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越过塞提斯河 > 11. 第 11 章
    她的手指落下,叩了三下门。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铁环叮铃响作一下,门便被吱呀拉开。摩根女士一手还捏着药杵,看清来人忙让到一旁,大步迈向一方矮桌台:“黛西小姐,快请进。我刚还在想要不要找人通知你。”

    黛西心里一紧,目光示意苏西留在门外,自己拖着一只脚踝,步伐一顿一拐地走进屋内,回手推上木门:“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房间里唯一的木桌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摩根女士伸手从敞开的麻袋里抓一把干草叶,扔进研钵里捣碎。她的语气像是在半开玩笑:“你的骑士凉得像是镜湖底的冰。”

    话音落下,黛西只觉浑身的血液也一并凝成了镜湖深处的寒冰。她甚至顾不上纠正摩根女士前半句的玩笑,忍痛疾走几步扑到床边:“什么?”

    亚麻床单上,路易斯躺在那里,脸上沾着泥和干涸的血,皮肤却白得像石灰。

    “黏液太多了,多得不像是一般的病证。他是受到了什么外部的力量干扰,是吗?”摩根女士将捣碎的干草倒进一只盛满黑乎乎药液的陶碗里,端到床前,“帮我把他扶起来,亲爱的。他这样可喝不进去。”

    “是的,女士。”黛西连忙伸手到路易斯颈后,托起他后脑,“是一个法阵。我用匕首划碎了刻在树干上的咒文,没想到还会有魔咒。路易斯想要拉开我,却被蓝光打中了……”

    “……听起来像是诅咒。”

    摩根的声音压低几分,俯身将碗沿贴上路易斯的嘴唇,微微倾斜碗底。

    黑褐色的汁液缓缓自唇缝间渗入,又有些从唇角流出。黛西急忙从口袋抽出手帕,垫在他嘴边,听到那个词,心里咯噔一下:“诅咒?”

    摩根低低应声,将最后一滴药水灌进去,陶碗搁回桌面:“这显然是针对破坏法阵的人施加的咒语。它有特定的作用目标,造成的伤害也非比寻常。这种程度的诅咒,应当有不一般的代价。”

    黛西想到什么:“那里的树干上有刻字,是说‘牺牲者’,那会不会是诅咒的代价?”

    摩根眉头皱起,神色凝重地回头:“那个法阵是什么样子的?”

    “咒文是刻在树上的,我没有找到符文。当时情况很乱,一群像是尸体的东西在我运用魔法后冲出来攻击我们,他们会不断地爬起来,不会死一样。”黛西说起来,仍心有余悸,“后来我撞到树干,树干摸起来冰凉,我才看到了树干上的咒文。我记得你说过,破坏阵法的方法就是破坏咒文,我就用匕首把咒文划破了。”

    摩根了然:“咒文破坏后,那些躯体就倒下了,变成那束蓝光?”

    “对。”黛西点头。

    摩根从药堆里抽出一张写满药名的羊皮纸,翻过来:“你还记得咒文是什么吗?”

    黛西努力回忆,她离开前有仔细记过那片咒文:“我不认识,但我可以画。”她几步走到摩根身边,拿起笔在墨水里蘸一下,凭着记忆歪歪扭扭落笔,将记得最深的几个咒文画下来。

    摩根站在一旁,随着她的绘画,眉头越拧越紧,眸光暗沉。到黛西写完最后一个字符,摩根才开口:“这是霍尔文。”

    这个称谓在黛西听来全然陌生。

    摩根注意到她欲要发问的神情,眉头些微松几分:“这些文字早就不再使用了。它诞生的时间比科伦王国都早,在维多维亚第八位君主在世时,它曾盛极一时。那个时代也被普遍认为是艾瑟里安生活的时代。”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黛西目光都凝固了,低头再次看向她笔下扭曲的符文:“那这个……”

    摩根仔细辨识她绘制的每一个文字,手指按在她抄写的第一行:“这里是写法阵的作用,”她的手指顺着她抄的字符下滑,“这个字符是附加的意思。这个咒文没有结束,还有一部分。”

    黛西看着摩根手指按住的最后一个符文,后面空白一片,心渐渐沉下去:“后面我不记得了……”她抬起头,话中急迫,“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那片森林,把完整的咒文抄回来。”

    摩根摇头,不赞成这个提议:“在不清楚布置法阵的人和目的的情况下,贸然返回森林太危险了。”

    “不,我会安排人去找。”她将羽毛笔扔在桌上,转身踉跄着往门外跑。

    “黛西小姐。”摩根叫住她,“路易斯爵士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他的护身咒救他一命,诅咒没有伤到他。”

    黛西的脚步一顿,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转头看向她:“什么护身咒?”

    摩根目光几分柔和下来,转向一旁。

    黛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张只有床高的木凳上,横放那把路易斯常贴身的佩剑。

    她怔了下,不确定地看向摩根:“他的佩剑?”

