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
警视厅会议室。
五个警察坐在桌边,激烈地讨论着手中的提案,还时不时将视线投向坐在尾座的美国警察和他身后的翻译官,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
那位美国警察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最后,也不插话,只是默默听着他们讨论。
在日本警察集中地见到美国人实属罕见,虽然这是日美两方达成的协议,但显然他在这里并不受待见。
首位上的人咳了一声,讨论声瞬间安静。
他带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感,不紧不慢地开口:“关于…日美联合侦查协议,我方有权问清楚那个嫌疑犯的特殊性。”
这句话是对着美国警察说的,所有视线都聚焦于末位那位白人警察身上,只见那位警察吐出一连串英语,他身后的翻译官紧跟着开口。
“首先我要为我们的失职而感到抱歉,那位嫌犯在冲下桥梁后我们一直在地毯式搜索,可惜效果甚微,在机缘巧合下,我们发现了他逃亡日本的踪迹,想要快速逮捕嫌犯只能麻烦日方配合行动。”
“他是科罗多拉丹佛市惨案的嫌疑犯,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美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捉拿归案,以此平息民众的怒火。”
白人警察讲得一板一眼,让在座不少警察在桌下捏紧了拳头。
“讲的倒是好,美国到日本,这么远的距离,你们却连一个嫌疑犯都拦截不了吗?还是说你们只是装装样子,故意把他往日本赶?”
他这话暗藏深意,白人警察皱了皱眉。
“恕我直言,我们并不需要费这么大劲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
首位上的人敲了敲桌子:“好了,我明白了。”
会议上一静,他用不容拒绝地口吻捏灭了快要滋生出来的火星,将这件事一锤定音。
“我们会配合你方的行动实施抓捕,具体我会派人和你们协同,就这样。”
*
上课、下课、睡觉。
在学校的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周末一早,真野涟寺套了身白色衬衫就出门了。
他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不过他没有把手机拿出来,他现在在学校附近,不能光明正大的把偷带的手机拿到明面上来,等远一点再打开看看。
他打算看看有没有进警视厅,接触案子的机会,比如在路边见义勇为之类的。绿灯还没亮,慢慢聚集了不少人在两边等。
“古川酱,你竟然在这里啊。”
真野涟寺转头,萩原研二正跟他挥手,旁边诸伏景光拎着一个袋子,那双温润的眼里也带着一丝惊讶,显然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自从体训日结束,他们主动找我的次数都变多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和诸伏酱打算去清水寺祈福,本来想找你的,不过你没看手机,宿舍也不在,我们只能自己出来了。”
萩原研二一边走向真野一边想抱住他,“没想到在这里就碰见了,这就是缘分也说不定。”
清水寺?
真野涟寺若无其事地退后一步,躲开了萩原研二的手臂。
“确实很巧。”
动作落空的萩原不满地收回手:“好冷淡哦古川酱。”
诸伏景光温声道:“你呢?出校有什么事吗?”
真野涟寺心思活络起来,数个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在现实中也只过了一瞬,他做出决定,接着话题道:“我没怎么来过日本,所以想着去学校外面转转。”
“那正好跟着我们一起去。”萩原研二诚挚的向真野发出邀请,眼疾手快地抓在了他肩膀上,感受到手臂下略微有点僵硬的身体,他露出得逞的笑容。
“古川酱,抵抗和别人接触可不行哦,平常就要多练练才能改正过来。”
自从知道真野涟寺从小很少和人打交道,因而抗拒起与他人的肢体接触,萩原研二就自发帮助真野克服这个困难。
虽然警察没这方面要求,但最好还是脱敏一下,毕竟警察也有和人肢体接触的时候。
真野不自在地“嗯”了一声,试图放松肌肉。
“不用那么紧张,古川,你现在整个人都是绷紧的,试试忽略研二的存在,和我聊天好了。”
绿灯亮,来来往往的行人通过斑马线,他们走在去清水寺的路上,诸伏景光主动提起:“试试问我问题?”
