命他的命令罢了。当七神使真烦,还要帮忙清扫这些没有力量的群众。”
“什么!七神使!你想干什么!”
玛丽埃尔紧紧咬住牙关,将旁边的长剑举起来。但在一瞬间,她的手臂却被一种怪力深深扭断。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残忍。
“啊!啊!你要干什么!”
玛丽埃尔的四肢已经瘫软在地上,像一具被抽去了线的木偶。
“一个可怜而又伟大的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跟随着你一起死去,真是可惜呀。”
“我的孩子……塔维奥,对不起。”
“真是一个完美的笑话。我和你的孩子会再见面的。但是你不能活着。”
说完,一根黑色的触手穿透了玛丽埃尔的胸膛。她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后便不再动了。触手收回,那个身影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躲在暗处的老人看着玛丽埃尔被轻易地刺中。等敌人走后,他立刻跑上前来,跪在玛丽埃尔身边。
“女士,女士,你没事吧?”
玛丽埃尔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她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才能维持几分钟的生命。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你说,我都能答应。”
“将我的肚子剖开。我的孩子,还活着。我马上就撑不住了。我求你了。”
“对不起。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看在她的份上。”
老人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玛丽埃尔便在微笑中永远失去了生命。她的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转眼就被吞没了。
随后,老人将她肚子里的孩子取出,用自己唯一干净的大衣包裹着她。那个小小的生命,浑身是血,却安静得让人心碎。
“怎么办?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你的母亲救过我,你就是我的亲人。我会保护你的。”
襁褓中的婴儿没有哭出声音。老人将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上面,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真是坚强。坚持住,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时光荏苒。转眼间,玻利瓦尔经过了十几年的变化。曾经昔日的窟窿被填补上去,但留下来的伤疤,永远无法愈合。
“劳伦斯爷爷,我要去上学啦!”
“去吧,坎德拉。路上注意安全。”
劳伦斯拖着年迈的步伐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少女。阳光打在她的白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时间过得真快。当时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你还没有我手臂那么长。你就像一棵茁壮的小树苗一样,终有一天会变成顶天立地的大树。
坎德拉一跑一跳地走过城区的大街小巷。她看着墙上比昨天更高一点的爬山虎,又看了看那家人在做着热狗的早餐店,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学校。
“头上的天空岛又变大了一点。上面到底住的是什么人呀?”
“坎德拉,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迟到。”门口的教导主任说。
“主任,我这次特地把闹钟调早了五分钟,这回肯定不会迟到。”
“好了,不要扯这些了。赶紧进去上课吧。”
坐在前排的教室里,总是粉笔灰尘扬扬一片。但坎德拉总是在这些不怎么愿意学习的人旁边,努力地学习着。
此时,班主任慢慢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我们不上课,要讲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在后面偷偷玩着MP3的同学也认真坐了起来。
“现在已经到了高级一等。你们现在每个人年满十六了。按照玻利瓦尔的规矩,你们都将领取元石。已经到了你们人生的分水岭了。”
“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总是靠着那十分强大的元技轻松过日。尽管你学习再怎么努力,知识再怎么渊博,这个世界还是靠这种力量说话。如果你想改变这个规则,就去北方,杀掉那个恐怖的统治者。”
台下一片寂静,唯独坎德拉坐在第一排,认真地看着老师。
老师长叹一口气,说:“坎德拉同学,你每天都在认真地听我讲课。希望你在取得元技的时候,能够与你听课的天赋一样强。”
老师坚定地看着坎德拉,又讲了些其他的东西,便下课了。后排的同学走上前来,将坎德拉推倒在地上。
“学习这么用功,有什么用吗?到时候还是得给那些大公司当苦力。你为何不想想呢?”
坎德拉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我可不像你这种脑子里面没有一个脑细胞的生物。我不想和你说话。”
后排的小混混拳头已经捏紧了,右摆拳朝着坎德拉的脸上打来,却被坎德拉的左手轻松捏住。
“还想跟我打架?这么喜欢打架,为什么不去十几年前的战场上面?正好还可以保卫玻利瓦尔。”
“你!坎德拉!你给我记住!等我一领取到元技,我就将你打成废人!”
“那你就来好了。”
坎德拉慢慢走了出去。转眼间便来到了放学的时候。她看见校门外的夕阳已经沉落在山上,天空被染成一片沉默的橘红。
“今天给爷爷做什么吃的好呢?菠菜烩肉怎么样?还是菠萝焗饭?算了,每样都买一点好了。”
坎德拉买好了食材,来到家门口。她敲了好几声门,却没有人应答。
“他是不是睡着了?”
坎德拉透过屋旁的小窗向里看去。突然,她看见一只手瘫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蔬菜全部掉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她拿起手边的石头砸碎窗户,跳了进去。劳伦斯爷爷倒在地上,早已没有了呼吸。他的身体还是温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爷爷!你怎么了,快醒醒!”
坎德拉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迸发了出来,如决堤的洪水。她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老人的衣袖,像要把他从死神手里拽回来。
老人在死去的那一刻,尽力将手指伸向餐桌的方向。坎德拉缓过神来,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餐桌上,有一封亲笔写的信件。
“这是什么?爷爷留给我的吗?”