    摩根收回目光,看向黛西:“看起来是这样,亲爱的。我只检查到他体内不能平衡的黏液,没有寻找到诅咒留下的变化,他喝下药就会恢复了。”

    骨子里像是有什么被抽空了,腿又疼又软,她下意识扶住门沿,深深吐了口气:“……真的?”她还有些不确定,再次追问。

    摩根嘴角弯起弧度:“真的。”她的语调甚至轻快几分,“不过如果你需要,我会再往药碗里加些迷迭香和曼德拉草,亲爱的。”

    黛西因这一句调侃脸色由白转红,最终不得不抱怨出声:“女士,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摩根轻笑出声,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那柄安静躺在木凳上的佩剑。

    “你们去了和莫拉维亚伯爵领地接壤的地方?”公爵眉头攒起,语气沉沉。

    “是,父亲。”黛西将那封写满半张纸,字迹歪歪扭扭的羊皮纸信放在桌上,“林顿村的案子,教会到现在都没有查清。那片森林里的怪事已经波及到了靠近那附近辖区的居民,我不能坐视不管。”

    公爵眉头皱得更深:“这件事,我们可以在辖区附近加强戒备。但已经定罪的结案,”他的手指在那张羊皮纸信件上轻敲,“现在不能插手。”

    黛西不能赞同:“即便他们不配合,按国王的律法,林顿村的案件领主有权干涉,提出异议。”

    公爵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黛西,你要明白,有权干涉和全权处理的区别。为什么国王的法令只是提出有权干涉?维多维亚才结束战争,第一次并入科伦的版图,他们需要时间接受新的君主,而不是再度挑起矛盾和冲突。”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为祸,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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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陷害推出替罪羊息事宁人?”黛西的语气越发急迫,“他们还伤了路易斯!在我们的领地里!”

    公爵沉默片刻,深邃的绿眼眸抬起来,语气温和,却有几分不容置疑:“你说教会栽赃陷害,企图息事宁人,那你有证据吗?”他的手指压在那张羊皮纸上,“只凭这农妇的一面之词,你怎么能知道她不是在撒谎?”

    他的手指交叉起来,搭在桌沿:“至于路易斯,他是以私人名义去往林顿村调查,本意就是不想挑起争端。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的伤不能白受。”

    黛西眉头紧皱,手指收紧,仍有几分不甘:“我明白。但是艾拉等不起。”

    公爵听完她的话,吐出一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奈:“我的黛西,坐下来,尝尝这杯蜂蜜酒,克里诺斯蒂新产的。”

    他将那只高脚锡杯搁在她面前,想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活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猎犬——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盯着锡杯里焦糖色的酒水,手指慢慢松开,拿起抿了一口。辛辣甜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顺着喉咙滚下去,竟将心里那簇火苗浇灭些许,只余有回甘。

    “……还不错。”她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又喝了一口。

    “那里的蜂蜜酒一直都是科伦最好的。”公爵的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等她眉头松开几分,才从桌头的羊皮纸卷里抽出一个短小的、约摸一手长的纸卷递给她。黛西目光在那纸卷上停留,伸手拿过来。纸卷是用半根紫色绳带系牢,纸面光洁平整,在纸卷的接缝处,她看见了一个极小的字母。

    “其格维尔伯爵说,上个礼拜日,莫拉维亚伯爵和国王陛下在教堂外见过面。陛下这几日有意要接受他的提议,登记所有王国在职白魔法师,包括习得魔法的来源和途径。”

    其格维尔伯爵,她当然知道。那位亲和友善的姨父一直在宫里任职做秘书。她的手指压着纸卷边缘展开那片信纸,仔细阅读密函上的字句,短也不过几行,却让她的心慢慢悬起来。

    “登记在教会名册上,由教区主教做备案……”黛西抬起头,“父亲,陛下为何不让宫廷魔法师做主理,却让教区代权?”

    公爵的手指轻敲桌面:“伯爵的意思是,全国范围内的白魔法师零散,在法令之前,从不像教廷下设教区,自成体系。宫廷魔法师主理,既费时,也费力。教区登记则快很多。”

    黛西眉头紧皱,白魔法虽然在科伦王国建立后即被允许,并且加入神职魔法体系,但大部分魔法师仍散在民间。即使是摩根女士这样的草药师,也没有被国王特许为“魔法师”——这确实是王国律法的疏漏。

    黛西欲言又止,发觉辩无可辩,只能不甘出声:“可白魔法师都受他们管辖,那领主依靠谁来主理灵异事件?”

    公爵络腮胡下的嘴角弧度加深:“所以我们要给国王陛下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黛西怔了下,捏着纸角的手指松开又收紧。

    公爵向后靠在椅背上:“过几天,我会去晋见国王陛下。黛西,照顾好你妈妈,还有……记得做好准备。”

    黛西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我想贝拉公主会非常愿意在聚会聊聊她堂姐最近的工作的。”