“………”
真野按照诸伏景光说的,将注意力从身旁移开,他扫了一眼诸伏景光全身,将视线定格到那个白色的纸袋子,“那就…”
“这个袋子里装了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当然。”
诸伏景光看向真野道:“这里面是零、班长和松田的东西,虽然他们人没来,但物在也就相当于人在了,讨个吉利的。”
真野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
“不过?”
诸伏景光将袋子提起来:“里面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物品。”
真野涟寺一愣,诸伏景光边走边解释道:“有一次零和班长在便利店遇到了抢劫案,我和松田萩原正好在那附近看见了求救信号,就返回警校寻求救援,当时过程很顺利,可在最后成功解救人质时,有一个劫匪突然挣脱了束缚拿到了枪。”
“他为了报复计划落败,直接朝着我们的方向开了一枪,有个黑色衣服的人第一时间拉了零一把,躲开了那枚子弹。”
当时子弹是擦着零的身体过去的,也就是说如果那个人没有拉自己的好友一把,那现在…
诸伏景光低眉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罪犯被赶过去的班长及时制服,而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在零和那个劫匪身上,等再想起那个黑衣人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真野涟寺认真地点点头,“不过听你这么说,那个黑衣人带了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你们怎么有他的东西的?”
“当时他在被劫匪拽进后勤室关押时被碰巧扯断了手上的手链,珠子散落一地匆忙间也捡不起来,就留在了便利店里,被我们拿了回来。”
“原来如此。”
真野给出自己的猜想,“如果是带手链的话,女性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诸伏景光点头:“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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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零说当时拉他的手很有力,虽然纤细但不失力量感,整体更像是男性的手。
“这样啊。”
真野涟寺摸着下巴思考,“这个范围有点广泛啊,不知道名字也没有容貌,仅凭一双手确实很不好找。”
诸伏景光也明白这有多困难,他并不强求能找到这个人,把袋子放回身侧:“虽然不能当面感谢他,但小小的心意还是能做的,所以就一起带过来了。”
真野涟寺表示理解。
诸伏景光也问了一个问题,就这样一问一答之下,真野也渐渐放松了许多。
对于肢体接触,其实真野自己没有那么抵触,不过这具身体的本能他很难控制以及他也不经常和人接触所以以前一直都没发现。
直到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了了和琴酒打了一场,这个问题才暴露出来。
结果…不太美妙。
萩原研二没有插嘴,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聊天,让诸伏景光去引导真野,他逐渐感觉到了对方的身体不在那么僵硬。正当他想换只手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哎呦!”
在他旁边的真野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询问他有没有事,得到没事的答案后将目光投向萩原走过的地方。
那里有个井盖正好翘起一角,露出了一个口子,这段路口通往这里最近的地铁站,属于上下班的高峰人流,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人流量也不低,是极大的安全隐患。真野过去踩了踩凸起,整个井盖都随着他的动作而震动。
“已经彻底松动了,很危险。”
诸伏景光确认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多少人,但这周围也没有警告标识。
“能移回原位吗?”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松动的井盖移回原位也是松的,这避免不了问题还会让问题重新隐藏,可能会造成新危机。”
“………”
就在他们想找个东西充当警示时,真野涟寺皱了皱眉。
“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两人听着真野的话认真嗅了嗅,都摇头。
“没有。”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看到真野的表情,作为警察的他们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严肃起来。诸伏景光问道:“你闻到了什么?”
真野涟寺此时蹲在井盖旁边,那口子不过壶口大小,透过那口子肉眼只能看到井盖的内部黑黝黝的,像吞噬了所有光线,但真野仿佛看见了里面一闪而过的血腥气,正冷冷地和他对峙。
确认了…
他面无表情,掏出了在学校报备过的手机。
*
“你说什么——?!”
“你说下水道里有尸体?开什么玩笑?!”
男人猛地把手拍在桌上,发出“嘭”的巨大声响,向电话那头怒吼道:“用鼻子闻出来的尸体味道?让我们翻整条下水道?你当你在拍电影是不是!我听你声音也成年了不知道报警电话不能随便乱打吗?!不要在这占用公共资源了好吗!”
“我没…”
“嘟—嘟—嘟—”
“………”
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