坎德拉慢慢打开了信件。一排排用钢笔写成的文字,在上面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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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达出来。
坎德拉:
十六年前,你母亲为了保护我以及对抗外来的敌人,战死在了战场上。她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是保护我的孩子。随后,我便亲手将你捧出。
我早已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我把你当做我最爱的孙女养大。但是爷爷也快撑不住了。战争留下来的痛苦,是我天天忍受着。
你也到了十六岁,有了元技的保护,你得承担你的责任了。
还有一件事,你母亲没有告诉我你的亲生父亲。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这十几年,我一直在到处打听,却没有一点消息。只知道你原来的家乡,在第三城区。
爷爷没有帮到你很大的忙,是我的错误。但也请你坚强地活下去。带上你母亲的意志,带上我的愿望,坚强地活下去,坎德拉。
信封的结尾没有落款。最后一笔还划得很长,钢笔滚落在地上,似乎是在死前刚刚写完。
坎德拉紧紧攥着信封,发疯似地向外跑去。一路上,眼泪划过眼角,被风吹向了远方。她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那些还亮着灯的窗户,跑过这十几年里所有叫做“家”的记忆。
她跑到元石供应所,气喘吁吁地站在登记窗口前。
“我今年满十六了,还没有得到元石。现在需要它。”
登记人员仔细地查看了坎德拉的表格。他看到她的表格上并没有母亲和父亲的姓名,只有个代理监护人劳伦斯的名字。
“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那你的父亲呢?”
“我不知道!”
“必须两个中要有一个才行。你那个代理监护人呢?”
“他刚刚死了。”
“……”
登记人员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坎德拉,心也软了下来,说:“既然这样的话,核实了你的身份,确实是玻利瓦尔公民。那能讲一下你的父母为什么不知道?”
“我的母亲在十几年前为了保护玻利瓦尔战死。而我的父亲,我不太了解。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母亲就死了。”
“有所冒犯,对不起。请进吧,我带你进去。我得向你母亲致敬。当时我也在第二城区,看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少女在面前斩杀着魔物,保护着身后成百上千的人民。”
“你应该就是她所生的吧。你有她的血脉,元技一定不会差的。愿圣女保佑你。”
工作人员领着坎德拉慢慢进屋。四周的墙壁被密不透风的混凝土密封着,似乎就连一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
工作人员熟练地在密钥上插上钥匙,并核实指纹和虹膜。储藏室的大门慢慢打开。每一个元石被取走和使用,都有严格的登记。而这些巨大的元石储量,都来自南方的矿区。
工作人员小心地拿着保护膜,将一块纯净的元石放在吸收台的中间。
“好了,可以进去了。中间就是你要吸取的元石,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吸收完了以后,再前往隔壁的房间测量元技强度。”
坎德拉点了点头。密闭的房间里只有通风口排风扇转动的声音。就连走路的脚步声踏在铁板上,都清晰可见。
她慢慢走到吸收台面前,看着面前那个闪耀发光的元石,心里不禁喃喃道:
这就是导致世界纷争的唯一根源。这片古老的大地诞生之初就有的东西,会引起这么大的动乱吗?
坎德拉将双手打开,用心慢慢感受着其中力量的波动。只见双手一发力,元石中的能量在不断被吸取着。工作人员在一旁的监控中看着坎德拉,以免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
无数的记忆在坎德拉脑海里面动荡着。自己被抱走的那一刻,看到母亲倒在地上的样子,没有人脸的父亲,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穿着红裙子的蝴蝶,倒流的溪水,裂缝的天空,和那个陌生的小女孩。
“啊!妈妈,你怎么会?!”
元技吸收台被一阵力量波动着。四周刚刚填补好的水泥墙,再一次被巨大的力量震出一条条明显的裂缝。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型的雨。
坎德拉面前的元石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其中的力量,已经完全被吸取完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到墙面上的箭头,指着隔壁测试元技的房间。
“要到检验数值了吗?来吧。”
坎德拉走到木桩前面。旁边有提供着各种的武器。她一眼就看中了那把斧头。斧柄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在回应她什么。
她抓起斧头,朝着石头上一劈。但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工作人员也看懵了——即便是元技最弱的使用者,这台机器也能测出他的单位。可为什么没有变化?
“小姑娘,你使用一下你的元技。刚刚机器没反应。”
坎德拉心想不对呀。刚刚明明这么用力的一击,身体里的力量都爆发出来了。为什么没有显示?
接着,又是一斧头砍在石头上面。机器没有丝毫变化。
“真是见鬼了。报告总部,发现一个特异者。”
“特异者是让你找出元技特别高的,而不是让你找一个数值为零的废物过来。”
“我知道了。”
工作人员对着麦克风讲道:“元技测试已经完成,你可以离开了。”
坎德拉不知所措地离开了提取所。身体好像跟之前没有多大的变化。但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她再次陷入了思考。
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回家了。有爷爷在的地方,那才叫家。可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唯一的办法,只能去第三城区,找自己的父亲。
坎德拉在商店里买了把巨斧,用布条包起来,向着第三城区慢慢走去。
夜深人静了。工作人员也回到了家中。
此时在元石提供所内,里面的机器突然烧了起来。火焰从仪表盘上窜起,像在宣泄什么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坎德拉是最后走的那一个人。
元技显示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